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陛下——”
庆妃偏头朝容承晔望去,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帝王的视线落在别处，脸上还隐约带着笑意。
她蓦地看过去,恰好看见仙秾和帝王四目相对，笑意粲然的模样。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灿若朝霞。
虽穿着素雅,衣裳却意外的很合身,勾勒出她那单薄却窈窕的身形,如折柳纤细,轻易可折，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她的皮肤很白,如上好的羊脂玉,殿内的光映在她那仿佛连粉黛胭脂都不曾施的面容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庆妃知道仙秾姿色过人，可先前并未正脸看过她。
如今一瞧，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姿容太盛了。
这样的人,连她都看得移不开眼，更遑论是陛下了。
真的很难让人不生出别的心思啊……
庆妃手中的丝帕无意识地绞紧了几分,眼眸深处,也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审视。
这一幕，不止庆妃撞见了,亦悄然落在殿内某些嫔妃的眼中。
盛大的烟花放完后，烟雾逐渐消弭在空中。
喧闹声也归于宁静。
夜色渐浓，更漏声声。
仙秾低头以衣袖掩口，悄悄打了个哈欠。
正昏昏欲睡之时，子时的钟声蓦然敲响。
宫中没有皇后，帝王每每除夕当天都是在勤政殿独寝。可自娴贵嫔出事以后,帝王就没有踏足过后宫，嫔妃们今日难得见到帝王，少不得想抓住这个飘渺的机会。
庆妃稳住心神，也有此意，只是“陛下”二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庄妃抢了先：“这么晚了，陛下想来也都累了，不如就此回宫歇息吧？”
容承晔“嗯”了声，却是对庆妃道：“庆妃操持今日的宴会也辛苦了，也早些回去吧。”
被帝王关心，庆妃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暗暗瞥了眼脸色不变的庄妃，脸上泛起羞涩的笑，冲容承晔福了福身：“能为陛下分忧，是妾身之福，担不得辛苦二字。多谢陛下关心，那陛下也早些歇息。”
“妾身恭送陛下。”
圣驾离开后，殿内的嫔妃会按照位分高低依次离开，定妃一走，下一个该是庄妃。
但庆妃却带着宫人，不紧不慢地越过了庄妃。
“本宫急着回去照顾大皇子，先走一步了，庄妃不会介意吧？”
她拿皇子装腔作势，当然没人会因此指摘她。
四周的嫔妃探过头，面面相觑，也有人悄悄去瞧庄妃的神情。
庄妃面含笑意，一点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态度：“好，那庆妃妹妹快些回去吧。”
庆妃莞尔，施施然离开了殿内。
庄妃扫了一眼殿内，口吻谦和道：“本宫今晚有些不胜酒力，诸位妹妹先行离开吧，不必拘礼。”
这样一说，好像也是在给她自己一个台阶。
瑛贵嫔静静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率先转身，径直离开。
见她走远，纪宝林对庄妃福了福身，赶忙追出去。
众人见状，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有一学一，陆续走出安福殿。
不出一柱香，殿内就变得空荡荡的。
庄妃站在座位前，平静地收回目光。
文帧扶着她，心里忐忑不安：“娘娘……”
庄妃没有看她，声音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格外轻：“走吧，我们该回宫了。”
文帧有点替自家娘娘委屈，但她不能再表露出来，让娘娘担心。
她瘪了瘪唇，忍不住气恼：“庆妃方才分明就是故意的，娘娘何必让着她？她虽也是妃位，可您封妃礼在她之前，论尊卑，您尊她卑，更遑论娘娘如今又有协理后宫之权。她若非侥幸生下了大皇子，如今还是个婕妤呢！也敢走在娘娘前面？”
庄妃脸上却不见什么恼意，听完文帧的话，反而展了个笑，温声宽慰道：“我都没在意，你气恼什么？不过是让她先行一步，哪有你说得这样严重？”
“娘娘！”文帧立即不赞同地道，“庆妃是在下您的脸面啊。您今日退让一步，来日她只会变本加厉，步步紧逼。到时候，您在其他嫔妃面前，哪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天幕上悬挂着一轮明月，有零散的星星围绕在它的四周，是众星拱月之象。
晚风很凉，显得庄妃的声音格外温柔：“文帧，你也说了，她膝下有大皇子，这就像是她的免死金牌。不论她做什么，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我们都要让她三分。”
“可是——”
“好了，文帧，”庄妃拍了拍她的手，止住她的话，“物以稀为贵，等宫中再多几位皇子，庆妃就不会如此了。”
文帧不甘心地换了个话题：“娘娘抬举萧贵仪这么久，她却这样不争气，真是白废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庄妃柔声：“无妨，她不中用，会有人取代她的。”
文帧心领神会：“娘娘是指柳小仪吗？”
