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时间悄然过去,从那拉氏闹出的几场风雨里，后宫众人已经深刻体会到他们的万岁爷究竟是个怎样偏心偏到嘎吱窝里的人。没有一击致命的信心，她们绝不敢再轻易出手。
她们可不想变成下一个那拉氏。
就算是皇后,在乌雅氏没真正得一个皇子前，也不准备再对她动手了。
归根结底，后宫妃嫔将乌雅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根结还是雨露总共就这么多,乌雅氏一人就占了其中大半,而她们入宫就是想要恩宠、想要皇嗣。她们焉能不恨。
但皇后并不在意这个。她是正室、是中宫，乌雅氏就是再得宠也影响不了她的地位。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张氏那边如何了?”她开口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将咱们弄来的张氏额娘亲自绣的那方绣帕往张氏面前一放，她就松口将参交出来了。”李全保恭谨地半弯着腰，答道。
随后将一直放在袖中的药盒取处,双手奉上。
兰春从皇后凤座旁走下,将药盒从他手上拿过,走到赫舍里氏跟前，小心地将盖子打开。
一支根须健全，品相完美的参正好端端地躺在其中。赫舍里氏见它和自己当初见到的时候，连摆放的方向都没什么区别,满意地点了点头。
兰春见状将盖子合上,退下将药盒仔细放好。
“可有人见着你去张氏那?”看着兰春退下，皇后便开始问询起李保全办事细节,若是有什么纰漏,早些知道就能早些弥补。
“回娘娘的话，奴才按着咱们宫中的人该去储秀宫的日子去的，且一路上避着人，没几个看见奴才等人。”李保全恭谨回道。
像张氏、那拉氏这些犯了错被拘在宫里的,虽说非诏不能出，但坤宁宫亦会按着时日遣人去看一看。
众人都以为她作此是想给自己经营一个仁慈的好名声，最多不过在心里嘟囔她一句沽名钓誉外，也不会多管闲事。按理这的确是她的管辖范围是其一;其二么，形势变化无常，谁也不敢自信自己明日绝不会落到那个结局，不管皇后做这个是为了什么，轮到她们，终归不会落的被人搓磨死的下场。
时至今日已成惯例。
而赫舍里氏做这件事的真正原因，除了确实想要个好名声的原因外，还想下一步闲棋。也许哪日就用上了呢?左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
她阿玛在教导她的时候就说，多留几步后手总不会错。你看，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赫舍里氏嘴角微扬，松缓地往身后凤座上靠了靠。
可是，阿玛……
赫舍里氏嘴角笑意陡然一僵。
连带着心情也一起大坏，没了再想下去的兴致，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这回，她一定要好好把腹中的孩儿给养住了!
没错，皇后如今又成功怀上了一胎。再度得子，赫舍里氏当然是欣喜若狂。
但她近日来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总是梦见不好的场景。都说是她心中忧虑方才夜有所梦。
太医诊脉的结果倒是还不错，可赫舍里氏还是想，这会不会是上天给她的警示?
她上了心，便开始谋划给自己添几分保障。找些好药便是第一项。
——她那梦中虽事事看不清楚，但大片大片的红色却是怎么也不会漏看的。红色，联系自身情况赫舍里氏第一个被想到的就是血。况且这么大片……她手心紧了紧。
若是将话递去赫舍里氏，有家族为她筹谋，她自然万事都不必在意。但她对她的阿玛额娘仍心怀芥蒂，不愿因这事去寻他们。
这样一来，事情便麻烦了数倍。
她沉吟许久，突然从记忆里翻找到了张氏。
当初她为了昧下一株人参，结果害了女儿还害了自己的笑话桑真是让人记忆犹新。就是她在回了坤宁宫后，也和兰春几个嘲讽过她的眼皮子浅。留下的印象很深。
张氏当年犯事，万岁爷虽雷霆震怒，但怒气攻心下不知是忘了还是懒得为一株参费工夫，他没说，旁人当然也不敢对御赐之物下手，所以这东西如今还留在张氏手里。
能被皇帝收进私库的就没有差的东西，赫舍里氏理所当然地惦上了这对她来说最容易得到的宝贝。
而且莫名的，她对当日乌雅氏的突兀言行有些在意。
第一次，赫舍里氏并不认为张氏如今还敢反抗她的索要，想到便遣了个宫人前去储秀宫。
但张氏终究是为此物付出过大代价，若是交出，岂非是说她之前所做一切都是一通天大笑话!?她将宫人厉声斥走后方才罢休。
索性她如今也是一无所有，左不过便是赤条条一条性命罢了!
可只要她活着一日，皇后若是敢派人过来强抢，她便敢闯出储秀宫，将事情闹到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跟前去!
她倒要看看，在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心里，究竟是她经营多年的名声重要，还是这株参重要!
