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被看到 他在渎己,

第41章 被看到 他在渎己,

阴云蔽日。

如悄在府衙外站了很久,眼看日头就要全落,终于等到一袭青衣的苏倦从府衙门口走了出来。

“苏大哥!”

她凑过去,杏眸弯弯,特意披着头发显得自己年幼乖巧,是要自己像曾经在尚书府时的模样。

“如悄有事相求。”

男人停步。

苏倦的黑眸注视着她,嘴角绷直,像是仅仅对待着一个过去有着点头之交的过路人。

也的确如此。

如悄把手里准备好的红包递来,另有一封书信。

“我早就听说小姐与老师将要完婚,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时日。”她嗓音中带着明显的落寞,“可若是知道了也去不了,故而想让苏大哥帮忙将这些东西交给小姐。”

她盯着苏倦骤然捏紧的手。

果然。

“你有话直说。”苏倦拧眉,他没有任何想要接过她东西的意思,眉宇之间的厌恶将他显得颇为颓唐,本来被官服压抑住的武将气概又隐隐浮现。

如悄本来就没打算藏着。

“扶渠有家地道菜,苏大哥可否赏脸?”

没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如悄结束了堵他这个动作,转身在他身前领路。

说起来,她今日麻烦晏青帮忙照顾小簇,待会吃完饭得给他们带点东西回去吃,都两天了,小簇除了姐姐还是只会叫姐姐,什么时候能也喊小团一声妹妹,晏公子一声兄长。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心情好了些。

“对了,苏大哥。”

苏倦黑着脸,以为她又要说京城的事。

如悄只是问道:“如今不再征兵,我能否带着小簇来找亲人?”

“不可。”

他说罢才察觉自己回答得太快,目光落到眼前女孩的背影上,见她没有察觉到才微顿。

“征兵与否并不取决我们。”

长街上,以往有乞丐乞讨的地方只剩下几张破布。

好在饭馆里还热闹着。

如悄点了好几个菜,看见苏倦正襟危坐,有些好笑。

她以往总是在小姐身后看他。

男人作为金吾卫的首领,除了在小姐面前会穿得好看些,其余时候,应该都是这幅无趣的模样。

如悄喝茶:“小姐在京中可好?”

“还以为你不会来问我。”苏倦倒是坦荡,“要来问早该来问了,何必等到现在,看来你与她的主仆情谊不过如此。”

如悄手一顿,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醋倒在水杯里了。

好酸。

“那我便直说正题了,小姐与老师何日完婚?我想托你帮忙,回京城一趟。”

她认真盯着他,企图看出他的想法。

可她什么也没捕捉到,说到底,她与苏倦的共同点也和秘密一样。

只有一个,且相同。

“完婚?”

苏倦嚼着这两个字。

杯盏抵在桌上的动静很大,他仿若未闻,只是将目光死死落在桌前。

他的目光看向等待他回答的很平静的如悄,声音冷硬:“你现在这幅置身事外的模样又和我有什么区别。”

如悄眨眨眼:“那你带我回京城。”

苏倦拒绝了。

他在菜上桌之前便起身,冷冷道:“你明知道裴慎之不爱她,你这样做,她以后只会是权利斗争下的牺牲品。”

可是如悄无能为力。

她眼中浮现出老师严厉的模样,他的眼睛永远冷静,他的脸……也罢,短时间里也只能让她想到在江南的另一个人。

如悄屏息。

“我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是老师让她来到江南,最初如悄认为这是舍弃,舍弃的背后有着保护,可是,到现在,她仍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长安城的消息始终太遥远了。

“如悄。”

苏倦离开时只是喊了她的名字,然后近乎冷硬地警告道。

“尤湘不会与裴慎之完婚。”

--

夜深,无云月明。

如悄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到纸扎店,刚走进来,就看见晏青端坐的背影。

他正擦拭着茶盏。

“小簇呢?”

她把食盒放到桌上,招呼他二人来吃饭,像是早做了会打包回来的准备。

“他好像不喜欢我。”晏青嗓音淡淡。

如悄试着安慰了一下晏青,只是效果不大好。

吃饭的时候连菜都没有给她夹了。

小簇不喜欢晏青吗?她带着这个结果去观察小簇,少年很喜欢她的目光,一旦她看过去,就会被他捉住。

然后是对视。

在饭桌上旁若无人的眼神交流很奇怪,至少如悄觉得。

吃完饭,晏青说要离开。

正抱着一束叶子想要进来的如悄微怔,放下后,微微仰起头,她等待晏青解释,但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要去见个朋友。”

“……晚上见吗?”如悄只是好奇。

晏青没有再开口,将她拿进来的草编叶子放好在床头,这束叶子像花朵一样,他松手时还能闻到上面的草木气息。

房间里已经有了他的痕迹。

纸扎店的后院无疑是漂亮的,否则如悄也不会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便利用这一点将她留在这里。

晏青离开时关上了门。

窥探的目光被截断在这一点烛火背后,他看向站在纸扎店前的男人,一席黑衣,面具遮住了他的左眼,他全然站在黑夜里,悄无声息。

身后的门被打开。

晏青背过身去,将如悄的视线挡住,他弯着眼睛。

“明天想包肉粽吗?我白天去买食材,悄悄就不用出门了。”

男人的手第一次碰到她的脸颊。

好软。

他呼吸平稳,接过了她手中塞来的香囊,她低着眸,声音轻轻的:“夜里蚊虫多,你多加当心!”

