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根据上个月财报显示,我们公司……”
耳边满是一板一眼的冷漠汇报声，叶舒端坐在会议室内，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会议,他望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指针刚好指向整点。
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同一时间的温哥华还处于凌晨一点。
叶舒在心里换算着时间，他的忍耐力在最后一个人结束发言后彻底耗尽，他把手上价值不菲的钢笔轻轻丢在桌面上,没给任何理由就站起身宣布散会。
闭上办公室的门后，他在窗边站了许久，才打开跟邱棠的聊天页面，他们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显示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前,邱棠告诉他她安全到达的消息,之后就再没了回复。
叶舒想了想，还是发去一条消息：【睡了吗？】
他望着窗外,耐心地等待着回复,过了五分钟，手机屏幕上仍是只有自己发去的消息,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邱棠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舒立马接起电话，“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邱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你找我有事？”
叶舒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拿在手里转着圈,“什么时候回来？”
邱棠话里的意味不明，“我才刚到温哥华。”
叶舒沉默下来。
邱棠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低迷的情绪，缓了声：“你在做什么？”
“刚开完一个会。”
“那你吃饭了吗？”
“一会儿还有个会。”
不知道为什么叶舒总是有开不完的会。
邱棠在电话那头很轻地叹了口气，“叶舒，你是在消极抵抗吗？”
叶舒没有否认,“这样会让你更心疼一些吗？”
邱棠坐在酒店的床上，同样望着窗外，“所以你就是为了故意让我心疼吗？”
“如果能让你多想我一些，我不介意这么做。”
邱棠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你？”
“从你离开到现在，你只发了一条保平安的消息，然后几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我不认为这是想我的表现。”叶舒说着便忍不住想要跟她计较，“你不会知道在这几个小时里，我有多想你。”
邱棠彻底败给这个男人，“我明天一早的航班，你有空来接我吗？”
叶舒听到她的话连理由都顾不上问，“把航班信息发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吗？”
“这重要吗？我只想你尽快回到我身边。”
邱棠对他的甜言蜜语向来是无法抵抗的。
邱棠本来没打算那么仓促就离开，来之前她已经向公司多请了几天的假，她原先是打算等拜访过老师再回去，但在跟夏明远见过面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叶舒。
电话里，邱棠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她的异常，故意装作云淡风轻，但等电话挂断后，她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直到如今，她才看懂了他眼里的深情，也知道了他每一次的沉默代表了什么，原来他的“甜言蜜语”都是真的。
不到24小时，邱棠经历了从北京到温哥华的往返。
飞机落地北京，哪怕在飞机上补了一觉，邱棠也还是觉得疲惫至极。
叶舒早早就等在机场，邱棠见到他连行李都顾不上拿，便飞奔进他的怀里。
等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暖橙香，邱棠舒服地发出一声慰叹。
家里的洗漱用品都是邱棠特意挑选的，最近她买了一款橙子味的沐浴露，所以叶舒身上也难免沾染上橙香味。
叶舒很享受这一刻的温香软玉，但是他也知道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所以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带她回了家。
分明才离开一日，邱棠却觉得这一日好像格外漫长，在回来的飞机上，她就忍不住在想，从前叶舒在前往温哥华的飞机上都会想些什么？
邱棠思考的时候，叶舒已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他慢慢滑入被子里，从背后抱住邱棠，“从回来后你就一直在发呆，你在想什么？”
邱棠主动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了。”
邱棠很少说这些肉麻的话，叶舒对她反常的粘人既欢喜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你没有参加那个艺术展吗？”
邱棠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忽然挣脱了他的怀抱，面对面地看着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叶舒也看着她，“你说。”
邱棠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跟夏明远见面了。”
叶舒垂下眸，神色不明，“嗯。”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见面吗？”
叶舒的态度有些模糊，他似乎不太想提到夏明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
邱棠抿了唇，她伸手捧着他的脸，“我见他，是因为我有一件事要跟他求证。”
见他看来，她才继续说：“三年前，我在温哥华出了一次车祸，肇事的司机跑了，在救护车来之前，有一个人就先把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还给我输了血，是那个人救了我，可是等我醒来后，他早就离开了，医院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一直以为我是遇上了一个好心人……”
邱棠说着，眼角便划过一滴泪，“可就在前两天，我发现了一张献血单，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舒的瞳孔轻轻晃动，在她提到那张献血单时，他便知道她已经都知道了，他用指腹轻擦去她的泪，“哭什么？”
