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名正言顺 崔袂:我老
晏青反握住如悄的手腕,力道忘记收敛,他感觉到她抖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只是控制着她的手挨到红绸。
女孩纤细的手指绞紧了牵巾。
锣鼓声没有停歇。
在孙余的呼声里边,两人走进了木屋被收拾出来的院子中。
“一拜天地。”
如悄闭上眼,跟着动作做了。
“二拜高堂。”
她心中莫名有些发紧,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像玩笑一样办了,这不妥,但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假的,总要比自己不愿意的更好些。
“夫妻对拜。”
退后了不到半步,手里拴着的花跟着两人距离的拉开微微摇晃。
女孩的面容被她自己简单敷过粉,唇脂薄薄一层水润好看,发髻上插着的金步摇是晏青拿出来的,红色的襦裙像一朵新开的牡丹花,眉睫上的水光像是露珠一样漂亮。
晏青的目光里就是这个样子。
她没有立刻拜下来,他意识到自己灰眸中的阴郁就快克制不住了。
如悄只是有些怔。
当她真正和晏青这样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的心中仍然不免想到了别人。
没有人催促着二位新人。
在场的人有半数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却没办法抗旨,没有人是来看热闹的,当然,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在见证什么。
谁敢这样做。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弯下腰,领着似是无措的女孩对拜。
“礼成。”
话音刚刚落下,如悄才觉得自己耳边开始有了其他的声音,她的手被握住,晏青温和的嗓音在渐渐变小的锣鼓声中变得明显了起来。
他问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如悄摇了摇头。
她从狭小的窗户中看见了外边那些“来客”未曾动筷。
晏青了然。
“要先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一碗来,我们要等到把他们全送走,再行动。”
如悄敛下了想换衣服的想法,点了点头。
她望着开始有了些喜气的欢宴,他们推杯换盏,而如悄,被自己心头的想法弄得一怔。
为什么,她也能在这个地方来去自如。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
饭菜食之无味,可她必须吃光,才有力气走完这一整夜的路。
“吃慢些。”
晏青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女孩掉眼泪的时候很安静,她最后拉着晏青的袖子,问他:“你真的能瞒住吗,崔袂不会怪你的,是不是?”
“不会。”
他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兄长爱护妹妹一样。
舒缓的氛围在狭小的房间内短暂地拉长,如悄忽然听到了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她胆怯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碗“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因为恐惧微微睁大,她失神地与晏青对视。
现在不能躲。
就算是真的要面对他的质问,她也得承受下来。
她与别人才是名正言顺。
晏青并不知道如悄是怎么缓过来的,他只是再次看到她眼中的决绝,这份望着他只剩下愧疚的脆弱眼神在对待崔袂时却有无数的复杂的情绪,就像现在,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冷着脸下马的崔袂。
“别怕。”
他握住女孩的手,嗓音淡淡:“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我们成亲,你觉得,他会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这可是违抗军令。”
这句话的尾音有些微微上翘,像是随口说出,却致命。
如悄没有发现晏青的变化。
她隔着小窗与崔袂对视,从他的眼中,她看不明晰,也不愿意再看。
“如悄,出来。”
男人的右手握成拳,左手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握剑。
他甚至不能去直视站在如悄身后的那位的眼睛,温润神俊的脸被阴影遮盖住,连唇角都是落下去的,手,却放在了如悄的肩上。
红衣对红绸,他要是再来晚一步,是不是就要拜堂了?
崔袂对在桌上的那群人警告地盯了眼。
唯一能同他说道几句的苏倦刚站起来,男人的剑就已经拔出,直指他的喉咙。
“为什么瞒着我?”
如悄望着他。
她就这么注视着他痛苦的脸庞,然后才意识到,他说完了,只有这一句。
是担心她的名誉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被他囚禁在这里,再结婚,又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出来!”
男人的剑利落收回了剑鞘。
门被推开。
穿着婚服的漂亮女孩如愿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手被其他男人紧握。
崔袂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为了和如悄成婚,当然知晓过吉时,他还是来迟了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男人眉骨上的疤几乎是刺痛。
让他的五官也跟着狰狞。
崔袂哑声问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在如悄下意识挣的时候,晏青乍一松开了她的手。
他站在她的身后,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自觉并未做错过什么,为何要这样做。”
晏青眯了眯眼。
崔袂质问的人是他,事到如今,他也担心如悄被牵连,没有把他的身份说出口,这在他意料之中。
倒是如悄让他惊讶。
女孩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崔袂,竭力示弱,漆黑溜圆的眼眸蒙着层水雾,长翘的睫毛颤抖。
她很轻很轻地问他。
“崔袂,你烧我房子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做错了什么?”
