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樱 他微笑着,
和俞舜一的婚姻比之希以为的要容易很多。
回来之后,第二天他就搬家。这人也没有多少行李,抽了五件一模一样的T恤和五条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裤三条一模一样的黑色运动短裤,再拿贴身衣物,结束了。
因为她说,她办完开学报到必须见到他,分开超过12小时就会死。
他沉默,但是念在昨晚她是被他做到双颊潮红,伏在胸膛撒娇说的这话,他选择默许。
这孩子现在——
本来落地当天,外婆说回家吃饭,certificate拿去给她看一看。他口头答应了,结果一进家门,女孩柔弱抱上来,眨眨眼睛:不要在家里试一试吗,哥哥?
他低头盯着她片刻,单手抱起来,直接抱进房间,摔进去。
这就导致外婆打电话来时,他根本不具备正常对答的声线。她很得意,搂着他,向他耳畔吹气:“哥哥……哥哥。”
他打她一下,索性接起来。对面说一声,他嗯一声,她却忽然缠上来收紧,握住他的食./.指轻轻含进唇./.间,目光却那么无辜。
他极低地嘶了一声,抢在被察觉之前立刻挂断。
而后就冷下脸,抓了领./.带绑./.紧,一把翻过去。抬手就是一掌,而后才仰起头。
窗外夜色一点一点爬上来,他住27楼,渐渐有了万籁俱寂的深蓝天幕,又暴雨如注。房里柔婉的吟./.息远比雨点节奏更快,她混乱地叫出老公。
他根本不为所动,他的阈值很快就像他的控制力一样可怖。他冷眼旁观,穿过她的长发,握拢她细腻的颈./.项,她咬住指./.骨如泣如诉,他也不过低声问:谁准你咬?
他连缓慢的仁慈都不可能给她。
察觉她难以承受到试图逃脱,拽回来掐高脖./.颈,这才哄了一哄:叫出来,宝贝。叫出来。
她叫出来了,后果是羞愧到事后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有了逗弄的心思,拿食指去拨鼻尖、拨唇心、拨睫毛,低低夸她可爱。她很不好意思,柔软靠在他怀里,怔怔的像是出神。
是舒服过头了。
最后就躺在他的臂弯里,诚实而乖巧地小声:“好喜欢跟你……”
她自认为是高明的引诱,但他不过淡淡:“说完。”
她仰脸望着他,脸颊红扑:“猜不到?”
“说完。”他回,语气依旧那么淡,根本不像是调情,“不说完,只能当不乖处理。”
她乖的,她刚刚才哭着说了她最乖。闻言埋进他肩里,小小声说完:“喜欢……跟你做。”
他笑起来,抱着她在臂弯里,轻轻摇了摇,像摇篮,摇出她明亮眼睛霎时的晃动——男人的臂弯是恋人的摇篮吗?
有力而宽广的,是。
浴室里传来水声,俞舜一把车钥匙丢进三角柜,直接推门进去。
等他清洗过,她也洗完了,推开淋浴间门。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一挡:“干嘛呀……”
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欣赏她,诚恳表白:“害羞这种东西,多余也很动人。”
之希偷偷地笑了:“像那种粤语歌歌词。”
他走近一步,抬手拨掉一边浴袍。她呼吸一慢,他却不碰,反而俯身揽住她的腰,脸颊停在她肩后,看着镜子里尚未被拨掉的那边:“很可怕。”
“嗯?”
“每天在一起,早上还在听你哭着叫老公。”他平静地、毫无语气地说这种话,手适时一收,迫使她踮脚,“还是想了你一整天。我现在明白本科那个死老头为什么跟我说,arealphysicistneedsawifebutshouldn'thaveone.”(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需要一个妻子,但是不应该有一个妻子。)
妻子。她只听到妻子。
他抱她坐上去,掐高她的下颚,忽然轻声问:“我是不是说过,有一天你会自己捧起来,求我吃?”
