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愚者 “星湖的遗

第59章 愚者 “星湖的遗

云水蓬头垢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怀抱里被送了枝花。

浣洗好的一大朵,满如月盘,硕大的一枝足以“花团锦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每一瓣都近乎剔透的淡粉色,轻轻颤动,在清晨的光影里呈现出纱织般的飘渺,仿佛自带光晕。

云水捧住,迷茫地说:“好大。”

江榭把她软绵绵的身躯拉起来:“收了花,就不许赖床。”

今天预备的日程是去羊毛毡手作店约会。

江榭穿了黑色短袖,内搭的浅色格子衬衫翻出领口,配深棕长裤,令人意外的轻熟风。

云水多看了几眼,认真评估:“感觉年轻了。”

执舰官稍微不满:“以前很老吗?”

“实事求是,”云水比划,“以前至少不像男大。”

江榭冷笑:“也不如男大讨你欢心。比如那个白什么的。”

“喂,”她撑住执舰官的大腿,好笑地说,“你又来了。抓不住肇事逃逸的罪犯可不是我的错,现在有进展了吗?”

执舰官:“瓷器修复后和正品唯一的差异就是莲花瓣背后的图纹,拍卖图册里没有,可以初步推断这些纹样是仿品重新烧制时,‘天花’为了传讯而制作的,当初收买了拍卖行的运输警卫进行掉包,破译密码的专家正在研究这些纹路——假期不要谈公事,好好吃饭。”

羊毛毡手作店不大,木质装饰自然温馨。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间,架子上摆满了材料包。

立体投影很耐心地讲解怎么使用戳针,要把蓬松的羊毛戳到毡化,才能组合成各种憨态可掬的形状,有动漫Q般人物、圆滚滚的小山雀、戴着生日帽的胖企鹅等等。

座位旁边的屏幕收集了每种形态的羊毛毡教程,按照指示一步步操作就很轻松。

执舰官:“你准备做什么?”

云水:“好难哦,我感觉比较简单的就是这个大便或者柯基屁股。”

他沉默片刻:“云水,我们在约会。不许提……那个。”

她憋笑:“哪个?”

执舰官额角青筋直跳:“……能不能停止这个话题。”

她快要忍不住笑出来时,执舰官倏地靠近,气势汹汹地吮吻她的下唇,云水茫然地抬眼,嘴唇果冻似的弹了一下:“唔。”

对面的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一样,面无表情地抿嘴。

突如其来的亲昵。她不好意思了,看着执舰官近乎挑衅的神情,努力正色指责他:“天天找茬,你是不是找借口亲我。”

江榭反唇相讥:“天天胡言乱语,你是不是故意想挨亲?”

“……”

云水觉得不太对。

她觉得有时候,执舰官恋爱商好像远在她之上。

怎么可以总是这样,必须反撩回去才对。

就像是有来有回的击球游戏。

云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沙雕措辞和动不动毁形象的行为模式,努力想给自己加点包袱。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柔情似水”地询问:“你要做什么?”

执舰官注视了她几秒,忍俊不禁,竟然“大逆不道”地说:“保密。乖,嗓子痒就喝水。”

云水微微恼了:“挨得这么近,完全看得见,保密有什么用?”

执舰官捏肉垫似的摁了一下她的手心,振振有词:“不许偷看。否则没有惊喜了。”

他故意把云水连着凳子一起端走,放在对面。桌子是一个折角,中间摆了一盆很大的琴叶榕,郁郁葱葱的叶子挡住了对方,

云水很有骨气地转头,专心做自己的。努力了很久,做了一只简单的咖啡色橡木果,果形圆润,尾巴尖尖,头部有盖,让她莫名联想起林中木屋里那串低沉悦耳的果壳风铃。

羊毛毡是非常耗时间的手工品,需要细细密密用针戳成对应的形状,如果是不同颜色和部件组合在一起就更麻烦。

她做的橡木果歪歪扭扭,好在没有彻底走样,别有一番笨拙的可爱,云水极为满意,隔着盆栽炫耀:“有些人的速度好慢。”

执舰官不甘示弱,低声道:“这位很快的人,想必是因为图纸格外简单。”

云水捧着圆嘟嘟的橡木果,努力自吹自擂:“才不是,是因为心灵手巧,拥有过人的手作天赋和高超的审美眼光。”

执舰官轻飘飘地说:“是吗?抱歉了,稍后不要被我做的惊艳就好。”

他非常倨傲,用那种“你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眼神看过来。

哼,真的吗,不觉得呢。

十多分钟后,两位选手重新坐在一起交流手作的“成果”。

自信满满的两人显然都没有手作天赋,线条是歪的,该圆润的地方没能鼓起好看的弧度,如出一辙的拙劣。

初学者们互相嘲笑。

“云水,这个形状怎么是扁的。”

“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个、这个是手吗,这是手还是小蚕茧?”

云水谴责完,愣了一下。

执舰官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乃伊。

和机甲游戏里她曾经捏的参数几乎一样,“姜饼小人”同款的憨态可掬,小圆手,小短腿。都可以回忆出那时候她把小木乃伊当成捏捏,蹂躏它果冻一样的躯体,它羞耻而顺从的可怜神色。

云水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其实自己很想念它。可是小木乃伊是不存在的。

江榭:“喜欢吗?”

她把潦草的小木乃伊捧在手心,认真点头。

执舰官微抬下巴:“那你的呢?”