“好。”

门被合上,他站在这里,听到数秒后的落锁才将嘴角的弧度放下。

不觉间,孟声平已经走了过来。

他微微躬身,独身在夜里,邀他去月楼一叙。

晏青没理由拒绝。

他正好,要清楚他为何闭关多日。

--

孟声平倒是一点不装了。

月楼是他的地盘,他嗓音淡淡:“殿下不妨让属下同行,孟生才可安心。”

他目光透过面具看向眼前的酒楼,虽是夜深,但仍然有人在堂中饮酒赋诗,这样的场景在扶渠是少见的。

有人故意让月楼显得这样温和。

他们心照不宣。

“不必。”晏青将月楼收入眼底,他没有来过这里。

“明日我来拿一份鲜猪肉与糯米。”

孟声平笑了声。

“殿下洗手作羹汤未免太早。”直至现在,他仍然没有忘却刚才的匆匆一眼。

少女的蓝色衣角被他发现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她,当他从晏青眼中看到相似的情绪后,他不可能再同样平静。

“你是来投诚的。”

晏青笑。

孟声平能表达的只有这一件事情,被看穿后,他面具下的眸色依旧漆黑。

“是。”他坦然抬起手,交叠,躬身,压下自己心中的所有想法。

男人跪了下去。

晏青笑:“你这样,反而不像你了。”

“我会怀疑的你目的。”

他说的话从来都是有晏威的影子的,他由晏威亲力抚养,施以几乎是太子的权利,他本来就该是太子,若非因为那个传闻,早该是了。

这句话过于赤裸。

他不以为会击溃孟声平,自然,孟声平只是起身轻叹:“我的目的很简单,我不希望江南乱。”

“乱。”

晏青想到了如悄的欲言又止,她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她很聪明,所以一旦心里一旦藏着事,就会非常可爱。

他重复着这个,被她重复过的字。

“礼王正在平乱。”

“殿下,并非如此。”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具稳稳地遮住他的眼睛。

晏青手有些痒。

他默许他讲下去。

“在下闭门思过,的确是畏惧礼王势力,我无意查探到他与匪患首领有所来往。”

“证据。”

孟声平未言。

谁都知道,礼王作为萧废妃之子,有极大概率与匪患牵扯,可他在京中隐忍多年,且匪患再未集中爆发过,从未有人拿到过证据。

这次也是在放饵。

晏胥的剿匪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有罪名等待着他。

裴慎之这招实在是好。

“在下愿意为殿下探查,愿殿下准许。”

孟声平眸色漆黑。

他嗓音里带着一些隐秘的情绪。

“我只要如悄,她本是我的妻子,还望殿下准许。”

这个交换太轻了。为政者不该为这样悬殊的交换所引诱。

他想做什么。

把如悄放在秤杆上,与大业国安做对比吗?晏青垂着眸凝视着孟声平嘴角的笑,难道在他的眼里,这些已经同样重要?

也是,作为商人,本来就不该在乎这些。

晏青望着窗外的月。

他忽然笑了:“孟老板说端午前不离开居所,如今却出现在我面前,可算背信?”

“当然。”孟声平不假思索道,“背信弃义并非君子,可我本不是君子。”

不该回答的。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晏青笑意的停顿,男人站在月前,忽然将手中的杯子转了个姿势,回望他。

房内的烛火被灯罩遮挡住,并未因为风起而摇晃。

黑影下跪着的男人,眯着眼看,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裴慎之。

“那你觉得,夺取别人的妻子,算是君子所为吗?”

黑影下的目光忽然一顿,孟声平呼吸骤然松开,这一刻,他说不清楚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他意识到了连晏青都没发现的一点。

如悄……如悄……

你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弱点呢。

他应该高兴吧。

对于抓住这个弱点这件事情。

可他心中隐秘的爱意又该对谁去倾诉,他只是假借别人的口,叫她一声妻子。

“殿下,我不在乎。”

孟声平抬起头,他脸上的面具带着寒夜里的冷,挡住了他眼中的晦涩。

他眉尾懒懒地眯着眼笑。

“我不在乎她喜欢谁,在乎谁,是谁的妻子,我只知道我想要她。”

“……”

晏青没有拒绝。

这夜,他静静地饮了最后一口酒,望着眼前的玫瑰酥。

这份玫瑰酥被装在食盒里。

可走到了纸扎店前,他才记起已经让如悄不要留门了。

雁十七从一旁走出。

“大人。”

“你们被发现了。”男人的嗓音依旧温和,“撤走一半的人,孟声平那边,你亲自去盯。”

“是。”

空荡的街上又只独独留下晏青。

他回望漆黑的夜,那夜,他带着如悄从宿江逃这里,而现在,他又将亲手把她送到孟声平的手上。

她会害怕吧。

--

纸扎店里的烛火全熄。

如悄静静地躺在小榻上,她有些睡不着,只好枕着听夏夜里的蚊虫声。

……很吵。

她想是不是自己驱虫的药放少了,可是再多一点味道也太大了。

感觉会一不小心把自己毒死。

想点好的吧。

然后如悄就被自己弄得不得不起床,披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能再拖了,今晚必须去城门。

她与尤清溪订的日子是每个月的初一,在扶渠城门口碰面,若是有其他意外,便要在三日内报平安,今日是第二日,如果错过今晚,明日是端午,她必然不好溜走。

如悄换好衣服。

她将许久没戴的帷帽整理了一下,顿了顿,抓走了柜子底的面具。

做贼一样从自家房间里走出来,忽然,脚步一顿。

小簇还没睡吗?

如悄屏息,她听到了侧屋那边有动静,想到少年白日光着手臂不肯穿外衣的模样,她只好摘下面具背在身后,往那边走去。

夜深了。

如悄隔着窗户缝往里看。

床上本该安睡的少年咬着薄被,涨红着脸蛋,方才还呜呜咽咽的抽泣此刻像小狗一样变成粗喘。

被看到了……

他在渎己,并且,释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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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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