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行宫 得寸进尺。
“做噩梦了?”
见她摇头,晏青失笑问:“那你梦到谁了。”
约莫在如悄困顿时,他便已经站在了浴桶旁,毫不在意地将指节伸进水中,搅弄本来平静的水面,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反观女孩浑身冒着粉色的肌肤。
或许温度刚好能让她舒服。
一时,如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
在她打了第二个喷嚏后,陛下善良地起身从一旁把巾帕递到了她手边。目视着女孩的长发垂落在后腰,他嗓音淡淡:“你去找崔袂了?”
如悄这才明白。
手上动作未停,规规矩矩扣好衣服的她仰起头看向灰眸沉寂的陛下。
男人的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是该跪下?还是主动伸出手去让他不要生气。
其实她都不太想选。
发丝还在滴水,男人的动作变了,伸手将她胸前浸湿了的一缕握住,似是惩罚女孩的默认。俄而,他如常道:“晚膳想吃什么?”
女孩错开眼。
“粽子。”
或许是担心陛下生气,她还是没有继续当哑巴。
她默默把自己的头发抢了回来,坐在院子的榻上,想把自己晾干,今日端午,晏青下朝时就派人去买了粽叶与糯米,亲自包了粽子。
算着日子,巡田队伍应该就快到江南了,而距离她去见崔袂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为何此时来问罪。
如悄现在和晏青的关系,很微妙。
她在等待他开口。
因为她不可能信誓旦旦凑上前去大声告诉他,她并不爱他。
可是晏青似乎对这件事情早有预料,他始终陪伴着如悄……以前的他想要如悄多与他说些话,而现在,他清楚不能给她机会表达。
晏青早已习惯将所有的情绪敛下来自我消化。
所以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这是用登基两年的时间来融合的。
尚为九殿下时,他执掌刑狱,阴晴不定,为晋王时,他暗中布局,得登大统。
好像,身边真的再也不缺什么了。
晏青不想用太多的思绪去反省自己为什么爱上如悄。
他今日来,是邀如悄去行宫避暑。
如悄困惑地从榻上坐起。
“又往后延了?”她想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从江南来的绣娘们一同感染了风寒,如今都还在京城外隔离,巡天队伍因为天热,出现马匹中暑等事情,赶路时间变缓,预计回朝时间也不可能再是大暑之前。
而晏青向来体恤官民,定然是不愿再在这样的天气里大兴庆典。
如悄也是个不耐晒的。
就那日去将军府上没躲太阳,手臂就被晒得差点脱了皮,她偷偷擦着药没敢让谁知道,却还是被下朝顺路来探望她的陛下发现,找来了西北蛮国进贡的好伤药。
她被小姐科普,光论封后这件事,非常简单。
一封诏书就能让这个女人属于皇帝,被困在深宫再也出不去。
所以如悄觉得晏青也在犹豫。
行宫偏远,这一行,晏青带着如悄共乘马车,跟随的部下多为护卫,如悄难得看到雁十七,同他招了招手。
宿泱围着下半张脸,抱着剑,不太爽。
长公主与太后各自带的人倒是不少,如今后宫空缺,两个女人各自带了些自己的好友,包括尤湘也被迫跟着这堆人,她向着如悄,对即将限制自家悄悄自由的长者们自然不太喜欢,沈荷倒是不生气,她提了几嘴当年与尤湘母亲的往事,就逗着小姑娘同她讲了不少如悄的事。
此地名为澄微苑。
晏青现改的名,也是登基两年第一次移驾至此。
为了如悄。
女孩的确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只是到了目的地时,本来水润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难掩紧张。
这里长得很像扶渠山上,像曾经晋王的营地。
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要逃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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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如悄只能和晏青住在同间房内。
殿宇众多,最清凉的还得是帝王居所,不知道是不是如悄的错觉,她总觉得,若是她开口,晏青或许会让她自己一个人住这。
晏青很忙。
他下令将整个朝堂搬移,大有要在这住上一整年的感觉。
朝臣们毫无微词。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皇帝,如悄没事干的时候就在行宫乱逛,远远有看见那些近臣的家眷也住进了行宫边缘。
如悄见到了沈阶老先生。
他遥她下棋。
如悄没法拒绝,只能坐到竹林里,认真接过小厮递来的棋子,微微点头。