“我的……”她呆呆盯着不太具有纪念意义的小橡果,难得磕巴了一下。

毫无巧思的云水善良地愧疚起来,在这一刻,迎着执舰官灼灼的目光,仿佛重新变成了高中时代被随堂点名的学生,大脑飞速运转企图蒙混过关,拼命想找到关于“爱意”的通关密码,绞尽脑汁地憋出一句:“呃,那个,《致橡树》,哈哈,你知道吧。对,橡木果就是橡树的果实呀。”

执舰官:“……”

看在她这样努力想情诗的份上,江榭勉为其难地放过她,一本正经地肉麻:“哦,那你的叶子要和我相触在云里吗?”

云水“腾”一下,面色烧起来:“你、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

她把胳膊展示给他,难为情的眼睛眨了眨,小声恼怒道:“你看我的鸡皮疙瘩,我的汗毛,天天就知道撩我!”

江榭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喉结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神色还是淡淡的,却前倾盖住了她的手。

云水握住他一根指头:“咦,你这个……”

“小木乃伊”工艺实在繁琐,每一寸线条都很难打理,他手指有一个因为失误戳伤的针眼。

江榭停顿了一下,难得遮遮掩掩不给看。目光微微亮着,平和温软地注视着云水,卖惨手段实在出类拔萃。

她不得不承认,再如何铁石心肠、不解风情也禁受不住。立刻匆忙找店员要了消毒的碘伏,很珍惜地把那只受伤的手拿起来,把棉签沾药涂在指腹上。

她学着执舰官以前的样子,亲了亲他的手背。

又很轻地吹了吹伤口:“还痛吗?”

江榭沉静地看她,摇头。

她紧张起来时,周身有种柔波似的频率,他轻易被裹挟进去,恨不得沉到更幽暗的深海,让云水担心得疯掉才好,可是思绪才冒头,又生出矛盾的、不舍的怜惜。

云水专心研究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伤口,忧心忡忡:“需要贴创可贴吗?”

来拿碘伏的店员路过,给他们送了一盘小零食,笑容可掬:“这种情况不用的,伤口可能马上就愈合了呢。”

-

在小镇慢慢散步,不时可以看见纹路奇异的石雕和石像,最为集中的部分形成了一处人文景点,古棘门语有些晦涩难懂,可以简单翻译成“星湖的遗迹”。

这里是棘门族古代的王城废墟,传闻从前精美的石刻宫殿之中有一条秀美蜿蜒的河流淌过,倒影群星,熠熠生辉。

如今湖泊已经干涸了。

这个时候,只能在一片茫然的黄沙之中追觅寥寥无几的影子。断壁残垣和风蚀的雕像错落排列在此,孤独而平静。

云水望着一座悬空的、破败的石桥,从旁边的字牌上读到了古老的故事。

和许多老掉牙的传说类似。星湖王宫曾有一位忧郁而多情的王子,他有一双墨碧色的眼睛,他注视着哪里,哪里就能逢春。所以王城有不尽的草木、水源与绿洲。

直到有一天,善良的王子救了一位异域的女将。那位将军骁勇、明媚,粲然如烈日,他们相爱了。

可惜国王极力反对,认为异域小国之人,配不上春神般的王子。

于是两个相爱的青年人决然夜奔。

王子沉醉在爱情里,他到了异域,贫瘠的小国因此有了丰沛的雨水、一望无际的草场,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星湖王城却日益凋零。直到王城的使者千方百计赶到王子面前,痛诉这一切只是一场关乎爱情的阴谋。

王子震怒。与将军对峙,她坦然承认,如果不这样做,这座无名的小国将死于干旱与风沙。两人决裂,王子悲愤欲绝,从此那双湖水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目以成春的神力。他徘徊在星湖王城干涸的池水畔,从桥头走到桥尾,无力回天。

他诅咒过桥的情人,一生一世都必须在一起,哪怕反目成仇也不得分离。

后世却把诅咒当成了祝福。

于是云水抬头,发现古旧的石桥前密密麻麻排列了数不清的情侣,队伍长到有人在中间打牌打野打瞌睡。路过这里,终端自动触发了弹窗提示:“您已达到‘星湖遗迹’的核心景点‘情人桥’,请有序排队打卡,请勿滞留超过3分钟,谢谢您的配合。”

她谨慎地询问执舰官:“很麻烦,对吧?”

江榭点头。

风马牛不相及的传说,诅咒与背叛的故事,远道而来的乌合之众。

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悲情故事、一座风化残存的小桥排很久的队,流水线一样机械地打卡拍照,似乎并不明智。

可是两个人的脚都没有动。

云水犹犹豫豫,忍不住笑:“好吧,呃,如果要排队就赶快去啦。”

执舰官“嗯”了一声,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跟风去自寻烦恼。

她觉得手掌交叠的地方变得很烫。两个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队伍的尾巴,和这里“漫山遍野”、“东倒西歪”的有情人们站在一起,磨磨蹭蹭地准备接受王子诅咒。

千年万年的遗迹矗立在原点,变成了狭隘的、褴褛的、风化的石头。仿佛很多很多年前,真的有一双碧绿色的多情的眼睛,在此看朱成碧,爱恨成痴。

道理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无用,他们本就是爱河里的愚者。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休假之旅已完成,该回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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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如何泡到联盟第一执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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