她是怎么知道的……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情,崔袂放火烧楼,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也都没有告诉过她。
包括晏青。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崔袂的耳畔却足够了,是,他总是听得见,也总是忽略掉在他眼中弱小的反抗。
崔袂来不及否认。
眼前的如悄像被他的沉默弄得更加发抖,她身上的衣服很漂亮,没有他准备的婚服要华丽,显得她身子单薄。
他只是往前一步想要擦过她的眼泪。
就要碰到她的时候,女孩却被揽住往后退了些,发红的脸蛋被埋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对不起。”
崔袂还想要靠近,抬起头的时候,却与晏青平淡无波的眼神对视,他看不透他,这位轻易就能掌管人生杀的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晏青嗓音淡淡:“崔将军来了,不妨一起吃个饭。”
崔袂黑眸里情绪浓重。
“不必了。”
他盯着晏青怀里的如悄,无言地退后一步。
如悄被带回木屋的时候想要回头看,却被晏青扼住了乱动的后颈,他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有些热气。
“别回头,他会看见。”
如悄听话地照做了。
她从来没有与晏青挨得这么近,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晏青的心跳声,很慢,他一点都不紧张吗?
女孩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晏青把窗户遮上了,屋内只剩下了鸳鸯烛的亮度,火光缱绻。
她与他对视上。
晏青的指腹刚才擦过她的眼尾,却没有被沾湿,他叹了声,敛了些担忧的神色。
“今夜……恐怕不好走了。”
这是如悄最不愿意得到的结局。
她知道崔袂不会走的,他一旦回来,一旦知道了,就会像狼盯上猎物,以前是不松口,而现在,是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咬碎咽进去。
“他会杀了你的。”
如悄眼中的担心让晏青有些无奈。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好她,在她不会觉得危险的情况下。
再进一步,再多想一点?
“我们一起逃吧。”
如悄咬着唇,请求地看着他。
她几乎是要跨坐在他的身上,因为急促,显然是没管顾得这样多,被她压在下边的男人闻言笑得极淡,目光睨在她洁白的小脸上,很疏离。
“为什么不信我呢?”
如悄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了,很轻,在她觉得不适的时候恰被松开。
她很快反驳:“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被我牵连,毕竟这里……”
“这里是晋王的,不是崔将军的。”
晏青吐字的时候很淡,见她的瞳孔微微睁大像是听进去了,又告诉她:“不是吗?”
如悄似懂非懂。
她是这样表现出来的,说罢,又跑到窗前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边,饭桌上的大家似乎都喝不下去了,主要是因为旁边的崔袂抱着剑就站在那,对准的是她的门口,她望过去的时候,差点和他对视上。
“……今晚未必不能跑,只要他还以为我在房间里。”
如悄回头看晏青。
男人半躺在床,仰起的喉结略一滚动,衣衫被解开,他弯了弯眼睛:“可是这样很难,他不会松懈的。”
“我不可能就这样等到明天。”
“总要做什么。”
话落此处,忽而察觉门外的声音已经淡了许久。
把这群宾客给忘在外边了,如悄蹙着眉,她见晏青没有立刻答复,便先拉着晏青起来,把一盘放着的酒杯递到了晏青手中。
“先去敬酒。”
晏青失笑。
“崔将军也要敬吗?”
“不要!”
如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发髻,推开门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浓厚的目光盯在了她的身上,灼得她肌肤都是烫的,她微仰下颌,顶着似乎因为羞赧而红润的脸,浮出一抹笑,跟在晏青身边递出酒杯。
唯一贺了声喜的是晏青的长姐。
如悄微怔,方弯着杏眸诚恳地同她道了声谢。
天色已经沉了下去,院中的烛火点得许多,最漂亮的一盏是晏青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如灯似昼,映在红绸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和晏青最后碰杯对饮。
合衾酒滚落在喉咙,湿液盈在红润的唇上,引诱着他的目光,但是他抚不去她眼尾的泪,也吻不到她尽头的笑容。
他就这样凝望着她幸福的模样。
不是对着他的。
本该是他的,她躺在他怀里说这段日子要下雨,她说等他安稳下来再给他名分,说他很累很辛苦她很心疼,也在他无数次诉说爱意的时候说她也是。
崔袂不相信如悄对他的爱是假的。
他想要告诉她,她现在身旁的人做着和他曾经一样的欺骗的事情,却不愿意她卷入其中,可是她已经卷入了,在他骗她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晋王的局中之人,而晋王,对待人又有几分真心?
都是他不该。
他不该用一己私欲让如悄同沉浮。
“崔将军。”
晏青右手握着酒杯,遥对他敬了一杯,身旁的如悄眼睛都睁大了,见拉不回他的手,也故作委屈地双手举杯自己又先喝了口,然后笑盈盈地像一只小鸟一样对宴席上的所有人祝好,唯独背对着他。
而崔袂望着晏青平淡无波的神色,这是他在认识他以后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
“大人。”
他说给自己听。
崔袂的目光很快重新回到了如悄身上,他清楚她将要做什么,而自己没有办法挽留她。
今天竟然没有下雨。
他赶回来的时候以为她会因为打雷睡不着觉。
其实睡不好的是他自己。
崔袂住在宿江营地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念如悄,他的身体记得,抱她在怀里的时候鼻腔里会全都是她的味道,她的手会嫌他热推开他,他很少时候会转过身躺在床上,望着木屋的房顶,因为他一个人睡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没有如悄的世界就是这样。
南下时他第一次见到如悄的时候,他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如悄,他审视着这个冷静驱车的少女,不明白她从哪里引来了大人的注意,要让他陪着她。
他还记得。
第一次和如悄住在一间房里,是洛阳追凶时意外被查封了客栈,他去找掌柜的多加了一张小床。
那是他十九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如悄。
如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