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夕夜宴2 出逃后的第三年，他找上门……
上一世，皇帝为了削弱世家势力，提拔寒门与世家相斗。
而宋时微借着这股春风，凭借皇帝对自己的恩宠，将宋氏一族推上了朝堂之巅。
萧太后出身世族，一直将她和宋氏视为仇敌，因此对她处处刁难。
可她仗着皇帝护佑不服管教，再加上皇帝非萧太后亲生，母子二人本就有嫌隙，因此她更是肆无忌惮地挑衅太后。
二人一旦对上，总闹得宫禁不宁。
可寒门和世族斗了一世，最终两败俱伤。
萧太后暴毙，萧家被灭三族，萧家小公子萧景初逃出生天，为了复仇，跟着裴安臣的叛军杀进洛都。
宋家惨遭族诛，宋时微自己也被囚披香殿，一年后自刎而死。
她不由暗自叹息。
早知如此，斗个什么劲儿呢。
她收起回忆，恭顺垂头道：“儿臣三日前小产，今日忽觉身体不适故而晚至，并非刻意耽搁。”
太后言语讥讽，“就算身体不适，也好歹派人来知会一声，还等着哀家派人去请？”
众妃面色紧绷，下意识齐齐看向宋时微。
太后语气不善，皇后必定反唇相讥。
好好的新年夜宴，怕是又不得安生了。
空气中椒香味儿浓郁，带着些许灼热的压抑感，糊住众人的鼻腔。
宋时微默了会儿，忽然柔顺一笑，言语谦恭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愣住了，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
这……还是那个张扬跋扈的皇后娘娘嘛？
太后愣了一下，险些没接住话。
可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怒意消了消，板着一张脸道：“记住便好，落座去吧。”
宋时微谢了太后，拾裙起身，一转眼却撞见皇帝和裴安臣并肩迈步进殿。
她心绪一时飘忽，脚底的步子也虚浮起来，险些被长裙绊了一跤。
还好宝玑扶住了。
宝玑看向宋时微，一脸忧色：“娘娘面色怎么这么白，可有不适？”
宋时微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脸，轻声问道：“本宫脸色很难看吗？”
蹙了蹙眉，宝玑点点头：“是有点儿……”
上一世被裴安臣折腾怕了，竟忘了这一世他还未篡位成功。
深吸一口气，宋时微定了定神，转身看向兄弟二人。
掩在袖中的手攥紧了，她主动将视线锁在皇帝身上，眼角余光却发现裴安臣在审她。
上一世，他强迫她时，总逼她与他直视。
若她的视线敢有半分偏移，便少不得要在他的掌下吃苦。
他的驯服，似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下意识间，她竟顺着那目光，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含笑瞧她，眼神还如往日般戏谑风流，像一汪卷着桃花的春水狂澜，望之便觉欲海深沉。
时光逆流，她好像回到了无数个被囚的夜晚，满殿红烛高燃，罗帐轻垂，霞光旖旎，他眼含贪欲，霸道地将她揉碎吞噬……
痛楚犹在，惧意忽升。
宋时微呼吸一滞，可她却挪不开视线。
仿佛他的目光是道无形的锁链，穿过两世厚重的高墙，依旧紧紧扣在她的颈子上。
袖中的手不由攥紧了，她被那目光慑在原地时，不能动弹。
然而，下一刻，皇帝的脸忽然闯入她的视线，切断了她和裴安臣的对视。
“面色怎么这么白？”裴玄深眉朗目，望着她时眸光幽深。
皇帝的柔声闯入耳中，拨开了虚妄的惊惧，宋时微猛然回神，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来。
她抬手摸了摸侧颊，“小产之后，臣妾总觉身虚体寒。”
裴玄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深黑的眸光细细在她脸上扫了一会儿，微微蹙眉，柔声道：“将皇后的席坐搬到朕案后来。”
说着，裴玄侧头，看向中常侍刘忠。
宋时微却一闪身，将腰身从裴玄臂弯中挣脱出来。
上一世，她费尽心机想要获得裴玄的宠爱，可重活一世，裴玄碰她一下，她都觉得分外恶心。
裴玄利用寒门打压世家，却最终激怒八大家。
以萧家为首的八家拥立裴安臣为新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趁裴玄南巡时携大军攻入皇宫，将宋家一众帝党抄家。
而裴玄却为求自保，写罪己诏，将打压世族一事全都归咎在宋家妖言惑众，蒙蔽圣听上，致使宋家被夷三族。
宋家为首的帝党纷纷灭族，裴安臣逼裴玄禅位，并封他为安乐县公。
他临走时，裴安臣让他带走宫中的一样东西。
宋时微自知和裴安臣仇怨之深，落在裴安臣手中必定受尽苦楚，便苦苦哀求求他带她走。
可他却选了三千万金，连犹豫一下都不曾，眼睁睁地看她被裴安臣囚禁于披香殿，日日折磨。
宋时微暗含恨意与厌恶，说话时谦恭却略显冷漠：“陛下，臣妾与您合为一席，不合规矩。”
裴玄愣了一下。
权当她因小产心情不好，或因萧淑妃怀孕在闹脾气。
