第95章 表白×3 皇上验过,
纪屿:“我以为刚才是你掉进水里了……”
孟依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两分委屈和后怕,听得她有点怀疑人生。
他误以为她失足落水,所以大冬天跳下去救她,结果发现搞错人了,是这样吗?
她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塞到纪屿手上,“先打120救人。”
说完后孟依去查看地上落水者的情况,轻拍他的双肩。
“醒醒。”
“你还好吗?”
她伸手按在他的颈侧,摸到颈动脉搏动,她扶住对方的肩膀,将落水者的身体侧转过去,打开他的口腔,试图清理口鼻里的异物。
落水者哇地吐出一口脏水,咳了好几下后迷茫地睁开眼缝。
“咳咳,我、我这是在哪儿?”
“阴曹地府,我是缉拿你的白无常。”孟依指着一身黑的纪屿,冷酷道:“他是黑无常。”
落水者:“……”
他慢半拍:“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孟依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学生什么都敢信。
纪屿拨通120,附近就有医院,急救中心的救护车稍后赶到。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问孟依。
“刚才尾随你的变.态呢?”
一副要把人找出来打一顿的样子。
孟依指着落水者。
“就是他。”
纪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落水者脖子上的红领巾在灯下格外鲜艳。
嗯?
小学生?
这么小就干坏事?
身高高达一米八的六年级小学生被纪屿森然的眼神吓住,畏惧地缩了缩脖子,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当时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孟依:小弟弟,你轻飘飘一句话,知道你这种人高马大的体型跟在身后跟了一路有多吓人吗?
吓得她都没敢回头看,低头见到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隐约感觉到是个男人在尾随她。
但凡她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其实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
当时她一个劲地往前走,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偏偏身后的人个高腿长,走起来也快得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跑得她腿肚子直打哆嗦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煎饼摊子。
不开玩笑,孟依当时激动地都想给摊主跪一个。
她几乎是闪现过去。
“老板,要一个煎饼!”
老板:“好嘞,加什么?诶——妮儿,你躲到我后边干嘛?”
孟依蹲在地上,借推车打掩护,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好之前被纪屿带着跑了一段时间的步,不然这会儿肯定跑不动。
“加、加,全加一遍!您看着来,别管我。”
老板:“好嘞。”
然后孟依就得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煎饼。
尾随她的“变.态”似乎并没有发现人跟丢了,沿着小路闷头继续走。
孟依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底浮现一丝困惑。
等等,怎么是个学生?
她想起之前给纪屿发消息求救,连忙又发了一条。
【孟依】:搞错了,是个误会!
【孟依】: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纪屿没回。
彼时他正心急如焚地找人,根本没注意到孟依后来给他发的消息,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孟依清了清嗓子,温声问小孩哥。
“同学,谁把你推进水里的?”
小孩哥躲避她的目光,“没谁。”
没人推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落水,总不会是自寻短见吧?
她试探性地问:“你有带手机或者电话手表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你家长过来?”
小孩哥拧眉,偏开头。
“不用你多管闲事。”
“那怎么行,你都落水了,必须通知监护人过来。就算我不打,待会儿到了医院,医生也会叫你父母过来。”孟依眉头微蹙。
小孩哥犯倔:“我不要去医院。”
她一想到对方只比孟年年大几岁,忍不住使用长辈语气。
“得去,听话。”
小孩哥:“……?”
“大姐,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几岁,少摆长辈架子。”
孟依当即火冒三丈,现在的小学生这么没礼貌的吗,她小时候哪敢这么跟大人顶嘴。
她冷哼一声。
“我儿子都六岁了,你说我比你大多少?”
小孩哥目光狐疑,“真的假的,保养的这么好?”
孟依翘了翘下巴,模样坦然。
她确实没撒谎。
小孩哥:“反正我不去医院。”
纪屿:“你不怕你家里人担心吗?”
“他们才不担心我呢,他们只关心我的成绩,其他的通通不在乎!就因为一次没考好,他们就把我的平板砸烂了!”
一米八的小孩哥委屈地大声吼出来。
孟依离他离得最近,声音在耳边轰然炸开,惊得没蹲稳往后跌,一屁股坐在地上。
纪屿上前把她拉起来,把人扶稳后,一个眼刀扫过去。
小孩哥对上他瞬间凉薄的视线,不敢吭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有点疼,他昏迷的时候谁偷偷打他了吗?
孟依借纪屿的力站起来,却摸到一手温热粘腻的液体。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抬高手臂,脸色微变,“你手怎么了?”
经她这么一说,纪屿才意识到手腕上有道口子,伤口隐隐作痛,估计是刚才磕到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破了。
“没事,你不说我都没感觉,不疼。”他安抚她。
“流这么多血还没事?你缺心眼吧,万一伤到神经你的手就费了!”
孟依并没有被安抚到,还骂了他一顿。
她攥着手,来回踱步。
“救护车为什么还没来,慢死了。”
小孩哥见纪屿前脚凶了自己,后脚就挨骂,注意力被转移,乐呵地笑出声。
救护车在孟依的期待中呼啸而至。
车上的医生和护士把两个病号带上车,孟依跟大爷道谢作别,然后也跟着上了车。
一路畅通无阻,救护车车速飞快。
今晚的经历过于惊心动魄,像孟依这种低能量人群这会儿已经累到没力气说话了,反倒是纪屿还有闲心安慰小孩。
“其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曾经偷偷幻想过,如果我有一天突然死掉,我爸妈会不会痛哭流涕,后悔对我不够好,后悔天天逼我学习?”
小孩哥背对着他们,听到纪屿的话,悄悄竖起耳朵。
“后来我长大了,把过去这个愚蠢的念头告诉我妈,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小孩哥好奇地凑近,“说什么?”
