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娴贵嫔有孕,仙秾也跟着各宫嫔妃送去了一份贺礼。
娴贵嫔未曾留她喝茶叙话，送完礼，仙秾便直接离开了宜寿宫。
今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春风暖洋洋地吹在人身上。
仙秾未坐步辇,在御花园中信步闲庭：“查得如何？”
四下无人,知微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奴婢查过了,昨日瑛充仪生产时,庄妃便审问了邀月宫一众宫人,瑛充仪身边那位叫裁云的宫女，说瑛充仪是遇见了主子与房充容后,忽然见红的。”
“后来呢？”
知微不假思索：“庆妃娘娘问,瑛充仪与房充容与主子发生了什么事，有何异常。裁云便将瑛充仪提醒主子后宫嫔妃不得入住勤政殿的话，以及被主子拒绝的事说了出来。”
仙秾神色微微一紧。
昨儿容承晔回来，并不曾与她说过这些,从他的反应上来看，好像不以为意。
知微继续说：“庆妃娘娘便说,事出有因,陛下也是担心承禧宫再生出槐树被折断那样的事端，才将主子接近勤政殿小住,于礼也不算不合。”
“太医说瑛充仪接触了活血之物，可查了瑛充仪当日的膳食和衣物，却不曾有所发现。”
“至于活血之物……房充容为自证清白，请旨搜查永春宫。陛下应允，并着人去搜查了一番。”
房充容能主动请求搜查，宫正司的人定然查不出什么来。
仙秾想到了自己,她从承禧宫搬来出来，此时自然不好让人去搜查她的寝殿。
但她还是问了句：“我呢？”
知微笑了笑：“玉贵嫔倒是提了一句，不过被陛下驳回去了。”
难怪了。
仙秾点头，示意她往下说：“后来，陛下又让太医细细查看了瑛贵嫔所乘坐的步辇，发现那铜炉的香料里有一味香有活血之效。顺着这线索查了下去，很快查到了邀月宫一个宫女身上，那宫女经过审问，也认了罪，说是受纪选侍指使。林总管在那宫女的屋子里找到了纪选侍收买她的银钱。”
仙秾挑了挑眉，纪选侍？
纪氏正是因着瑛充容被降位，这人选倒是说得过去。
“人赃并获，那宫女被杖责二十后，充入了浣衣局，而纪选侍，因谋害嫔妃与皇嗣之罪，被陛下赐了酒，这个时辰，怕是——”
仙秾狠狠吃了一惊：“这消息怎么没传出来？”
知微唏嘘：“这种丑闻，知道的人，也当做不知道，万不敢乱传的。”
宫里人最擅长粉饰太平，嫔妃间的各种争斗在暗地里也就罢了，真出了什么人命，摆到了台面上，谁都面上无光。
所以这种处置，倒也无可厚非。
仙秾凝眉不语。
知微见她这模样，似是感慨般道：“只要陛下信任主子，主子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宫里的人脸上都套着一张人皮面具，说的话、做的事和所谓真相都似真似假，叫人琢磨不透。所以，重要的从来不是寻求真相和结果。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为君者，需得民心；而为嫔妃者，则需得圣心。
恰如仙秾与房充容，仙秾更得圣心，所以不需要同房充容一般被人搜查寝殿，自证清白。
帝王的一句话，就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仙秾驻足，回头望了眼宫道。
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
瑛充仪所出的二皇子与太后的寿辰在同一日，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让沉寂了许久的太后都给邀月宫送去了不少赏赐。
而娴贵嫔的风头，也因此逐渐低了下去。
仙秾在勤政殿住了几日，便搬回了承禧宫。容承晔倒是说不急，可以再住几日，仙秾却没应。
那日瑛充仪的话，已经被有心人在宫里传开了。
她当时可以故作不解，可当下却不能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容承晔宠爱她时，乐意护着她，若有朝一日厌弃了她呢，只怕她如今的所作所为，更让他觉得他识人不清，而她本性如此。那之后想要翻身，也难如登天了。
槐树被移走后，前院就空了出来，夏日将近，仙秾便让人在空处安扎了一个四面通风的小亭子，两侧摆了几个大缸，用来培植莲花。
整理后的院子，果真焕然一新。
等天儿稍热，仙秾便在凉亭里看书。
日光明朗，微风习习，颇是惬意。
宫里的热闹持续了一段时日，又安静了下来——朝中政务繁忙，圣驾连着好些日子没入后宫。
仙秾倒是不急，这日照常在凉亭里温书，便见知秋笑容满面地走进来：“主子，御前的人奉命来给主子送赏赐了。”
仙秾忙将书册放下，起身去迎。
却是林茂才带着宫人抬来了一个竹框，一见到她，就麻溜地行礼问安：“奴才请瑶嫔主子安，这是陵江今年进贡的荔枝，陛下特意让奴才给瑶主子送来，请主子尝个鲜。”