“你别想再瞒着我，那献血单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你为什么会在温哥华？”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叶舒脸色有些难堪，“除了那张献血单，你还看到了什么？”
邱棠声音变得沙哑，“为什么要一直去温哥华？是因为我吗？”
叶舒苦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还找到了那张照片，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叶舒深深地望着她，语气轻得好像怕惊扰到她一样，“邱棠，你不会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
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她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邱棠忍住眼眶里的泪意，“你从高中就喜欢我了吗？可是我居然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舒摸着她的脸，“我怕你会觉得厌恶。”
毕竟那个时候，她喜欢的人是夏明远。
“因为夏明远？”
“你们一起去了温哥华，而且你们还在一起过。”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夏明远？”
邱棠从他愣神的表情里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跟他在一起过，但那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邱棠与他额间相抵，慢慢说道：“高二那年，我在音乐教室遇见了一个人，他弹的琴特别好听，因为怕被他发现我弄丢了我的数学书，以至于那一整个学期我都只能跟我同桌共用同一本书，后来，我们在竞赛或者老师办公室碰见过几次，虽然我只跟他说过几次话，可是，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叶舒听着她的话，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邱棠闭上眼，蹭着他的鼻尖，“所以……毕业的那天，我问他愿不愿意做我的舞伴，可是他拒绝了，我以为他不喜欢我。”
叶舒情绪有些激动，还有些不可置信，他拉下她抓着他脖子的手，“你说的是真的？你说你那个时候喜欢的人是我？”
邱棠用力点头，“不然我为什么要邀请你跟我一起跳舞？”
“我是这么怀疑过，可是舞会那天我看见你跟夏明远待在一起，我以为你后来邀请了他。”
“没有，我们只是刚好碰见了，然后他说要送我回家。”
叶舒又想到什么，“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去清大，报名的那天，我查了所有新生的名字，却都没有看到你的名字。”
邱棠咬唇，“我不知道你会想跟我报一个学校，那天你问我想去哪个大学，我就随口说了我可能会报清大，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好，我只是觉得京大的医学院更适合我。”
她抓住他的手臂，“就算我去了京大，清大跟京大离得那么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叶舒语气里流露出几分低落，“我找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总是跟夏明远待在一起。”
邱棠张了张唇，莫名有些内疚，“因为我们选了同一个选修课，所以……”
“我经常去你校门口的那家咖啡馆就是为了见你，可是夏明远也总是跟你待在一起。”
“那是他一直缠着我……”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她伸手抱住面前的人，“所以你就用舍予的身份跟我联系？”
叶舒用力回抱她，“你怎么知道舍予就是我？”
邱棠埋首在他脖子里，“你用这么明显的名字，不就是想让我猜到吗？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里的蓝山咖啡很好喝吗？其实我是故意骗你的，就是那天我确认了舍予就是你。”
叶舒仔细回想着，“原来你那么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戳穿我？”
邱棠闻言从他怀里离开一些，她用力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后，她才说：“大四那年，我给你发过一封邮件，可是我等了很多天都没有收到你的回复。”
叶舒从她严肃的神色里察觉出了不寻常，“你给我发了什么？”
“我在邮件里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叶舒，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国，可是我等了很多天都没有收到你的回复，却从别人那得知你要跟孟亦然一起去英国。”邱棠的声音越来越低落，声音也越来越轻，她毫不掩饰她的难过，“所以后来我才不再登录那个邮箱，我不想从你口里再次听说这个消息……”
叶舒将邱棠的脸捧住，“我从来都没有看到你发的这封邮件，更没有要跟孟亦然一起去英国，英国也不是我想去的，我想问你毕业后的打算，可是你却告诉我你要去温哥华了。”
邱棠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怎么可能？我明明给你发了那封邮件，我把它找出来给你看。”
邱棠要转身去拿电脑，却被叶舒制止，“别去了，有没有那条邮件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够多的了，倒是也不差这一个。”
他叹息着去抱她，“我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年，邱棠，我真的好后悔，或许在音乐教室的那天，我就应该跑出去叫住你，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这么多年？”
邱棠鼻尖一酸，闭眼的那刻眼泪就从眼尾滑落下来，“我不应该跑走的，明明我就那么喜欢你弹的钢琴曲，那个时候我就应该主动上前问你弹的是什么曲子，这样我们就认识了。”
“是啊，我们怎么就没有这样做呢？”
叶舒也有些哽咽了。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少了点运气，太多的阴差阳错让他们错过了彼此那么多年。
这一晚，两人像两株枝桠相缠绕的树苗一样始终紧紧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