“我曾经见过你,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曾经的尤老与沈阶走得并不近,他们虽然年龄相仿,却在为官上有截然不同的理念,尤老是个仁人,不涉党争,而沈阶作为国舅,无疑会向着九皇子。
如悄实话地摇了摇头。
她觉察到沈阶的棋风有些熟悉,很快联想到了晏青,他也是这样游刃有余。
沈阶笑:“朝中是希望有人能当这个皇后的,为陛下绵延子嗣,早日立下太子。”
如悄暗道不好。
怎么这件事是您提呀,太后都没开口呢。
眼见面前的漂亮女孩像是含羞草一眼垂下了睫毛,下棋时落子也犹豫了些,沈阶暗自摇了摇头,再提点:“陛下不愿选秀,是要找到曾经拜过堂的你,所以此时说起要封你为后,我们只觉受宠若惊,可长此以往,总有人会转过弯。”
“您不想我与陛下成婚。”
如悄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对这个观念有不少的认同感,只是,孟声平与崔袂的不愿是为了她的自由,她的幸福,和他们的私心。
而眼前的沈阶老先生,是为了陛下与安朝。
这是一股陌生的压力。
她思绪飘忽地将棋赢了下来,忽听到竹林外的脚步声,忽抬起头,看向表情戏谑的宿泱行礼道:“沈大人,陛下有请。”
沈阶有些意外这位杀手能这般和颜悦色,他当然是少数清楚先帝死因的其中一人。
如悄看到,沈阶老先生似乎并不为被窃听到对话而惶恐,他或许早就想这样规劝她了,半晌,她看到走了段路的宿泱忽然撑着老人不注意,回头拉下面罩,对她笑了笑,虎牙很可爱,把她的心情也掰回了些清凉。
有些不想回去了。
晏青会来告诉她勿要胡思乱想吗?
朝臣肯同意她做皇后,是因为陛下坚持了两年的不娶不纳不选秀,寻找一个已经死去的皇后,这是朝臣退的那一步,而陛下现在找到这个人,要成婚,要封后,这让朝臣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切归拢原点。
如悄很清楚,人的劣性就是会得寸进尺。
她从扶渠山上营帐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差点被抓住后在此撒开逃到了白城,在男人好心的笼子里过了一段自由潇洒的日子。
可她又偏偏想念小姐,想念长安的一切,所以又把自己陷入困局。
想到这,她把棋局留了下来,转身往回走。
这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想到这的如悄又有些紧张地独自往回,突然听到路过的竹林里传来好几声清澈的笑,颇有些青春靓丽的感觉,吸引着她。
一时不留神、肩膀突然撞到了一个银盆。
如悄思绪回拢。
眼前的女使猛地跪了下去,手中的盆早在撞击时便没拿稳,“砰”地一声坠在了地上,包括里面本来乘着的冰块。
哗啦坠了满地,同时安静的,还有本在竹林里欢闹的声音。
一声狐疑:“是谁在那!”
如悄刚弯下腰把女使扶了起来,女使又猛地跪下去,又小声地默念,说什么沈家小姐定要责罚她,像小飞虫一眼嗡嗡叫着,似乎能算作善意的提醒。
那位似乎是“沈家小姐”的领着三个年岁相仿,衣服贵重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表情里有股怨气:“你竟敢偷听我们聊天?”
“要不是我的婢女把你撞破,你还准备在这待多久?”
此处是从膳食宫回主殿的必经之路。
如悄正欲解释,忽听沈家小姐身后的一个蓝衣女孩委屈道:“这天这么热,还把我们冰块打掉了,你是不是得赔我们?”
如悄挺慷慨的。
“可以,你们要什么?”
蓝衣女孩被堵得噎了回去,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盯了半天如悄漂亮的眼睛,无趣道:“你是长卿殿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如悄又要开口,又被蓝衣女孩旁边的年岁稍小略显青涩的少女问道:“你知不知道陛下何时经过这呀?”
“喂!”沈家小姐斥道。
她一直在观察着这个莫名出现在这的漂亮姐姐。
肤色白,模样好,衣服穿得虽然简单却有极好的料子,怎么看也不会是个婢女,可她也的确不知道这次来行宫的世家中有这样好看的女儿,她见妹妹既已把自己的真实目的道破,便咳了咳,潮红的脸上有些邀请。
“你,叫什么名字?”
如悄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竹林中,四个女孩本来坐着的地方,宿泱高挑地站在那,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姐姐不懂,但姐姐很听劝。
所以如小悄非常迅速地穿上了熟悉的马甲。
“小簇。”
远处的宿泱差点踩到一旁的草。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两天,累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