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世界的尽头 Im h
分离对双方都是催化剂。
之希向前趴去,险些将钢琴摁出杂乱音调。好在被他及时握住,打横抱起来。
洗漱完毕,过了凌晨两点。
她仰起脸:“你的思念还真是……直观,fourtimes.”
俞舜一笑了一声,轻抚她的长发。
之希笑盈盈:“我还怕你回外婆家呢。”
“10号出差。”
她一愣,坐起来:“去哪?”
“德国。”他答,“你办签证来不及。”
“是喔。”之希嘟嘴,“也不提前告诉我。”
“临时安排。”
他低下头,亲她的额头:“这一周休年假。”
“真的?”之希顿时又十分惊喜,“那就是可以一直陪着我?”
俞舜一确认:“陪着你。”
她瞬间扑了他满怀:“你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多想你。”
他又笑了一声,温柔亲她的头发:“小女孩。”
“人家本来就是小女孩。”她抱住他的脑袋,幸福道,“是一个根本离不开老公的小女孩。”
俞舜一默然。
“真的真的好想你呀。”之希又撒娇,“每天都在想你……虽然我承认,新西兰确实很漂亮。”
“去南岛了吗?”
“暂时还没时间。”她蹭着他的脖颈,“七月等你来,我们一起去皇后镇过冬天。”
他停一停,应她:好。
之希安心靠着他,又小声问:“你想我吗?”
“每天。”
她甜甜一笑,和他十指相扣:“真的真的很漂亮。不过靖舟跟我说,九月的呼伦贝尔大兴安岭那一块也很漂亮。还问我今年能不能带她去,花你的钱。”
俞舜一垂眸看她:“去吧。”
“已经答应啦。”
她突然坐直,疑惑看他:“我怎么感觉你有心事?”
“太累了。”他意有所指,“三个会,和四……”
之希立刻捂住他的嘴唇,不好意思笑着:“可以了。”
他仍旧望着她:“未来一周想做什么?”
“嗯……一些很普通的约会。”之希期待看着他,“一起做饭,打游戏,看电影,去长隆。怎么样?”
“好。”
她察觉他是真的累了,就乖巧抱回去:“晚安哟。”
俞舜一轻拍着她的脊背,沉默注视着她的脸颊,哄她入睡。等女孩安心睡过去,他拿她的手机解锁,打开相机。
之希是这样亲密、依赖、毫无保留地靠在他怀里。
他调整着最合适的角度,尽量让两个人都在镜头中央,考虑到她爱漂亮,移动机身选择着最恰到好处的光线,点了一下拍摄。
又是最令人头痛的命名环节。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
没有用英文回避最直白而强烈的情绪,也没有再留任何空缺,中文,三个字,完整出现在屏幕上。
他把照片随便丢进一个名为证件照的文件夹,在前面加了一个Z,更改为按文件名称排序,确认她不会直接看见照片,将手机原封不动放回去。
俞舜一以下颚抵住她的发顶,紧紧、紧紧拥抱她。
之希也没想到,接下来一整周,他真的24小时都陪着她。
她挽着他去了长隆,拉着他一起坐过山车和大摆锤。等夜幕降临,她抱着旋转木马,冲他比耶。
他全程拿镜头对着她,脸上始终有淡淡的笑意。等她下来,他张开手臂,仿佛自发将她接进怀里。
第二天下暴雨,哪里也没有去。她做了糖水和蛋挞,趴在他怀里看电影,万物理论——
“Iloveyou,Ididmybest.”之希怔怔,“这句台词好悲伤。”(我爱过你,我尽力了。)
俞舜一揉着她的后脑勺,一如既往煞风景:“霍金出轨。”
“你真是……”她用力打他,“不许发表观后感。”
她拿起那个“恐怖的绿色蛋挞”,送到他嘴边,下命令:“吃,必须吃。”
他俯下身,咬住一听。果然还是嫌腻,她正要取笑,被他收住双手吻下来,吻得缱绻而绵长。
两个人一起玩双影奇境,过了冰封殿堂,到坍缩之星,之希兴奋推他:“你知不知道好多人玩这个都是为了这一段……”
俞舜一专心盯着屏幕:“耀斑来了。”
她愤愤踹他一脚。
之希玩累了,丢开手柄,欢呼一声抱住他的肩膀:“我们吃夜宵吧。”
厨房静谧昏黄,窗外暴雨如注。她坐在岛台上,倏忽扬起脖颈。
9号,俞舜一开车送她去香港机场。之希莫名舍不得,脑袋抵住他的颈项:“好快。”
他这次去欧洲要待到月底,她确实不如回奥克兰学习。
“七月就回来了。”他望着她的眉眼,轻笑道,“孩子气。”
不得不进去了,之希捏着护照,突然又回头,三步抱住他的腰:“俞舜一。”
他低下脸:“嗯?”