*
只是她的拒绝，在赫舍里氏看来终归还是蚍蜉撼树，纵使她如今不好动用赫舍里氏的势力，只以她皇后之尊，暗中遣了个小太监去张家，暗示过身份和来意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家就从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女儿和皇后之间做出了选择。
一张由张氏阿玛亲自润笔内容，额娘亲绣的绣帕就这样被带进宫门。
***
李全保眼神闪了闪，之前张氏看见这方绣帕时的反应突然出现在眼前。
张氏明显认出来了出自谁手，当即眼泪便是止不住地往外涌。显然她也明白这方绣帕被送进来背后代表的意义。
来自家族的压力迫的她丝毫没了反抗的念头，什么话都没说便跪回了佛像跟前，她身边如今唯一剩下的绿云咬了咬牙，从暗格里将药盒取出交给了他。张氏对此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李保全最后在退出张氏所在的侧殿时，眼角余光扫进殿内，随着殿门渐渐合上，照在张氏身上的阳光也随之减少。
这位小主的精气神就像是全被抽走了一般。
不知道她心中可曾后悔?为了参坑死女儿，最后参却一样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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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现的记忆只在李全保眼前浮现了一瞬，他便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回忆抛到脑后，愈发恭敬地将本就弯着的腰更弯了弯。
“过两年，处理了吧。”
赫舍里氏没在意底下人的动静，漫不经心道。
“是。”
这一役的顺利极大地增强了她的信心，赫舍里面带红光，开始思考起下一个下手对象。
不久后，她眸中精光一闪：“李全保你来……”
她将李全保招至跟前，在其耳旁耳语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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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赫舍里氏把参从张氏手里夺来后，一直纠缠她的噩梦也渐渐消退下去，精神也因此逐步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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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赫舍里氏的胎便怀足了十月之期。
是日，赫舍里氏在用完膳后，在宫女们的搀扶下正在坤宁宫内散步。她快要生产了，有之前那次的经验，她知道产前多动一动会更有利于生产。因此每日不辍。
坤宁宫的宫人们为此一个个都是提起了心，仔仔细细地将坤宁宫里每一寸地方都清扫过，保证不会有一块稍大些的石头硌着他们主子娘娘。其他细节处更不必说。
但他们对一切都做好了防备，却防不住赫舍里氏自己的身体冷不丁的一下
——她的小腿没有任何预兆地在散步的时候抽筋了。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赫舍里氏完全无法忍耐，几乎是瞬间，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满脸痛苦。
所幸兰春兰夏搀扶她的时候不敢有一点松懈，立刻就将她扶住了，这才没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其余宫人在经过最开始的惊吓后，一个个也都围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搀住了赫舍里氏。这才解放了马上要耗尽体力的兰春兰夏。
可惜，虽然兰春兰夏没有丝毫错漏，但赫舍里氏身子往下掉的时候就抻着了肚子，一瞬间天翻地覆。
可惜此时众人全被她突然软下的身子惊住，一个个的注意力全去了那边。就算面上的痛苦也被他们归结为是差点儿摔了的缘故。
等他们腾出手，已过了一会儿。
好在赫舍里氏这时也缓过了些许，她咬牙强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干人等顿时被惊的魂飞魄散。
最后还是几个心腹咬牙把场子撑住了，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赫舍里氏见状，才松下了那口强撑的气，极速喘息着缓解身体里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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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是第二胎，但因为之前发生的意外，赫舍里氏生产的甚至比不上第一胎顺利。她甚至都没了惨叫的力气。
康熙进了坤宁宫，眉间还有着挥散不去的烦闷，近日三藩之事搅的他心烦意乱，坤宁宫遣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尚在处理政务，这才迟了许久过来。
尽管如此，在踏进坤宁宫后不久他就发现了端倪。安静，太安静了。有时候会闹腾其实也是一种顺利。
他皱眉招来了守在殿外的章太医。
“皇后如何了?”
章太医趁此空档捏起袖子擦了擦额上不停往下淌的汗水，听闻康熙这般询问，他牙关一咬，对他道出了实情：“回万岁爷的话，娘娘此次，怕是有些艰难……”
不等康熙追问，他先向康熙抛出一个难题，“臣狂悖，还望万岁爷恕罪，若是真到万不得已之时，臣等是选娘娘，还是救皇嗣?”
康熙眉间折痕加深，太医就算习惯性将事情说严重些许，也绝不敢以这种事开玩笑，事情必然到了极端凶险的地步。
他没功夫去说那些威胁的场面话，他将声音放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地步对章太医道：“尽全力救下皇后母子，但……救皇嗣。”
有了他的命令，章太医心里也有了底，应诺后与康熙告罪一番，便回了原先位置守候。
康熙也没拦他，坐到殿门交椅上，看着宫女们端出的一盆盆血水眉心紧皱。
皇后若在此时出事，对当下局面来说怕是雪上加霜……
他想了想，解下腰上的龙纹玉佩，叫了个小宫女将之交给皇后，同时让她递了句话给赫舍里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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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主子娘娘!”小宫女接到康熙旨意后全然不敢怠慢，当即跑进产房，话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叫嚷什么!”张嬷嬷呵斥，如今情况危险，她本就提心吊胆，偏偏有人在这时撞她枪口，跑到娘娘产房里来大喊大叫，她焉能不怒!
“万岁爷，是万岁爷让奴婢传句话给娘娘!”按照平日里小宫女挨了张嬷嬷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呵斥，早早便吓的如鹌鹑一般，只是她如今带着天大的好消息而来，完全不担心会受惩罚。
她这句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她身上。
乘此机会，小宫女穿过人群，扑到了赫舍里氏的床榻旁。
赫舍里氏躺在产床上，面色早已因失血过多变成极度苍白。但小宫女扑过来时，她还是僵硬地将目光转移向她。
小宫女将手中的龙纹玉佩递到她眼下，喜道：“主子娘娘，天大的好消息!万岁爷说，若您今日能平安诞下皇子，这龙纹玉佩便是他赏给太子爷的出生礼!”
闻言，在场所有人眼里都放出了惊喜的光，机灵如兰春更是当即福礼：“奴婢贺皇后娘娘大喜!”
所有人当即跟上。
赫舍里氏原本虚弱的身子也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她一把夺过小宫女手中的玉佩，将之死死捏在掌心，像是想要从中汲取到无限力量。头脑也开始了转动，虽然因失血过多导致声音有些颤抖，但却无比坚定：“来人……来人去将参给本宫拿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