他耐着性子，伸手揽在她腰间，低头哄道：“家宴上又没有外人，做什么规矩。”
“让朕看看，手怎么这么冷。”说着，他想去抓宋时微的手。
而下一刻，裴安臣凑了过来，高声道：“皇嫂新春万福。”
宋时微装作去看裴安臣，将手重新笼在袖中，避开了裴玄的大掌。
压着眸子，她不想与裴安臣对视，只唇角扯出一抹生硬笑意，道：“听闻梁王前线负伤，现下身体可好些？”
裴安臣作揖行礼，道：“有劳嫂嫂挂怀，并无大碍。”
他的声音是那般恭谦，宋时微忍不住去看他低垂的眉眼。
君子如玉，彬彬有礼。
看惯了他魔鬼的样子，如今他挂上谦谦公子的假面，她竟觉得分外可笑。
将暗藏的嘲讽化为亲厚一笑，她道：“梁王为大齐开疆拓土，劳苦功高。本宫宫中尚有些东海新罗国进贡的雪山紫参，待会儿便差人送到梁王府上，权作补血药引。”
他方才攻破西洲国，正是军功初立，受封受赏之时。
她身为皇后，赏赐功臣，原是应当的。
更何况，她是他的皇嫂，嫂嫂关心弟弟，亦是本分。
裴安臣再次作揖，瞧着还是那般恭谦，“谢嫂嫂。”
宋时微假笑着颔首，“自家兄弟，应该的……”
话到此处，客套话说完了，该尽的礼也尽了。
她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往席上去。
却未想到，她身子转了一半儿，却听到裴安臣又开了口，“收了嫂嫂的礼，臣弟亦有回礼，聊表感激之意。”
说完，裴安臣拍了拍手。
一名近侍端着漆盘，碎步上前。
漆盘上放着一个精致漆盒，送到宋时微眼下时，裴安臣笑意温润，道：“这是臣弟从西洲带的礼物，请皇嫂笑纳。”
黑底红漆的漆盒如拳头大小，像块被烧红的炭，隔着一步的距离，宋时微便觉燎人的火势扑面而来。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这东西是他私下送她的。
而这一世，他怎会当着裴玄的面送！
她实在不想收下这东西。
可眼下，她又不能无缘无故拒绝裴安臣的好意。
她压着恼意，拧眉去看裴安臣，眸色中带着不悦和质问。
而裴安臣却似没事儿人一般，向她坦然一笑，还是这么恭敬谦和。
压住抗拒的意愿，她强壮淡定，向宝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礼物收下。
“梁王有心了。”她冷着脸，硬生生扯出一抹刻意的笑来。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却被裴玄一把拉住了。
“朕倒好奇，君屹从西洲带来的，是何宝物？”
裴玄说着，伸手去开盖子。
宋时微大惊失色，忙退了一步，挡住了他伸向盒子的手。
里面的东西实在见不得光，不然她就要被裴玄关入暴室了。
“陛下，”宋时微抓住裴玄的手臂，一双媚眼含着娇色，埋怨着撒娇，“等回去您与臣妾一起瞧，当着梁王的面儿便迫不及待地瞧人家送的礼，没的失了礼数。”
裴玄瞧向裴安臣，试探一笑，“都是自家兄弟，朕欲一饱眼福，君屹不怪朕吧？”
“臣不敢，”裴安臣低头作揖。
说着，他主动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金镶粉玉的戒指，那玉如鸽子蛋大小，粉若桃花，色如琉璃，在烛光下甚是透闪。
俸到裴玄眼下，裴安臣娓娓道：“此玉名为‘桃花琉璃’，乃西洲凉州特产，籽料偏小的已甚是难得，如鸽子蛋大小的实属罕见，乃臣弟攻破凉州时凉州郡守所献之宝，价值连城。”
将玉戒捏在手中，裴玄举在光下，眯着眸子缓声道，“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甚妙，甚妙。”赏了半日道，他轻轻点了点头，“此粉玉晶莹剔透，粉嫩无暇，放眼天下罕见。”
宋时微根本没看那玉戒。
她知道，裴安臣这招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玉戒只是个障眼法，他真正要送的东西，压在盒子最下面。
趁君臣二人说话的功夫，宋时微瞥了一眼漆盒底。
压在那戒指下方的，果然是一块纯青色的棉布。
那是她的抱腹。
入宫之前，她曾是裴安臣的人。
某夜缠绵温存时，他力气大，将她的抱腹扯坏了。
宋时微以为那东西早被他丢了，却没想到，他居然一直私藏着。
趁裴玄赏玉的功夫，她慌忙将盖子盖好，掩住那方禁忌之色。
将戒指拿在手中把玩一阵儿，裴玄看向宋时微，自嘲道：“君屹待皇后比待朕好啊，朕……可没有这价值连城的礼物。”
虽是笑谈，可裴玄眼神明灭，半是浑浊半是清明。
宋时微听着，那笑语中似带了半分不悦的醋意。
他生性多疑，宋时微怕他琢磨出什么意味，忙将戒指从他指尖摘下，放回盒中。
她笑着调侃道：“陛下说笑了，梁王将西洲一国都尽数献给了陛下，只是将国中一小小戒指送于臣妾，陛下怎么就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①白帢帽qià：白色缣帛做成的帽子
②麈：从属于鹿的一种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