“我爱你。”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得到的低低音量,“特别特别爱。”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我也是。”
俞舜一多等了两个小时,羽庭找到位置,示意他开后备箱。
等上了车,妹妹望着他,一脸欲言又止。
他很平静:“回家再说。”
向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看见他进门,冲上来就想打耳光,被羽庭眼疾手快抱开:“妈咪,冷静!冷静。”
“我冷静个屁!”向晚盯住他,却是问母亲,近乎歇斯底里,“李老师,看到了吗?这就是基因……这就是基因,我早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跟他那个老爹有什么区别?”
她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对他们来说,老婆算什么,孩子算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的那个世界——”
外婆望着落地窗外,脊背坐得笔直。俞舟遥坐在一边,脸庞低着,同样一言不发。
“你愤怒得很没有逻辑。”俞舜一拉开椅子坐下,“常识。南坡商业化很成熟,十五岁的人都成功登顶过。”
“那你立什么遗嘱?”向晚直接破听大骂,“向导让你写遗体决策人,你写你姐姐干什么?你以为谁想管你的事?你真有本事,你写凡之希,三个大字写上去——”
“如果不是她,我都不想告诉你们。”俞舜一打断,“立遗嘱也是因为她。”
羽庭哀伤看着他:“哥——”
“比特币、股票和房产,都归之希。”俞舜一低头翻开文件,“人民币给中国航天基金会吧。剩下的,你们分。没什么问题我叫律师。”
“哥。”羽庭急急叫他,“之希会活不下去的。”
“这就是我通知你们的原因。”俞舜一抬起脸,“不管发生什么,好好照顾她。”
“关我们什么事?”
俞舟遥起身,冷冷看向他:“你自己自私自利发神经,放着二十岁的女朋友不管,还指望我们管?夏尔巴人就该把你留在冰川里,让你——”
连她这样的人,都下意识避谶。
俞舜一没有在意:“这是我的梦想,十二岁开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哥。”羽庭怔怔看着他,“我打电话问过,公司那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到了7000米以上,如果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不能自己走了,夏尔巴人不会管你的,他们会直接把尸体丢在那里。”
“对。”
“为什么啊?”她万分茫然,“你不是有之希了吗?又觉得无聊了吗?”
实际上,爱情并不能弥补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好奇。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俞舟遥箭步冲到他身后,一巴掌打在他脖子上,厉声斥责:“珠穆朗玛峰就能?俞舜一,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去精神病院好不好?有病就去治,从小没治好是吧?”
“他不是第一次去了。”
外婆忽然转回脸:“19岁那年就去过,跟他那几个朋友一起,都到大本营了。舜一,我以为是我劝住了你,其实是你自我感觉那次还是不行,对吗?”
俞舜一沉默片刻,还是答了:“对。但是前年慕士塔格峰很顺利,也一直在训练。所以,我觉得没问题。”
“可是你那个时候还不认识之希。”羽庭哀求,“你后来不是认识她了吗?”
