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姐姐,你觉得我是谁 小簇消失中
小簇无疑是一个听话又乖巧的孩子。
那是个雷雨夜,他被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看不清五官,被如悄半蹲着用帕子洗干净脸,在烛火下安静的脸庞漂亮得惊人。
和晏青的好看不一样。
如悄很快总结出来,小簇是一种小巧秀气的好看,眼角的泪痣是红色的,睫毛弯曲地耷拉着,有点呆,的傻样。后来就是纯粹的天真漂亮。
如悄教给小簇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
她记得,爸爸妈妈是这样教她的。
在她小时候,匪患席卷了整个扶渠,她被父母按在地窖里,躲了整整四天,也许是四天,她也记不清了。
只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打开地窖的门时,她的家已经被火烧得干干净净。
这座偏远的小城被屠戮只是匪徒的顺手而为,听还活着的乡亲说,他们已经离开了两天了,带着搜刮来的粮食和钱财,以及很多孩子。
村长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往长安走,逃难去。
如悄其实忘了很多事情。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生育子女什么的,对于捡到一个少年人,她也没报着收留他的想法。
可是这个少年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也没有人领走他。
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就像老师说的,她不可能将他抛弃。
如果没有捡到小簇,她或许早就离开扶渠了,如悄知道自己的位置被暴露,却不知道孟声平为什么不来找她。
她会拉着小簇的手认真告诉他,离戴着面具的人远远的。
在小簇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重复过很多次,后来,她看小簇只喜欢待在家里,稍微放下了一些心。
至少她没有见到过孟声平杀人。
退一万步说,孟声平与老师有什么秘密暂且不提,他仅仅是一个商会的东家,他不会对小簇做什么的。
如悄其实很喜欢和小簇一起晒太阳。
当初选定这里开店就是因为后院宽大,廊亭漂亮,简单修葺后就可以居住,住下来更是哪哪满意。
如悄不缺钱,她逃跑的时候带了很多孟声平送她的东西。
孟声平很喜欢打扮她,给她买了很多珠宝,但她不喜欢戴,而且边卖也很麻烦,所以她随身带着的都是几卷银票。
以及一盒子的金条。
有时候小簇会好奇地对她伸出手,然后她就把沉甸甸的盒子递给他,让他帮忙把锁串上。
她记得,是十天前。
刚刚入伏的时候,湿热难耐,院子里吹过热风,其实室内会凉快一些,但小簇想要在院子里写字。
她便陪着他,坐在秋千上看院子里静静垂落的花。
“姐姐喜欢做什么?”
小簇坐在她平日喜欢躺着的椅子上,没有再拿笔杆戳墨水。
如悄记得,这是他能说话以来,开口说过的比较长的,有条理的一句话,她当时挺高兴的,又觉得自己不能太惊讶,故而只是回道:“喜欢吃好吃的,然后像现在这样,有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晒太阳。”
“小簇呢?”
她踮起脚,一推一伸,秋千越荡越高。
少年听到这个反问句没有立刻回答,如悄猜测他应该是在试图理解。
她其实不太明白他每天都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他从椅背上起身,慢慢挪到了她的身边,固定秋千的竹杆上爬了些藤蔓,他伸出食指碰了碰。
“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
他凑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秋千荡到最高的时候,眯着眼笑,差点被撞到。
如悄记得,他那天还问了一个问题。
“姐姐,你觉得我是谁呀?”少年在她从秋千下来后乖乖做到了她刚才的位置上,腿没有动,手也只是放在身前。
他像是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我是谁,好像姐姐也不知道。”
如悄没来得及点头。
她依旧惊讶着今天的小簇会说这么多话,同时当然是高兴的,只是,她心中也有些奇怪的感受,是满足吗?好像有,但这股情绪到了尾端还带着一些,苦味,酸味,分辨不清。
“小簇就是小簇。”
少年装作没听懂,然后郑重地点头。
其实他站在如悄面前时,能看清她脸颊上的绒毛,他清楚地知道,他和她一点也不像。
他是阴恻恻的,而她只要一笑,就清澈极了。
“小簇是想起来什么了吗?”如悄摸了摸他凑上来的脑袋。
少年委屈地往她怀里钻,又被她推开。
“要抱。”
“不可以。”
如悄拒绝得很干脆,在那次不小心看见他做那件事后,便很少允许过他靠得这样近。
尽管他依旧粘人。
“姐姐,崔哥哥都能抱你!”