纪屿平静道:“我妈以为我在开玩笑,她笑着说,如果我死了,她就立刻找人再生一个。”
小孩哥咋舌,目露同情,思考一番后,他发现,如果是他的父母,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小孩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纪屿朝他招招手,让小孩哥附耳过来,跟他说了些什么,孟依没听见,只知道他说完后,小孩哥的脸色好看多了。
很快到了医院。
一行人分开,纪屿被送到急诊的清创缝合室处理外伤,孟依在外面的等候区徘徊。
医院的白炽灯光惨白刺眼,走廊长椅上坐着形形色色等待的人,脸上的表情或是疲惫,或是焦急,耳边是令人烦躁的小孩哭声。
她走累了,坐回冰凉的不锈钢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摁了摁眉心,微微吐了口气。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清创缝合室的自动门缓缓拉开,孟依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走过去。
“你的伤怎么样?”
纪屿从里头走出来,“伤口不深,没伤到血管和神经,医生都处理过了,也打过破伤风了。”
孟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咽了回去,她伸手拉过他受伤的手臂,去看他手腕上缠了厚厚一圈的纱布。
她抿了抿唇,心口又酸又堵。
如果不是因为她没弄清楚情况,就给人乱发消息,纪屿也不会下水救人,受伤,半夜跑医院。
都是她的错……
她刚才还凶他……
孟依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咱们回家吧。”
纪屿:“先等一下。”
她紧张道:“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
纪屿:“没吃晚饭,刚才在陈家也没吃什么东西,低血糖犯了,有点头晕,让我坐下缓一会。”
孟依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
“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他盯着她手里的廉价塑料袋子,“不用,我吃这个就行。”
“煎饼?”
过了这么久,煎饼已经凉了,自己吃的话没什么,给别人吃的话就有点拿不出手了,尤其是纪屿这么讲究的人。
孟依将手背到身后,久违的自卑感作祟。
“别吃这个了,没营养,医院外面饭馆很多,我去给你买碗热汤面,很快就好。”
纪屿直接抢走,尽显恶.霸本色。
“别折腾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手里的袋子没了,孟依只好在他旁边坐下。
他大概是真的饿了,吃相依旧斯文,不过进食的速度快了很多。
衣服干了后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丝一绺一绺的,头发里甚至夹了根水草,吃个凉煎饼都吃得有滋有味。
惨得像个流浪汉。
让人有种给他捐点钱的冲动。
孟依想让他别吃了,伸手扒拉他。
“不好吃,吃两口垫吧一下就行,回家吃好的。”
纪屿往后仰,不让她抢。
“挺好吃的。”
孟依:“?”
大少爷变异成王宝钏了?
煎饼被一分为二,纪屿拿了一半,他把另一半递给她。
“你吃吗?”
“……吃。”
孟依捂着瘪瘪的肚子说。
两个人凑在一起,分享一个煎饼,画风有种出租屋文学的美感。
有人经过,窃窃私语。
“看,那个人好帅。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别去了,穿成那样,邋里邋遢,帅有什么用。有这建模还能穷,说明一点都不上进,可能是黄毛。”
……
有生之年,纪屿第一次跟“穷”和“不上进”这种词汇关联到一起。
他表情怪异。
孟依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心情变好了一点,戳了戳纪屿的胳膊。
“诶,你今晚在救护车上跟那小孩说什么了?”
“秘密。”
她软声请求:“告诉我吧。”
纪屿看了她一眼。
“好吧。”
孟依:你的原则只能坚持一秒是吗?
纪屿淡道:“我跟他说,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小孩子怕迟到;长大一点了,怕考试成绩达不到预期;大学毕业后怕找不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了怕被开;结婚生子后,又怕自家孩子比不过别人家的孩子,丢脸。今天害怕的事,到了明天可能就不算什么。今年害怕的事,或许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就忘光了。”
孟依啧了一声,她以为像他这种顺风顺水的人生用不着看这种鸡汤,没想到跟普通人一样看。
“然后呢?那小孩听进去了?”
纪屿扯了扯唇角。
“当然没有。”
“然后我说我给他买个平板,让他给我地址,明天让助理给他买了送过去,以后别做傻事了。”
孟依:“……”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得靠钞能力。
行吧,也算做好事了。
她见他一脸不快,安慰道:“我要是这个孩子,我会永远记得这份陌生人的礼物,记得困境中别人伸出的手。”
说完后差点把自己牙酸倒。
纪屿抬眸跟她对视。
“真的?”
她重重点头,一脸仰慕。
“你很伟大,你救了人家一条命,说不定明天就有人给你送锦旗。”
他被她的话噎了下。
“锦旗就不用了。”
“你愿不愿意……”他忽然伸出手,靠近她的脸。
愿不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孟依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心里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小人跳出来说:“他现在表白就是挟恩图报,不要答应这个坏蛋,他只是在给小孩找免费保姆。别自恋了,除了你妈妈,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永远爱你。”
另一个小人反驳:“冤枉啊,人家刚才为了你差点送死诶,那大爷都说了,刚才在水里情况可危险了,为了免费保姆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他又不是那些没钱的男人,找不到保姆才找你。你别自欺欺人了。”
正想着,他的手指最后停在她的发间,没有去摸她的脸,而是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孟依微怔。
二号小人柔柔弱弱地跪倒在地,做作的样子像在演宫廷剧,“纪妃对您是真心的,苍天可鉴啊!皇上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一号小人气鼓鼓地抱臂。
天平两端,左右摇摆。
纪屿把话说完整。
“你愿不愿意帮我买瓶水?煎饼吃多了有点噎。”
“哦对了,你头上有根白头发,很长,回头记得拔掉。”
他收回手。
孟依的脸唰地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