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下到达 无论你是怎么来的,在这里,……

第19章 南下到达 无论你是怎么来的,在这里,……

冬月十八,运河江上未落雪。

如悄晕了整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方小渡船上,脑海里的回忆扑面而来,她差点又栽倒过去,听到声轻笑才警惕地回头。

倏地对上一张狰狞的面具。

“哈。”

笑什么……

是觉得她受惊的模样太好笑吗。

男人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动作,可如悄觉得,光和他坐在同一艘船上都不安到了极点。

没有和坏人主动沟通的义务!

他也不恼,见她醒了仍缩在一边,把烤好了的肉递过去分给她一串。

见她不接也不强求。

如悄鼓着脸,就是故意的,她想找机会看他面具之下长什么样子,记住了,以后再去报仇,可他竟然站到了高处去,悠悠地背对着她摘下面具吃。

饱腹后的男人开始担心会不会把船上的女孩养死掉。

不肯吃饭,不肯说话,也不肯动?

“你是准备殉情吗。”男人将面具戴回好,弯下腰看着她。

女孩还埋着脸,被他用手捏住脸颊还想来咬他,他乐意她咬,甚至想把手指头塞进她的嘴里去。

终于被欺负得挣扎了。

“你走开!你为什么要把我带走!”如悄恨他,瞪他。

男人松开她的脸蛋,喟道:“你当崔袂是什么好东西,那晏青又是什么好东西。”

“崔衣……崔、崔折眉他帮了我一路。”

脱口而出的名字、如今却没有人会理会,如悄把自己的膝盖又抱紧了些,微红的眼尾直颤,带着一些委屈:“你要掳我去哪里?”

见他不答,嗓音又怯生生的。

“你会杀了我吗?”

还是怕啊,也对,该怕。

既然不吃东西,要不还是给打晕好了。

面具下的脸一瞬间有些玩味,像是突然想到了自己带走她时留下的那句话,忽然凑近她,依旧是那股沉得诡异的嗓音。

“你想我杀掉你吗?”

“崔袂骗了你很多事情,名字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不妨想想,他接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前漂亮的眼睛忽然暗沉了下去。

他见不得这些,话已尽,横着手过去就想给她敲晕。

如悄倏地叫了声。

“做什么。”

男人收回自己的手,狰狞的面具随着头歪了下,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抵抗。

“我不能醒着吗,我怕你把我杀了。”她颤颤抖抖地放大声音。

“可以。”

他很好说话,把一旁有点烤糊了的菌菇递了过去。

应该是不难吃的。

看着她皱着眉嚼嚼嚼的模样,男人转身站回船头。

眼前的天际云雾连绵,山盟,水誓,仿若带着这份相遇都溺回了孤舟里,他知道她要去哪,三日的行船她仍是当他作恶人。

途终有尽,他在靠岸时刻意多眠了阵。

若是可以他也想告诉她。

正是江南好风景。

--

苏州城。

街坊们其喜洋洋地准备过年,少女穿过横桥,她察觉到有人看自己也只是低下头,杏眸中闪过一些恐惧。

她真的从那个人的手里逃出来了.……吗?

手里的木牌被她握得都带了体温。

包袱被留在满是血的船上,写了整路的信件都没了,如悄不得不承认,她将这一路所有的事情在脑海里回顾后,的确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先寄一封信回长安。

如悄走进信局,她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

掌柜的用地方话招待她,她顿了顿,有些生涩地讲起自己的家乡话。

“娘子是哪的人啊。”

闻声过去,如悄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珠子,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门外抬脚走进来,两相对视,她又说:“听您讲的话耳熟。”

如悄停下正在书信的笔,应道:“扶渠。”

女孩了然地眯了眯眼。

“你就是如悄。”

熟悉的指认让她不免想起在淮县时遇到的意外,只是这次,她的身边并无崔衣叫她的名字,她斟酌着想再开口,手就被小姑娘握住了。

“如悄娘子,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足足两月,生怕你在路上有其他问题。”

她挥了挥自己手上的纸:“这不,又想送回长安去问问消息呢。”

诶。

这次好像是真的。

--

“我这就带你去找我们东家。”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名叫葡萄,因为少时被东家所救抚养长大,故而跟着东家姓孟。

“娘子叫我葡萄就行。”

但她好像不喜欢别人带上大名叫她。

如悄没有过问旁的事,她望着葡萄腰间的木牌同她手中的样式无差,葡萄又知晓她是从长安城来,时间对得上,已经有了信任。

葡萄说:“你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如悄点点头。

“路上遇到点事情。”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觉得小孩子不能听。

“我的路引跟着行囊一起遗失了,需要重办,到时候还需麻烦你们。”

如悄认真将话题引了回来。

葡萄闻言,只道:“先带娘子去见我们东家吧。”

江南一带的富裕如悄今日算是见了清楚,她跟着小姑娘沿路进了不少店铺,说这些都是孟家名下的,这商会东家行商多年,在苏州城打下根基。

“对呀,本来说的是在宿江找你,还在那处给你租了间屋子。”

如悄顿住。

“给我租了间屋子?”