仙秾视线落在那筐东西上，有些疑惑：“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荔枝可是稀罕物，陵江距离长安路程也远，看史书中记载，有个别朝代，连皇帝都吃不上几颗，更遑论分给朝臣和后妃了。
她竟能得到这么一大筐？
林茂才笑着：“瑶主子放心，这都是给您的。高大人今年走水路从灵州运来了几棵荔枝树，说是得了法子，要试着在长安城里养一养，这树若是能活成，往后就不必千里迢迢地运过来了。”
听他这样解释，仙秾立即让人将荔枝抬进殿内，又要请林茂才喝茶：“劳烦林总管跑一趟，不如喝盏茶水歇口气？”
林茂才没有推辞，待御前之人都离开，仙秾才命人去打探了一番。
知秋惯来喜欢凑热闹，没一会儿就将帝王赏赐了哪些嫔妃的消息带了回来：“除了太后和太妃娘娘两宫，就只有雍华宫、衍庆宫、翠微宫、玉照宫和咱们承禧宫了。”
仙秾有些讶异。
也就是说，嫔妃之中只有婧妃、庄妃、庆妃、玉贵嫔和她五人得了赏赐。
四妃中有三妃得赏，这是要将定妃的颜面至于何地？
房充容很少受赏，暂且不提，可瑛充仪和娴贵嫔呢？她们两个，一个生了皇子，一个正有孕在身，怎么都没得赏？
帝王没落下太妃娘娘，却将主位娘娘中的两个钟姓姑娘撇开了，这又是何意呢？
不消仙秾将这个问题想明白，满宫已经因着这次赏赐事件沸腾了起来。
不少人都同仙秾一样，将目光投向了长华宫、邀月宫和宜寿宫。
庆妃这边的目光，却落在了承禧宫。
银屏一边剥着荔枝壳儿，一边笑吟吟道：“娘娘，奴婢瞧着今年的荔枝好似比往年更香甜呢。”
喊了两声，见自家娘娘没什么反应，她忙停下手中动作，紧张起来：“娘娘这是怎么了？”
庆妃侧过头，捏了一颗果肉放入口中。
将果核吐出来后，她不疾不徐地道：“这次受赏的，只有瑶嫔不是主位娘娘。”
银屏愣了下，迅速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娘娘是说，陛下要给瑶嫔升位分了？”
她不太敢相信：“娘娘怎么会这样想？瑶嫔这才进后宫几个月啊，就算得了陛下宠爱，可她是什么出身，陛下怎么会让她这么快就当上主位娘娘？”
庆妃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轻笑起来：“你没发现，自她封了嫔妃，陛下进后宫的次数都多了起来吗？而这些次数，陛下大都是去了承禧宫。”
从前，陛下进后宫的次数不算频繁，一个月里能见到三五次的嫔妃，就算是颇得圣宠了。
银屏有些哑然，她回忆了一下，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可是……”
就算这样，也改不了瑶嫔是宫女出身。历来除了帝王生母，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顶了天也当不上主位娘娘。
银屏看着自家娘娘，见她脸上一片风轻云淡。
“若真如娘娘所言，陛下要晋瑶嫔为贵嫔，太妃娘娘那儿可会出手阻拦？”
庆妃默了两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那就看，瑶嫔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仙秾却没往自己身上想过，得了荔枝后，她先尝了好几颗，又分了几颗给善兰、知微和知秋。
知秋想着她与娴贵嫔有所交往，还问了句可要给宜寿宫送些。
不过仙秾没允。
娴贵嫔有孕在身，入口之物当万般谨慎，再者，将帝王所赏之物转赠给她，算什么事啊？
就算娴贵嫔不多想，旁人恐怕也都觉得她是在故意炫耀和刺激人了。
晚膳前，御前之人来传话，道是帝王今夜要来承禧宫。
仙秾也好几日没见到容承晔了，心中倒也欢喜。
夏日将近，天色黑得越来越晚，用过了晚膳，西边还残余着几许霞光。
仙秾带着善兰走出承禧宫，到梅园里逛了一圈，散步消食。
梅花凋零后，梅园里就很少有人来了，承禧宫离梅园近，因而仙秾时常会来这儿闲逛。
原以为今日遇不到什么人，可才走了几步，仙秾便听到几声猫叫，声音飘荡在这空旷的园子里，显得十分瘆人。
仙秾皱眉，脚步不由地放慢了些。
善兰轻嘶了一声：“主子，不会是房充容的猫跑出来了吧？”
话音才落，仙秾眼帘里忽然出现一位穿着宫女服饰的人，那人看到仙秾和善兰，慌忙抬袖掩面，随即一言不发地匆匆跑开。
善兰想要追过去，被仙秾及时喊住：“别追了，去那边看看。”
走近些，一道浓郁的腥气猛地扑鼻而来。
仙秾眼皮子蓦地一跳。
身旁的善兰突然挡在她面前，“主子！”
她不知瞧见了什么，声音霎时间带着几分颤意：“都是血，主子莫要污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