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灶房烹鱼香,朱沱镇 江宛蹲

第25章 灶房烹鱼香,朱沱镇 江宛蹲

江宛蹲坐在灶膛口,眼巴巴地盯着余氏干脆利落地动作。

刚想开口,打算讨个差事练练手时,余氏已经先一步皱起了眉头。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灶膛里那恹恹的火苗,“小宛,加把火!这火温吞吞的,看着就让人着急。”

“哎!”江宛应得响亮。

顺手抄起一根晒焦干的竹筒,也没多想,一股脑捅进那灶眼。

谁晓得这竹筒里攒了气,刚挨着明火,便听得“嘭嘭”两声闷响,动静大得跟炸了膛似的。

火星子四处飞溅,惊得江宛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余氏倒是见怪不怪,头也没抬,对守在一旁的小禾吩咐道:“去后院菜地里掐把火葱回来,洗干净了给我。”

她动作麻利,将洗净的鳝鱼、泥鳅沥干水分,倒进陶盆里。

抓了点粗盐,又倒了口黄酒,下手反复揉搓。

当滑腻的粘液抓起了泡,那股土腥味也就祛除了大半。

“这东西啊,好吃是好吃,就是费料得很。”她将泥鳅土鳝拨到一旁备用,语气十分自信,“非得大火大油地烧,才能把那股子鲜劲儿锁住,这样做起来才好吃。”

江宛心有余悸地瞟了一眼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摆正板凳坐稳道:“娘,我们家现在料还够吗?这鳝鱼和泥鳅可是吃油的狠货。”

余氏探手,在铁锅上方试探了下温度,“没剩多少了,但也得紧着今儿用,你和你爹都需要补补。”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锅铲已经挑了一块凝固的猪油,“哐当”一声甩进滚烫的铁锅。

在高温的炙烤下,如白玉般的猪油迅速坍塌、凹陷、融化。

转瞬间,便化作了一汪清澈透亮的油脂,烤出“滋滋啦啦”的水声。

热气扭曲了铁锅上方的空间,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余氏下姜丝爆香,随即抓起大鲫鱼的尾巴,抖了抖多余的水渍,贴着油边将那鱼往锅里一顺。

“哧啦——”

冷鱼撞上热油,登时激起一剧烈的声响。

白色的水蒸气混着浓郁的鱼鲜味腾空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灶房。

面对这般动静,余氏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未撤离灶台半步。

她紧盯着在油锅中炸响的鲫壳子,空闲的左手已经拎起了另一尾小鱼。

只等着时机成熟,必要趁热将剩下的小鱼一并下锅,煸个透香……

鱼身在热锅里铺开,每一条都泛着诱人的焦黄。

余氏侧身避过飞溅的油点,用锅铲沿着锅边轻轻推动着。

待两面都煎透,她从旁边的耳锅里舀出一瓢开水,添进锅里。

白茫茫的蒸汽呼了她一脸,她扣上锅盖,叮嘱江宛撤火慢炖……

再掀盖时,锅里的鱼汤奶白,撒上一小撮粗盐,加上一块切厚老豆腐炖煮片刻,起锅时撒点葱花,一锅热腾腾、暖胃的豆腐鱼汤便成了。

至于鳝鱼和泥鳅的做法,那可比寻常河鲜要费功夫得多了。

为了压住那股子土腥气,下的料是格外足、格外猛。

掏空灶膛,大火舔舐锅底,依旧是先煎后烹的路子。

热油滚锅,姜沫、大蒜拍碎了扔进去,紧接着是麻椒、山茱萸、还有那鲜红的辣蓼……

各种重口的佐料在油锅里混战,爆出刺鼻的辛辣,彻底盖过了前头鱼汤的鲜香。

煸炒出味后,余氏又挖了一大勺褐色的豆酱。

加入了酱料的咸香,锅里再次沸腾。

顷刻间,咸、香、麻、辣、四味俱全,给嗅觉带来了更为猛烈的刺激。

最后,将那干煸过的鳝鱼和泥鳅倒进去快速翻炒,收汁儿起锅!

三人早已等得口水四溢了,肚子里那“咕咕”的馋虫更是叫嚣得厉害。

隐约间,还能听到隔壁苏寡妇尖利的怒叱声,只是隔着这满院的饭菜香,谁也没心思去听她到底在骂个什么劲儿。

饭菜上桌。

余氏率先舀了两大碗奶白奶白的鱼汤,递到江宛和周祥贵身前。

“你俩多喝点。”

说罢,她筷子不停,又开始为两人捞起底下的鱼块……

江宛端起那只粗瓷大碗,碗里泛着油花的鲫鱼汤轻轻晃动。

她低头吹了吹,沿碗边轻轻一吮。

入口浓郁、鲜美!

鱼汤裹满舌根,回味无穷。

看似简单的做法,却带来了无可挑剔的享受。

她放下汤碗,又夹起一条卷曲焦香的泥鳅。

顺着它那炸得焦透的纹理,轻轻撕下一条透明微黄的肉丝,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裹着花椒粒的泥鳅肉,带给味蕾最直接、最赤裸的暴击!