她仰脸看着他,天真道:“没有呀。”
“是吗。”
他不多问,甚至不再说。直到抽出食./.指,拿高让她看:“这是什么?”
她小口小口地喘气,难过说:求你好啦,烦死了。他依旧俯身,垂眼撑在她两侧,臂膊有瞬间嶙峋的肌理起伏:“重点是求吗?”
是捧,是捧起来。她扯住他的下摆,像哀求,而后松开他的下摆。松开正是因为双手要去到正确的位置。
他这才弯腰。
很空,很空——很空的意思是,需要老公。
她一边哭,试图用哭泣换来甜食,一边主动去找。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她圈陷了,低头看她失态,无非温柔拍了一拍脸颊:littleone.(小女孩。)
烦死啦烦死啦烦死啦,她一点也不客气,拿出很难哄的架势。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直到塡./.漫她的心。
她终于得到宠爱,瞬间长舒一口气,眼睛微眯起来,像一只漂亮的、挠人肺腑的布偶猫。他的手掌在镜面留下印记,垂眸看着,飞快而深./.重。
但之后掌印被另一只小许多的覆盖半片。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就像她为什么一直呼吸急促,想要说出爱你,都要断在口型。这时的耳语不诚恳,暴./.力才诚恳。
她变成了被溺爱的小孩,没有骨头的小孩,一秒钟也不能不相连的小孩。伏在他怀里被细心吹着头发,指腹触觉若有若无,也算是连接吗?
她脆弱地仰起头。
他及时俯身,吻在额头上。
夜色又落上来,升下去。暴雨忽至。是令人厌烦的回南天提前了。她度过了漫长的地理夏天,亚热带的夏天,现在是人生进入真正的盛夏,却适宜温带。
她的根茎也变得赖以爱情,人类世界最不可靠的东西。她坐起来,双手双脚坐在他的膝头,却一点也不想否认罪行。她雀跃地供认不讳。
他习惯性捏她的耳垂,像是奖赏。她舒服到蜷缩,原来安心到了一种极致,一边是不安心,像在悬崖安睡。
俞舜一伸长手臂,从床头把东西拿过来,抵了一抵她的鼻尖:“以后国内用这个。去绑。”
“又是副卡……”她拿过去,“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需要知道。”
她望着他的眼睛,低头以鼻尖去碰鼻尖:“人家是小富婆啦。”
他被可爱到,下一秒,她自己已经面无表情骂:“我真恶心。”
“是事实。”
她欢呼一声,用力抱着他,整颗心还在发麻,脱口喃喃:“为什么会遇见你——为什么会遇见你——”
他拿了手机打开邮箱,随口回:“榫卯结构不该相嵌?”一个凸起,一个凹进,严丝合缝地咬合。
她咬唇。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奶茶,随后在岛台转圈,一边喝,一边看他在吧台坐下,打开电脑。
之前陪伴她的时间,都需要用加班换。
她望着他轻微蹙眉的神情,因为没有一个五官足够柔和,因此轮廓稍显凌厉,中途甚至素质低下地骂了一句trash,她完全相信其实真正想说的更脏。在老婆面前,他们会稍微控制。
之希突然问:“哪个模型处理长文本最好?”
“Claudeopus4.6。”
“回答错误。”她正式揭晓答案,“是我的大脑,尤其是后台写情书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出色最优美的长文本处理器。”
俞舜一笑出声,看她一眼:“过来。”
“干嘛?”
“让我揉脸。”
她跳下椅子,跳过去,弯腰:“喏——”
他揉了好几下,一把带到怀里,一边继续搓,一边盯着屏幕:“为什么这么可爱?”
她在他脸上亲了下:“奶茶味。”
“管昭姐姐有一次说,让我在家里吃螺蛳粉和榴莲。”之希手脚并用爬上他的椅子,“可以吗?”
“再装。”
她笑出声,歪头看着:“那我是什么味道?”
