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生嫌隙 侯爷秋游不
陆机作为皇城司使情报网四通八达,很快查出五年前王嬷嬷的侄子发家的本金是从何而来。他查到一位名叫何韦的官员,于五年前在镇北大营中任随军转运副使,管辖军中粮草事宜。
顺藤摸瓜再查下去,他很快便查到当时陆宗翰手下的督军西疆兵马钤辖于庭恩。在陆植和陆宗翰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内,于庭恩大有异军突起之势。可惜此人心比天高、刚愎自用,完全不是行军打仗的料。他带着镇北军打了几次败仗后被屡立奇功的陆机取而代之,被贬谪去了西北苦寒之地。
明面上的线索到这里便断了,但陆机并不认为于庭恩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在朝中并无根基,要说他能有这样的胆色和手段与外族勾结,实在是抬举了他。
对于始作俑者,陆机心中已有了猜测。
魏嘉柔和陆楹在侯府祠堂长跪了七日,无论陆机怎么请都不肯离开。
他查明事情原委的确与魏夫人无关,亲自去祠堂在列祖列宗前阐明原委,将他们请了出来。魏嘉柔没想到王嬷嬷背后竟然还有主使,一时哑口无言。陆机让她切勿再提离京的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对外他只说他们二人近日病了,让陆楹休养几日之后便照常回国子监去。
一语成谶,从祠堂出来后陆楹发起了高烧,陆机叹着气在他床头守了一夜。
破晓时分陆楹总算出了一身汗,迷迷瞪瞪地睁眼说饿。
下人呈上瘦肉粥,陆楹看清床头的陆机,下意识叫了一声“哥”,继而呜呜地哭泣起来,说没脸再喊他。
陆机无奈地笑了,捏了捏他饿得削减下去的脸,骂他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
魏嘉柔来探望陆楹时向陆机提议,她可以出面让魏家收姜甜为义女,如此一来陆机和她的婚事会容易许多。她自知魏家亏欠陆家、姜甜许多,如若有什么她能助一臂之力的陆机尽管提,权当是帮她赎罪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陆机并未答应,而是淡淡地敷衍道此事改日再议。
魏嘉柔不解其意,只当是陆机厌恶透了魏家,不愿再与其有任何牵扯。
处理完家中事务后,陆机在折子上写明前因后果,并将证据一一列出,当即进宫面圣。
怀文帝从头到尾听完来龙去脉,神情晦暗难辨,“所以你怀疑,暗中勾结党项人大败镇北军,同时设计害死你父兄之人,正是肃王?”
陆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答道,“回禀圣上,这桩桩件件证据均指向肃王,与辽国倒卖军械一案如出一辙。除了肃王以外,微臣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殿中一片死寂。
陆机等了片刻后抬起头,只见怀文帝以手扶额支在桌上,脸上难掩苦恼和疲惫。
“圣上?”
怀文帝看向他,“你说你兄长和弟弟均是先天禀赋不足,对胡桃‘过敏’……类似的病症朕怎么从未听说过?”
“不敢欺瞒圣上,微臣亦是第一次听说。然而幼弟的确一吃胡桃便会浑身发红疹、喉头水肿,几次就医均有记录在册。近日微臣派人遍访九州名医,确实有不少名医见过此等症状,尤其多发于食用海鲜、牛羊肉之后。”
怀文帝忽地眼神微动,“牛羊肉?”
陆机不明其意,疑惑地对上他的视线。
怀文帝调整了一下坐姿,朝他抬了抬手,“哪些名医接诊过此等症状,你写个单子来交与太医院。”
陆机应下。怀文帝发问看起来并非是怀疑他的证据有误,反而好像是对“过敏”之症颇为上心。莫非宫中有人发了类似的急症?
怀文帝并未透露,陆机不敢擅自打听,将话题拉回到肃王身上。
“肃王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扰乱朝纲、残害忠良,甚至通敌叛国只为扶持个人势力、铲除异己。微臣与其不共戴天!只要圣上一声令下,微臣便启奏将这桩陈年旧事昭告天下,以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他字字森然掷地有声,言语中的怒意恨不得化为尖刀将肃王就地正法。
怀文帝坐在龙椅之上长长地叹了一声。
“朕与肃王斗了二三十年,想扳倒他岂是这么容易的?”怀文帝摇了摇头,“他自幼母家势大,深得先皇宠爱,在朝中培植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这些证据还不够塞牙缝的,只会被人弹劾一个捕风捉影。非但动不得他分毫,还会引火烧身。”
怀文帝说的这些陆机早已想过。他咬牙道,“若圣上准允,微臣愿以血肉之躯伺机刺杀肃王。平日里肃王府戒备森严固若金汤,微臣可趁秋猎之时借机下手。如若事成,可伪装成意外身亡;如若功败垂成,罪责全由微臣一人承担,只求圣上垂怜保全我的家人。”
怀文帝讶然,深深地看着坐在他下首的陆机。他目光放空,在他身上看到他父亲和兄长的影子,心情复杂,感动中掺杂了几分不忍。
“肃王身旁卧虎藏龙,刺杀可没那么容易。”
“微臣一定审时度势伺机而动。”陆机抬起头,眼中恨意滔天,“肃王杀我父兄,勾结外族践踏西疆山河、屠戮军民,此仇我此生必报!”