少年眼睛红红地盯着她,委屈地控诉着,甚至还生涩地说了好几个不入耳的词汇。
他说看见崔袂夜里从她房间出来。
如悄在心中谴责着崔袂,她明明吩咐过他去观察教导一下小簇的生理问题。
她现在只能手动捂住了少年的嘴。
少年可怜地眨着眼睛,似乎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委委屈屈凑上来对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又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亲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啾”地一声。
如悄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看见少年笑起来时虎牙都露了出来。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对不起姐姐,这样是不好的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学着哥哥这样做的。”
不能打孩子。
“……”
“姐姐不喜欢这样吗?为什么不拒绝哥哥呢?”
他在说些什么呀。
如悄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那时候的小簇早就已经有了所有的记忆,他像一条年轻的漂亮小蛇,伺机在她的身边。
她当然会觉得他漂亮。
小蛇将自己的毒牙装作无害的齿,用最舒适的温度爬上她的手腕。
可是一旦露出来蛇信子,还是会让猎物警觉。
小蛇不会承认其实是口水都对着猎物滴了下来才把她吓跑的,他歪了歪头,然后按照自己的计划,先亲亲手,再亲亲嘴巴,只是他实在实在实在忍不住。
谁让那个崔袂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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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悄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晕着,垂眸看,李小团在她床边的小榻上打着呼噜,身上搭了一条毛毯。
门被推开。
崔袂端着一碗药,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他有些慌了神。
“你晕了半日。”
男人坐到了他床边的小凳子上,药碗放到一旁,他从床旁的小袋子里摸出来颗糖,塞到了如悄的嘴里。
他探身摸了摸如悄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不用担心小簇。”崔袂的表情沉着而严肃,他没有得到告诉如悄真相的命令,不能告诉她。
雁九一去无踪。
而晏青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来到这。
如悄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了小簇,他喊着她姐姐,脸上却不再是乖顺的笑,而是憎恶,带着情欲的,赤裸的憎恶。
可是他在憎恶什么?
如悄将苦闷的汤药裹着糖的甜味一饮而尽,捏着自己的鼻子,咳了咳,眼尾的红很惹眼。
“他是谁?”说罢,见崔袂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她只能猜。
可是哪里需要猜。
如悄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她中暑后晕倒半是热的半是气的,她觉得药好苦,却强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掉眼泪是一件很没有用的事情,如悄很讨厌。
她固执地对着教会自己流泪的男人,不想给他任何好脸色,崔袂同样挣扎,他想要安抚她,却根本不敢再往前半尺。
“你又骗了我。”
如悄觉得崔袂不会反省。
她已经首肯了不再生他的气,可是她仅仅是原谅了他隐瞒身份的那一件事,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清算。
里面最微不足道的谎言,就是他想要娶她。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反刍?
崔袂沉默地承受着这份同样的痛苦,他也的确在赌,赌在宿泱暴露之前,晏青肯告诉如悄真实身份。
谎言不该存在于他和如悄之间。
他无时无刻地在想,如果他真的是崔衣就好了,这样他们的相遇会顺理成章。
然后,他会永远属于如悄。
崔袂没有向如悄道歉,他只是沉默着将黑眸落在她的脸上,如悄的表情很淡漠,杏眼里不再有笑意,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有着相似的防备。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他最后只是承诺着这个不带一点谎言的答案。
如悄的确很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穿着的是以前崔衣喜欢穿的衣服,那时候她幻想过,江南的夏天,她会带着他一起去赏荷花,小姐以前说,江南的荷花最好看了。
她想带着他去找小时候见过的那一小池塘。
“我不想见到你了。”
如悄说的很清楚,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让他滚出去,但她想,他应该会有在她身边更适合去的地方。
比如去找那个没良心的刺客。
……刺客。
如悄心中默念着这个身份,她很快想到,崔袂当时南下就是为了抓刺客。
能让崔少将军再留下的人也只有那个刺杀圣上的人了。
她开始推测她的弟弟是从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但是彻夜过去,她也没有想到答案,作为小簇,在任何时候,皮子里套着另外一个人,都显得恐怖。
他亲她的时候在想什么?
说那些难听的,恶心的话的时候又是怎样看待她的。
如悄躺在床上,余光,能透过窗户看见她院子的侧屋,侧屋始终漆黑。
或许在那场雨里,烛火就该被浇熄。
作者有话说:
悄悄春梦与噩梦里一起浮现的人正在增加中。
因为是倒v,防盗看了下还是先关掉0.0,最低30%还等更新一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