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有梁燕声在,谭霜这两日没有去药铺,每日里不是和他说话,就是研读药书,要么,就是出去采买,不动声色地探听消息。

梁燕声倒是很适应这儿的日子,脸上可见地常有笑容,谭霜闲下来,人精神头一下松快了,晚上看书看久了,白日里忍不住地赖床,有时候等她醒来,他在院里打了一套拳,烧好水温着等她起床洗漱,锅里还有温着的白粥。

谭霜颇不好意思,她不是惫懒的性子,只是人在自己家里,就是会随意些。

自由自在的日子可真好,每日都有盼头,等找到娘,她还想带着娘四处转转,游历大好河山,再去汴京城,瞧瞧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地方。

那学生帮她画的画像,谭霜已经先拿了一批去给经纪,底下写了娘亲的姓名和年岁,这样只要有人见过娘,找起来就容易一些。

谭霜想着,微微出神。

梁燕声看着她,轻声道:

“在想你娘吗?”

谭霜回神,笑了笑,

“嗯,我在想,要是将来找到她了,我一定要带着娘游遍大江南北,再到汴京城去看看。”

梁燕声嗯了一声,

“那很好,”他拿过碗,帮谭霜盛了一碗粥,“听说汴京城很繁华,天下大成皆一城,要是喜欢,可以在那儿买个宅子,也可以继续学医。”

学医,谭霜其实对医术的启蒙和兴趣全部来自儿时父亲的熏陶,她喜欢那些中药的味道,因为那是爹爹的身上的味道。

沉浸在那些药香里,有时候好像一回头,爹爹就站在药柜前,笑眯眯看她,或是捡一片甘草片塞在她嘴里含着,把她抱起来捏捏小脸。

谭霜想着,眼眶不由红了,鼻头一酸,眼泪就落下来。

梁燕声本来拿着汤勺要给她盛汤,一下僵硬起来,手里的勺子“啪”掉进汤碗里,倒是让谭霜抬头看他,又默默撇过头去擦眼泪。

“我,我是不是惹你伤心了……”

他绷直了腰,有些无措。

谭霜擦了眼泪,摇摇头:

“只是想到了我爹爹,等这些事儿完了,我要回乡去,好好祭拜他。”

梁燕声听罢,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

此时的封府,封大相公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和封老太太坐在一起。

接连不断的厄运让他身心俱疲,老太太自从得知封大相公夜宿官驿遇到了歹人,三姐儿被掳走不知所踪后,就垂泪连连,哭三姐儿命不好。

封大相公沉默着,真正让他担心的是现在衙里那位京里来的巡察使,这个节骨眼上,说是来巡查民情,查下阶官吏贪腐,怎么能不叫人心惊肉跳。

莫说他私帐经不得查,就是南阳王的事,泄漏了一星半点都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他本想两边周旋,如今却只能将宝压在南阳王一方了。

他晦暗不明地想着,这时,丫头禀报一声,柳娘来了。

封大相公和封老太太抬头对视一眼,看向走进来的柳娘。

既已决心投靠,封大相公这时倒是不矫情了,站起身朝柳娘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

“柳娘,这巡察使来得蹊跷,王爷那边可有安排?”

柳娘见他这般情状,倒是意外地撇了他一眼,随即走过去坐下,淡淡道:

“我已叫人快马送信给王爷禀报,至于这巡察使么,来了,自然让他走不出去。”

封大相公心中一跳,继而又放心了些,他们既敢对这等朝廷命官下手,想必该有些把握。

若是这样,说不得跟着南阳王,真能混个从龙之功。

两人说话没有避着封老太太,封老太太虽然年老,也听得明白一二。

等二人走后,她愣愣坐了半晌,直到大妈妈来劝她,她忽然一把抓住了大妈妈的手,颤抖道:

“杞哥儿呢?”

大妈妈一愣,随即道:“在跟先生读书呢。”

封老太太就叫大妈妈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吩咐了一番话。

大妈妈听完,欲言又止,问道:“大相公那头,怎么交代呢?”