怀文帝沉默思索许久,犹豫道,“你的决心感人肺腑,然而仅凭你一人,其一不知能否成事,其二哪怕真的得手,也很难做得干干净净。只怕被肃王一党捉住把柄,不但你死无葬身之地,梁王亦会借题发挥造反作乱。届时虽说除掉一枚痈疮,却陷天下黎民于水火,朕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梁王是肃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在封地拥兵自重。肃王多年来之所以能如此飞扬跋扈,正是因为二人一向同气连枝互为依仗。
陆机神色一变。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怀文帝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一定要沉得住气。待朕再想想,过些时日再宣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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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姜甜忙得脚不沾地。先是相继新开了四家沁小茶,又为茶货商行拿到了优先交易权,从茶叶逐步拓展到糖、干果、香料,先从单价较低且她熟悉的食品做起,继而拓展到一些简单的药材。
与此同时不少辽商入京做生意,在京郊开了几家奶庄供给高端牛羊奶及奶酪制品。姜甜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为他们牵线搭桥,优质羊乳直接供与内廷。
孙乙招了几个人一并开展商行业务,扩大仓储和驿站,代人签订合同,这也是一笔新的收入进项。
姜甜的生意版图逐渐扩张到了南北食品贸易,然而她本人还是最喜欢做奶茶。听闻不少进出京城的官员和商人将沁甜茶坊的名号传了出去,眼下大江南北都掀起了一波奶茶风,她便动了心思想在其他城市开加盟店。
她与几名掌柜一合计,决定先在附近的应天府和洛阳做试点。她派了两名得力的掌柜分别去两地考察,物色了几处好铺子后亲自前往选址。
她此行自然是跟陆机报备过的。自从被绑架过后,陆机如今是风声鹤唳,第一次非要全程陪她去了应天府,第二次实在抽不开身,生生派了二十名暗卫跟着她,声势浩大得姜甜颇为汗颜。
巧的是她刚定下应天府和洛阳各三家铺面,小妹姜琴突然来访,告诉她姜修业要举家搬迁去应天府了。他被贬为大理寺评事后在京中仕途不顺,再加上姜玉瑶被土匪掳走一事,全家在京城抬不起头。于是他自请外至洛阳做推官,前些日已允准,下个月便要动身。
姜甜有些舍不得这个乖巧善良的小妹。京城与洛阳相去甚远,往后她若想照拂姜琴只怕鞭长莫及。
她问姜琴愿不愿意到洛阳她的沁甜茶坊帮忙,总算是多一门手艺,不必成日守在家中待嫁。姜琴十分感念她的好心,可惜姜家上下现在恨透了姜甜,如果她与姜甜来往被家里人知道了,她和她娘亲在府中只怕再无立足之地。
姜甜只好托曹掌柜去洛阳后多多看护姜琴几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她。她心里想着再过几年等姜琴到了议亲的年纪,她可以帮忙在京城物色一名合适的夫婿。这样姜琴回到京中,天高皇帝远,姜家再管不着,姜甜便可为她撑腰了。
生意一帆风顺扶摇直上,最近几日陆机却有些反常。
姜甜问了他几次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却多有回避,语焉不详。姜甜猜测他已查明始末,只是怕将她卷入到危险中。她追问了几次陆机都不说,她虽生气却拿他没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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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七月,圣上忽地罢朝数日,道是身体抱恙,饶是姜甜都觉出几分云谲波诡。更为吓人的是过了几日,朝野内外忽而盛传太子犯了一个大错使得圣上暴怒,罚太子禁足东宫十日。宫中众人对其讳莫如深,姜甜不敢乱打听。然而连市井小民都有所耳闻,实在让人怀疑是谁在推波助澜散播消息。
近来陆机忙得不见人影,姜甜闲来无事经常去找安福县主玩儿。她们玩腻了斗地主之后,她又教会一行人玩掼蛋,最放纵的一次直接在县主府打了个通宵。
这日她们照例打着牌,喝着沁甜茶坊的新推出的饮子林檎乳茶。林檎就是古代的苹果,个头小、味道酸,但加入蜂蜜和少许陈皮之后别有一番风味。
县主向她提起说下个月皇室会组织一年一度的秋猎,她已提议让姜甜随行供应奶茶。姜甜感激不尽,晚上一见到陆机便跟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怎料陆机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你不能去。”
姜甜一愣,“为何?”
陆机显然有些失态。他立刻偏过头去隐藏他的表情,继而镇定下来转过头看向她,“猎场有许多野兽出没,十分危险。我全程需得守在圣驾左右,顾不上你。皇室出巡,暗卫难以接近,我不放心。”
姜甜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狐疑地眯起了眼打量他的神情。
陆机不擅长撒谎,虽说面上没什么表情,然而他的喉结滚动,已然出卖了他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