接踵而至的,就是茱萸独特的辛香和辣蓼的鲜辣。

这肉丝韧劲儿十足,每一丝紧实密致的纤维里,都塞满了浓重的酱汁。

刚一进口,顾不得去感叹余氏的手艺,直美得人眯起了眼睛。

“斯哈、斯哈……”

江宛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通红,却根本就停不下来。

实在受不了了,来上一口鲜美的鱼压一压。

此时此刻,只想叹一句:

巴适得板!

这一顿热辣鲜香的美食,驱散了连日阴雨积压在心头的湿冷。

待次日的阳光再次穿透乌云,江宛和小禾早早就背起背篓,站在门口,等着徐驴头来接她们了。

昨日饭后,江宛便和周祥贵商量好了。

周详贵今日在家联系些往日的旧友,为八月初三的集市做准备。

而她则是带着小禾去朱沱镇探探路,顺便将家中攒下的药材,连同老蟒林送来的乌灵参、蛇蜕,一并寻个好价出手。

市井人家的日子,都是要掰着手指头、紧锣密鼓地计划着过。

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留在家中打盹儿。

“这次去朱沱镇,你们切忌太过招摇。”周祥贵眉头紧锁,不放心地反复叮嘱,“那边鱼龙混杂,扒手、剪绺的都是一伙的,眼睛毒着呢,可千万别被盯上了。”

一旁的余氏颇为认同地点头,脸上满是担忧,“真要被盯上了,也别硬碰硬。镇上有些机灵的小娃子,塞两文钱让他们带个话,让你们徐叔去接接。”

“晓得啦,娘,你就放一百个心。”江宛笑着安抚,顺势挽上了余氏的胳膊,指了指隔壁人家,“你们今天在家也好好的,要再有人上门挑刺儿,直接舀上两瓢潲水往她院儿里泼。”

“还有小禾。”她拉过身侧激动得小动作不断的小禾,“小禾懂事,她定会听话,不乱跑的。”

小禾连连点头附和。

提起之前苏寡妇欺负上门的事,周祥贵就有些上火。

他从鼻尖喷出一股粗气,怒声怒气地说:“哼!今儿我就在家守着,看谁还敢来!”

说话时,他眼神着重瞥了眼隔壁敞开的大门。

三人见状,不约而同地低头笑了。

熟悉的鞭响声炸开在街道。

是徐驴头到了。

江宛和小禾一起爬上了板车。

待两人坐稳,徐驴头冲周详贵点点头,一声吆喝,灰驴便迈开了蹄子……

这回去朱沱镇,走的宽敞平坦的官道。

少了许多起伏的山路,车速快了不少。

沿途还有不少官家、客商的马车车队,他们这辆小驴车混在旁边,一点也不惹眼。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远处的喧嚣声传来,攒动的人头隐约可见。

徐驴头将驴车靠在了李娘子家的茶摊旁,便留在摊子守着自己的毛驴和板车,等着江宛二人忙完回来。

朱沱镇依水而建,码头上桅杆如林,江面帆影点点。

搬运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铺子的小厮扯着嗓子吼,才能让往来客人听清自家售卖的物件。

“好多人啊!”小禾紧紧抓着江宛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新奇与不知所措。

眼前是脚步匆匆的人群。

有挑着担子的农夫、牵着牲口的马帮,还有穿着各色衣裳、说着不同口音的客商。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的嘶鸣声、车轮的咕噜声……

各种声音汇成了一股嘈杂的声浪,震得脑瓜子“嗡嗡”的,比之双石镇还要热闹数十倍不止。

江宛定了定心神,拉紧了小禾的手,带着她朝打听到的几家有名药行走去。

她们此行带来的药材数量太少,因此,江宛优先挑选了一家规模最小,但愿意收散货的“慈安堂”。

还未到药铺门口,就见一条长龙般的队伍蜿蜒而至。

几乎清一色都是来贩卖自家采集、炮制零星药材的赤脚百姓。

队伍里,大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孩子,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担当。

再有就是上了年岁的老人,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眼神里透露着期盼。

这些人,药材多的挑了两个担子,少的只在手上拎了两把,希望能换回一两文钱,补贴家用。

“看样子,这家口碑着实不错,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乡民排队了。”江宛对小禾说道。

小禾小声问道:“那我们就在他家卖了吗?”

江宛按住小禾的肩膀,让她在队伍末尾安心站着,自己则是绕到前头,打探了一下慈安堂的收货价。

慈安堂私下经常作些免费义诊的善事,名声在外,给散户的价格也公道,并没有因为量小,就刻意压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宛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小禾身边。

她颠了颠肩上的背篓,神情严肃地嘱咐道:“你就在这安心排着,别东张西望。轮到你了,就把背篓里的夏枯草、金银花,还有虎杖卖了,银钱数清楚。完事了就在门口那石墩子边儿坐着等我来,千万别乱跑,谁搭话都不理,听见没?”

小禾紧张地倒抽口气,局促道:“嫂子,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吗?”

刚到朱沱镇就要和嫂子分开,这让小禾心里十分没底。

江宛扭身,将自己的背篓亮给她看,压低了声音劝道:“慈安堂收的都是些普货,我这些东西,不得挑几个大铺子比比价?”

听到江宛有自己的打算,小禾也懂事地松开了抓住她衣袖的手。

虽然心里依旧有不安和忐忑在作祟,但她还是瘪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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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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