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柳小仪入宫不久，人又年轻，听说她上头有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她若是继承了她母亲的资质，想来过不了太久，就能有好消息了。”
望着沉沉的夜色，庄妃眸光微动，良久，她叹了一息：“但愿吧。”
想到殿内看见的那一幕，她蓦然开口道：“明儿大年初一，照例要给宫人赏些银钱，你明儿去浣衣局时，找个人打听一下仙秾的事，越细越好。”
文帧没多问，应了声：“是，娘娘。”
***
仙秾跟随容承晔回到勤政殿后，丹荑便带着善兰等人下去给帝王准备醒酒茶。
林茂才和程观彼此看了眼，说着“奴才给陛下备水沐浴”，就有眼力见地退出了殿内。
留下仙秾和容承晔二人。
殿内的门窗都关上了，炭火烧得正旺，宽阔的房间，仿佛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容承晔慵懒地靠在榻上，闭眼捏着眉心。
仙秾站在一旁，莫名觉得无所适从。
她咽了咽口水，将视线放到桌案上的梅花上。
静谧的环境下，她便忍不住在脑子里想起善兰说得的话。
想不想成为嫔妃，成为主子。
想不想……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仙秾思绪骤然一停，如梦初醒般看向容承晔，注意到他眉宇间残留的倦色，她敛眸，摇头轻声：“时辰不早了，陛下该歇息了。”
容承晔敏锐地捕捉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他不动声色，语气也仿若寻常：“今日不高兴么？”
他一贯是敏锐的，仙秾愈发凝神：“奴婢没有不高兴。”
容承晔紧紧盯着她几个呼吸，转而一笑：“是朕忘了，还没给你压祟钱。”
他撑着桌角站起来，脚步微微踉跄地走到桌案后的柜子前，取出一个红匣子。
匣子打开，是一串用着彩绳穿线而成的铜钱。
铜钱相碰，发出清泠泠的响声，回荡在殿内。
仙秾错愕地望着他，见他目光如水，漾着细碎的光，他提唇一笑，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敲击在仙秾的心上：“仙秾，你要长命百岁。”
容承晔站在烛光下，光线柔和了他冷硬的面庞轮廓，衬得他眉眼如画，眼神也温柔得不像话。
火苗将他的身影投到墙壁上，拉得很长，昏黄的光，有一刹那模糊了仙秾的视线。
那光仿佛也照到了她身上。
仙秾心中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心忽然跳得极快。
噗通噗通——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也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
但心底好似有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仙秾怔愣地接过他递来的铜钱，他的指尖冰冷，轻轻划过她的手心，她却觉得有一股暖意，传遍了全身。
她抬着眼眸，朱唇微张：“陛下……”
容承晔俯身，低眸回望着她，似有几分醉意，但眼中却清楚地映着她的面容。
挨得近了，仙秾嗅到了一丝酒香，不浓，也不淡。
她没有往后退，直愣愣地看他寸寸逼近。
他的目光灼灼，晦暗难明，似有一汪漩涡，要将她吸入其中。
她好像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以一种陌生的节奏，快速地跳动着。
“姑娘想成为陛下的嫔妃吗？”
善兰的声音犹在耳畔。
仙秾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那令人心颤的视线。
可不断地翻涌的情绪，却让她无法忽视。
容承晔眼中掠过一抹笑意，他直起腰身，渐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仙秾不自在地微微抿唇：“陛下醉了，奴婢去给陛下拿醒酒汤。”
容承晔掩唇，仿佛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继而温和地叮嘱：“不必了，仙秾，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陛下。”仙秾随即转过身，几乎逃似的离开了殿内。
容承晔无声地望着女子没入黑暗的身影，他立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久久未动。
今夜的月色很亮，月光轻盈地透过窗，将银光洒在了床帐上。
仙秾躺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开双眼，借着月色坐起身，伸手接住一片皎洁的月光。
看着手掌心，她心头却是一片空茫。
她想了很多，最终捂住自己的胸口，心神归于平稳。
一直到后半夜，仙秾才沉沉睡去。
许是枕头下的压祟钱起了作用，她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接近晌午，她才被善兰唤醒。
睡久了，头还有点昏沉，用沾了热水的棉帛擦了擦脸，仙秾整个人这才清醒了许多。
善兰一边帮着她换上退红色的襦裙，一边道：“金丝燕窝正温着，姑娘可有胃口，我等会给姑娘端过来？”
“与午膳一起用吧，”仙秾摇了摇头，偏头瞧了眼窗外，“又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