封老太太老泪纵横,只道:“你就说我送他去他舅公家玩两天,他不会不明白的,记住,千万不要让旁人知道,封家枝叶凋零,拢共就这么一个孙儿,把他送出去,虽是吃些苦头,总归能为家里留下一点血脉。”

大妈妈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老太太又道:“四姐儿那边,千万不要叫她回来,你着人悄悄给她去一封信,她若是回来,家里就与她断绝关系。”

“那……二姑娘呢?”大妈妈迟疑着问。

老太太捻着佛珠,双眼无神地盯着厅院外头,喃喃道:“二姐儿,二姐儿,怕是要先我下去了。”

“这……”大妈妈心有不忍。

封老太太看得很明白:

“二姐儿的身子,如今已是行将就木了,她仗着欧氏活下来,欧氏死了,她也活不长的,非是我这个祖母不为她打算,而是……

唉,这几个孩子里,我自问对的起她,只有一个三姐儿,是我们封家亏欠她的,也是她的命啊……”

主仆二人就这么说了好半天,大妈妈才从厅里出来,按着封老太太的吩咐去做事。

至于她们口中的亏欠的三姐儿,如今却是在谭霜的小院儿里待着,正提了笔,在谭霜的指点下,帮她一字一句,重新抄写药书。

抄完一页,谭霜拿起来仔细看了,忍不住夸他:

“你的字可真好看!”

梁燕声得了一句夸,微微笑起来,

“这是我娘教我的,先前学的是赵孟頫,她嫌我写得太秀气,没有神韵,就让我改学了公权先生的字。”

谭霜听了心中向往,“改明儿我也要请个先生来好好教教我,我在铺子里记药名,老掌柜总嫌我字见不得人。”

燕声就默默抬眼看她,道:“你要学,何须请先生,你开口叫我一声,现成的教你不好吗。”

谭霜愣住了,想不到他还会这样促狭地说话,一时偏头去看他,却见他脸上仍是一本正经的,不由面上流露出奇怪之色。

“怎么了?”

“不是,”谭霜摇摇头,“就是,好奇怪,你这样同我讲话……”

梁燕声就若有所思地问她,“听起来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和你从前好不一样……”

梁燕声却敏锐地察觉到谭霜如今和他说话,越发地没有那层端着敬着的隔阂,他轻声道:

“昨日我非今日我,何况改名换姓。”

说完,他拿出一张宣纸铺开,笔尖蘸了蘸墨,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一个“霜”字。

写完,他吹了吹,然后搁笔,对谭霜道,

“你看,这是你的名字,咱们以这霜字来解,横竖钩折,皆有规律。”

谭霜一时被他吸引,伸了伸脑袋去看,梁燕声吐字如珠,讲起来很有耐心,循循善诱,她不觉听迷了,等他一轮讲完,她还沉浸其中。

梁燕声也不催她,等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得太好了。”

燕声轻轻笑笑,重新提笔,蘸了墨,替她刮好了笔尖,递在她手里,“来试试。”

“啊,就下笔了吗……”

惊讶归惊讶,谭霜还是握住笔杆,聚气凝神,琢磨半天在纸上落下一横。

“……果然还是不成。”

她泄气。

燕声宽慰她:“已经不错了,习字亦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先写全了,再去想细处。”

他让谭霜把整个霜字写全,谭霜听了,倒是沉下心来,也不自贬了。

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完了再来看,果然好很多。

“你瞧,”梁燕声嘴角含笑,“好很多了。”

两个霜字在一块对比起来虽是有区别,但是比之谭霜先前写的字,确实有进益之处。

只是,谭霜看着两个相去甚远的霜字,心里暗暗较劲,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等她也学个几年,未必没有这么好看。

梁燕声看她眼底一股子不服输,心下好笑,又看了两个字,不自觉轻声念出口:“霜,霜”

他念得快了些,声音脱口,谭霜以为这人在唤她“霜霜”,震了一下,后背差点起一身白毛汗。

燕声看她神色怪异,疑惑道:“怎么了?”

谭霜勉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十分古怪,“没什么。”

燕声却明白过来,一下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看着明晃晃的没有一丝阴霾。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笑,谭霜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仍忍不住被他这个笑吸引住目光,看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脸去,不看他。

燕声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嘴角愈发地笑得开心,把那张宣纸拿起来,有些故意在她面前念道:

“霜,霜,霜霜,心遗无句句,顶处有霜霜,霜霜者,高洁孤峭之意,是很好的名字。”

谭霜一时竟听得耳根子发热,咕哝着抱怨他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促狭起来,从前的沉静稳重呢,竟这样取笑我。”

梁燕声听她抱怨,心头还很舒心,像吃了糖似的,甜丝丝的。

忍不住说:“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

这话听着愈发古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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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粗使丫鬟奋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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