葡萄摆了摆手:“一间屋子罢了,不然娘子与我一起睡一张床可好?”

没收到答应,她抬头盯着如悄。

脸红透了诶。

好可爱。

“娘子听我说哦,到了东家跟前最好谨言慎行。”

葡萄认真。

如悄有些不解:“你们东家性子可是有些独特?”

话音未落,忽然看见身侧本大步向前的小姑娘忽然转头冲她“嘘”了一声。

“果然你们长安来的人讲话都好听。”

葡萄凑近她。

“可是我们东家不喜欢长安来的人,特别还是那位特意嘱托的人。”

如悄不免不安。她本以为此行到此就是终点,老师交代的人定然不会为难她,她只求暂时得到庇护,或仅仅是照应。

原来会被讨厌吗。

如悄微垂着眸,有心事的模样,反而让葡萄有些担忧。

“我说如悄姐姐。”

葡萄拉住她的手,晃了晃:“也不必担心,少说多做,或者当个漂亮哑巴,我会帮你的。”

当哑巴?

她应该是能做的。

许是同有失去亲长的经历,如悄看葡萄,总是有些怜爱。

她拉住她,给她买了一只冰糖葫芦。

葡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再抬起眼时,眯着眼笑得乖甜:“谢谢姐姐,我一定会帮你的。”

如悄点点头,自己也要了一串,啃着吃。

两个大小姑娘就这么走到了一座宅邸前。

孟宅。

在江南,姓孟,如悄忽然想起了什么,长睫微颤:“是宁康伯孟家吗?”

葡萄似乎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不是哦。”

“虽同姓孟,我们东家的孟与伯府非亲非故,不过,伯府的生意我们也有在做。”

如悄歪头:“葡萄很了解这里呢。”

葡萄冲她比了个势在必得的表情,成功把如悄逗得弯了弯眼睛。

她被她领着走进正门,入目,是极为规整又极为简洁的庭院建筑,看起来就连路径的走向都极为讲究。

路过假山时几名女使微微欠身,如悄想回礼。

再被拉着走了。

“姐姐以前是在别人府中做伴读?”葡萄走得慢了半步。

如悄点了点头,刚想同她讲起自己的小姐,却忽然听到远处砸东西的声音。

她抬眼而去。

这座宅邸的正堂不似传统的封闭模样,而是类庭院结构,由柱子与家居天然隔开。

只看见屏风内滚落碎瓦,跪在地上的人抖得不行,而站着的男人大半个人陷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高大的身形,一声重响,又有一瓷瓶被砸到地上。

如悄没来得及细看,就跟着葡萄一起跪了下去。

那边的动静霎时停了。

“孟葡萄。”

男人的嗓音懒洋洋的,全然不似刚才动过怒的模样,连名带姓,唤了女孩的名字,而如悄还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起身的葡萄连人带风一起带到了跟前。

如悄抬起眼,又赶紧垂下睫毛。

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她觉得,这个人看她就像在看桌上随处可见的瓷器瓦器。

这些东西可以被他轻而易举地摔碎,而她也可以。

她想起葡萄说的“少说多做当哑巴。”

但眼前人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如悄只能硬着头皮行了礼。

“冒昧叨扰,在下是如悄,奉……奉老师所托而来。”

裴太傅的称呼被压了下去,如悄却能感觉到此人神色的变化,方才本就紧张的氛围变得更冷了些,如悄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木牌递了上去。

双手。

男人嗓音淡淡:“孟声平。”

他的名字吗?如悄感受到男人拿走令牌时刻意小心避开碰到她,他应该是看了会木牌,再放到了她的手中。

一声轻嗤。

“怕我?”男人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如悄。

堂内跪了满地的人,只有她站着,倒是有趣,他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指腹往左往右看了个透,见她不愿意抬眼,又恶劣地掐了下她的脸颊。

如悄吃痛地呜了声。

周遭寂静,她被怎样对待都没有人能伸出援手,这和她一路来被保护的境遇太不相同。

她得对他求饶。

这个想法蔓延到心底时,她当然觉得羞耻。

孟声平松开她了。

“到了江南就不要想以前的事情,安分守己,有任何问题告诉葡萄。”男人话音未落,便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

这让如悄忍不住想去揣度他的神色。

却撞进了一张面具。

又是面具。

那个男人射死船上众人又射伤崔袂的场景仿佛在眼前这双黑眸中重现,她差点喘不过气,往后退了半步,眼底里全是他左眼覆住的半张面具。

本能的恐惧在怔愣里弥漫,再然后,是从心底冒出的一丝熟悉。

绝对不是那个面具人。

……那是谁?

“我应该提醒一下你。”

孟声平微微仰起头,面具下的五官没有丝毫变化,嗓音带着警告。

“本来拨给你的心腹陈衣衣在你离开长安前就死在了家里,这趟出逃,你的老师还以为是那位车夫一路护送你。”

“船上的男人已经死了。”

“如悄。”

他施舍一般地告诉她:“无论你是怎么来的,在这里,你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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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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