“分情况。平时巧克力,晚上——”他一停,偏头低声,“下次尝尝。”
“我现在要把奶茶喷到你的键盘上。”
“payable.”(可以,那晚上你后果自负。)
她高兴到使劲挥舞了两下手臂,奶茶被直接拿开,推到吧台的另一头,声音含着清淡笑意:“开始猫科猫属了。”
她撩开T恤,低声夸:“线条好漂亮……一、二、三、四……”
被强行放下去,捉住双手剪住:“选课没有?”
“别提了,周五和周一上午都有不得不选的。”她撒娇,“讨厌上学,凑不出三天了!”
俞舜一答:“那退学。”
她嗔怒看他,他也低下脸,望着她,温和地笑——这是柴米油盐吗?
说话的语气和内容,眼角眉梢上扬的弧度,攥住T恤的力道和指骨,女孩扬着的俏丽脸庞,今天,明天,每一天。
他爸爸果然就是个废物。他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想。
三月底,凡素馨实在待不住了。
因为有一次周末,俞舜一叫去陪之望睡觉的阿姨忍无可忍,偷偷和她打小报告,之望不仅不吃她做的饭,反而一天之内点了三个外卖。
她勃然大怒,视频骂一顿不够,急着回来教训小女儿。高二下了,怕之望不学习。
最后遵从医师的建议,先飞到东京,中途停留两天休息。九个小时和十四个小时毕竟还是不太一样。
俞舜一叫之希去东京接。
“啊?”她犹豫,“可是那个陪护阿姨说她可以带着。”
“樱花季。”他头也不回,“你喜欢。”
她一愣,猛地反应过来,期待看他:“那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
“显而易见不行。”
“好吧。”她嘟嘴,“该死的工作。”
“那么之希小姐信用卡和樱花季选哪个?”
她对手指,跳起来去开电脑:“我选我也好好学习赚大钱!以后养你陪我看樱花!”
他的唇角一勾。
话虽如此,东京其实一个女孩也无所谓,甚至非常适合。她周五就飞过来,周六自己出门去千鸟渊,一边举着ccd,一边抬头看满街粉色的樱花,对准东京塔,再对准湖面上的小舟,心脏幸福幻化成为一只小鸟。
春天,春天,她就是世界上最好运的女孩——
周六上午妈妈落地羽田机场,之希带她回新宿放行李,再牵她出来逛街时,夜樱绽放着朦胧的粉。
之望总是长痘,她们去药妆店找之希刷到的一种祛痘膏。她挑完隐形眼镜出来,忽然听见凡素馨有些不好意思,鼓起勇气比划三根指头对日本店员问:“discount……whatisdiscount?Iwantthreethis.”
之希呆在原地。她呆呆看着母亲。
她总是做着最琐碎工作的母亲,她吃了一辈子苦的母亲,她那通常被认为是“社会底层”的母亲,她那从小就被父母无视的母亲,可怜的母亲,认为自己的生命本来就不值十五万的母亲。也会有一天,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笨拙地试着问出一句最简单的:whatisdiscount?
她的发音并不完全准确,她很不好意思,像是趁着女儿不在,才大胆说出去。毫无疑问是向晚教的,也毫无疑问是她鼓励的,之希完全想得到向晚会怎么说:没关系的,39还这么年轻,慢慢来。
之希猛地冲进一边的安全通道,抬手捂住嘴巴。
她慢慢放下手,手指轻微颤抖地打电话,一直打。直到对方终于接起来:“怎……”
“谢谢你。”她哭着说,凌乱地说,“谢谢你——谢谢你——”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只是遇到你——
俞舜一沉默。
晚上十一点多,之希在房间里归置东西,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接起,他就说:“下楼。”
她一愣。猛地起身,向外狂奔。
于是,在一片微风吹拂的夜樱里,他微笑着,站在道路另一头,向她张开手臂。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时常写一会就停下来,感慨自己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