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冬去春来,秋收冬藏。

岑渺睁开眼,丹田中的灵气不再是从前那团松散的雾,而是凝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团,沉甸甸地悬在丹田正中,随呼吸微微起伏。

筑基,成了。

练气与筑基,犹如云泥之别。

练气期的修士用的是灵气,灵力散在经脉里,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手里拿着一把沙,用的时候从指缝间漏出去,用完了再慢慢攒。

而筑基期的修士,筑的是根基,灵气凝炼为灵力,不再散养在经脉里四处游走,而是在丹田中扎下根来,自成循环。

除此之外,筑基修士开辟识海,拥有神识。

岑渺试着闭眼,释放神识往外探。

廊檐下未化尽的残雪,远处几个弟子正沿山路往下走,其中一个背着药篓,篓里装了大半筐还带着露水的灵草。

岑渺睁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筑基了,她真的筑基了!

从引气入体到筑基初期,她用了不到五年时间,在天衡宗弟子里算快的。

但她心里清楚,练气到筑基,肯下功夫,几年总能磨过去。可筑基到金丹,短则数十年,长则一辈子。

所以修真界才说,筑基,才是修行真正的第一步。

不过眼下顾不上想那么远。

岑渺站起来,两条腿又麻又僵,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一个踉跄扶住石壁,其时赶紧飞过来让她撑着。

修仙修仙,修到筑基了,盘腿打坐时,腿还是会麻。

她扶着其时缓了好一会,等血液重新流动,腿没那么酸麻时,才松开手,低头拍了拍坐皱的衣袍。

刚才那一个踉跄扯得狠了,腰带松了半圈,衣襟歪歪扭扭挂在身上。

岑渺从储物袋里摸出铜镜,想整理一下仪容再出去,心想总不能顶着一头乱发、衣衫不整地出关,传出去像是闭关走火入魔了。

她往铜镜里注入一道灵力,镜面嗡地一震,光影流转,铜镜悬在半空,放大成一面齐人高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惨不忍睹,头发乱得像鸟窝,衣袍皱巴巴贴在身上,前襟后背洇了好几片汗渍。

闭关时灵力在经脉里日夜运转,身体跟着发热,几个月下来,衣服不知道被汗湿了多少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已经没法看了。

岑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她抬手施了一道清洁术,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汗渍和灰尘消散干净,头发顺回去了,但衣服皱成这样,清洁术救不了。

岑渺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干净的换洗裙裳,把汗透了的旧衣服脱下来。

旧衣褪到腰间的时候,穿衣镜里映出她左腰侧靠后的位置,换衣的动作一顿,衣服直接滑到地上。

岑渺没去捡,转过身侧对穿衣镜,凑近了些。

她记得这个印记,但之前淡得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墨迹,费了好大劲才辨认出是一朵花的形状。

但现在不用眯眼辨认了,花瓣一片一片,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肤上,像是个花瓣纹身。

岑渺盯着镜子那朵花发呆,闭关之前还是一团淡墨,闭关出来就成了一朵花。

难不成她的身体趁她打坐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纹了朵花?

她伸手摸了一下,皮肤是平的,没有凸起,触感和别处没有任何区别。又使劲搓了两下,和以往一样,还是没有搓掉。

岑渺放弃了,这东西她观察了好几年了,不疼不痒,不影响修炼。

以前是一团墨,她不在意;现在变成了一朵花,她也没打算在意。

更何况,这朵花确实挺好看的,花瓣层层叠叠,从中心向外舒展,最外面几瓣微微翻卷,像将开未开的一瞬间。

颜色是很深的墨色,但不是死黑,衬在她偏白的肤色上,反而有几分清冷的意思。

岑渺把干净的裙裳换好,系上腰带,花纹被遮得严严实实。对着穿衣镜最后照了一眼,确认外表看不出异样后,收起铜镜,拍了拍其时。

“走吧,出关。”

石门从内打开,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睛适应。

刚走出静室区,岑渺忽然停下来,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手一摸,发现袖袋是空的。

玉简不在,大概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放在了蒲团旁边。

正准备折回去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弟子从长廊那头跑过来,其中一个嗓门大得整条廊道都听得见:

“快快快!有人结丹了!雷劫要下来了!”

岑渺抬头,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此刻乌云密布,雷光闪烁,黑云不断往下压。

是雷劫。

练气、筑基,修的都是自身,天道不管。

唯有晋升金丹、元婴以上,才会出现雷劫,并且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都会被劫云裹挟,涌向渡劫之人。

岑渺站在廊下,灵气扑面而来,不用引导就自己往经脉里灌。

她刚筑基,根基还没来得及稳固,正需要大量灵气来夯实根基,本来打算出关后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慢慢温养,现在不用找了,灵气自己找上门来。

岑渺看了看天上翻涌的劫云,又看了看自己的丹田。

别人渡劫,她蹭灵气。

好像不太厚道,但真的很香。

岑渺在廊柱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盘腿坐下,闭目运功。

翻涌的黑云中雷电明灭交替,震耳欲聋的雷声一声叠着一声滚过天际,带着天地道法的威势,一道比一道凶猛。阴沉沉的天地被劈得忽明忽暗,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震动。

岑渺睁开眼,正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渡劫,忽然一记冰蓝色的剑光从某座山峰上破空而出,直直迎向天雷。

剑光与雷光撞在半空,炸开漫天碎芒,冰蓝与紫黑交织了一瞬。

雷光散了,剑光还在,凌厉不减地划过天幕,拖出一道长长的冰蓝尾迹。

岑渺看得愣住了,忘了运功,仰着头坐在廊柱边,目光追着冰蓝的光。

是逐霜。

接下来的雷比方才更猛,劈开的裂口里翻出紫黑色的雷光。

冰蓝剑光再次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裹着寒气直冲云霄,一剑将天雷斩成两半。

本来还在静室里闭关的弟子也坐不住了,一个接一个推门出来,站在廊下、院中、山道上,全都仰着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

每一道雷劈下来,逐霜就迎上去,在场的每位修士不约而同屏气凝神,只听耳边砰地一声炸开,有几个练气期的弟子被这动静吓得捂住了耳朵。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劫云堆积的山峰之巅,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那人独立峰顶,衣角飞扬,手持长剑,剑尖斜指苍穹,周身冰蓝色的灵光流转不息,翩然如仙。

“第几道了?”有人小声问。

“准备第九道了。”

周围一下子都安静了,没有人说出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九道雷劫,寻常结丹修士三到五道便算了结,能引来九道的,整个天衡宗屈指可数。

“上一个渡九道雷劫道是谁啊?”一个年轻弟子好奇问。

没人回答他,因为第九道雷准备来了。

这一道不像前面八道那样从云层中劈下,而是整片劫云同时收缩,所有的雷电汇聚成一道紫黑色雷柱,照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这位修士会扛不住。

岑渺紧张地看向站在峰顶的沈无聿,紫黑雷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强忍着不适,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无聿脚尖一点峰顶碎石,整个人凌空而起,逐霜在掌中长啸一声,暴涨出数丈冰蓝剑芒,寒意凛冽,剑意滔天。

冰蓝与紫黑撞在一起,只听“轰”的一声,天地白茫茫一片。

岑渺死死扣住廊柱,眼前一片煞白,什么都看不见。

刺眼的光芒一点点退去,漫天乌云从中央向四面消散,阳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一束一束地打在山峰上,天地重新亮了起来,露出湛蓝的天空。

自古进阶出天地异象的修士,每一位日后都成就非凡,百年难得一见。

上一次天衡宗有人结丹引出天象,还是——连筝。

“九道雷劫加天象,这是什么天资啊......”

“是太清峰的沈无聿!清衡真君的弟子!”

“怪不得,怪不得。”

几个同是金丹期的人对视了一眼,已经在整理衣冠了,“走,我们过去道贺。”

峰顶,沈无聿负剑而立,衣袍半毁,墨发散落,逐霜横在身前,剑身上还噼啪跳着几缕残雷。

他的神识缓缓展开,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无声地铺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伏低,飞鸟惊散。

神识掠过山道,掠过廊下,掠过仰头欢呼的同宗弟子,突然神识停了。

静室区长廊尽头,廊柱旁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跟着周围的人鼓掌,笑得眉眼弯弯,还不忘问腰间的其时剑,能不能向逐霜那般厉害。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神识,她鼓掌鼓得更卖力了,还朝峰顶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沈无聿脸色一沉,目光瞬间森凛,周身刚成的金丹威压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旁边两个来道贺的修士笑容还没挂上去就僵住了,讪讪地退了两步。

他将逐霜归鞘,转身下峰,神识收得干干净净,朝前来道贺的修士微微颔首:“多谢。”

道贺的修士对视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多留,拱手告辞。

岑渺的大拇指还举在半空,愣了一下。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虽然刚筑基,神识还不太稳,看远处的东西难免有些模糊,但方才沈无聿的神识扫过来,居然有点幽怨气息?

岑渺慢慢把大拇指收回来,百思不得其解。

她闭关之前沈无聿明明还好好的,出来后怎么就成怨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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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沈:亲也亲了,摸也摸了,结果第二天直接跑了

脑洞:在俺们村里,这叫始乱终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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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是真的想双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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