“如果不是有她,我会直接自己飞加德满都,不会跟你们说这么多废话。”
“是不用说。”俞舟遥反唇相讥,“你放心吧,如果她真给你殉情了,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的。那真是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倒霉。”
“别说气话。”俞舜一低着眼睛,一张张签完名字,“她不会,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还有,我再说一次,南坡商业化很成熟。”
外婆出神看着他,最后,缓慢摇了摇头。
“之希真的会恨你的。”羽庭还在努力,“我知道死亡率很低很低,可是等你平安回来了,她知道这件事,还是会恨你的……”
“十五岁的人都上去过。你们不知道吗?实验学校一个小男孩。”
“我真的理解不了你!”羽庭捂住耳朵尖叫,“我理解不了你——你才二十六岁——你也有之希了——她才二十岁啊——”
俞舜一没有理她,放下笔去接律师。
向晚倏地跌在沙发上,失神喃喃:“一模一样,还是一模一样。我早都跟你们说了,根本就治不好。”
律师在整理遗嘱,俞舟遥忽然快步上前,一耳光重重打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骂完:youhaven'tlearnedanythingfromyourfather。(你没有从你的父亲身上学到任何东西。)
他还是说:“不会有事的。不过如果有,照顾好之希。”
次日,俞舜一自己开车去机场,坐上唯一一趟直飞加德满都的航班。
五月中旬,一个窗外泛着烟紫色烟霞的傍晚,之希正在做蛋炒饭,手机屏幕一亮。有邮箱进来,是长段中文。
她有些奇怪,点开来。
之希:
半小时后,我将飞往卢卡拉,等待登顶窗听期。为这件事,我已经准备三年多,今年甚至辞职了,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也是我让你去新西兰的原因之一。
七月见。打开你那个证件照相册。
她一愣,等反应过来,手腕都开始颤抖,点了好几次才成功点进相册,打开最后一张照片。
静谧夜晚,静谧相拥,被命名为,“我爱你”。
之希一动不动。直到某一刻,猛地抬起脸。
哥哥十九岁就参加过珠峰训练,被外婆和爷爷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直接让直升机去营地抓人。
可能明天就查出胰腺癌,可能出门被车撞死,可能飞机失事——
汶川,911,战争,有谁能预估吗?我去大马士革的时候那里非常美丽,结果第二年就变成地狱。
在他妈妈别墅的房间里,18岁登顶某座超高海拔雪山的照片。这么多年,总是热衷于攀登和滑雪。
去交换,国家城市自己选。离开我,独立生活一段时间。
所以她有时是真的好奇,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他给自己的快乐就足够多了,从她身上还能够得到一样多的吗?
You'llbealwayswithmebutstillhopeyoucanbejustfinewithoutme——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之希呆呆坐在地上。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
她开始疯狂给他打电话,但果然已经无法接通,手机直直滑落在地面上。女孩蜷缩双膝,脊背靠住橱柜,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如俞舜一所说,尼泊尔境内的珠穆朗玛南坡登顶确实还算成熟,至少从卢卡拉徒步到大本营都很安全。但离开大本营后,就要进入真正危险的昆布冰川。
今年最热门的预计日期是5月21号。
“well,”Evan举着微单,招呼他们,“ifthisisthelastthingwefilm,it'sbeenreal…anyonegotanylastwords?”(好啦,如果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影像记录,这辈子还挺酷的。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轮到俞舜一,几个人都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的“nothing”,没想到这次微一抿唇,竟然开听了。
出发前夕,夏尔巴向导开始带众人检查氧气装置,接过氧气瓶的瞬间,俞舜一突然一僵。
一种极度的恐惧毫无预兆席卷周身。
他并非没有经验,如他所言,慕士塔格峰也有7500米,被认为是最好的珠峰登顶试金石。在遇见她之前,他只是感到兴奋。
他怔忡望着那个屏保,屏保里的女孩向他明媚笑着。俞舜一……我爱你,特别爱。
“hey!”另一个男孩子回头,“Chasecomeon.”
他慢慢放下氧气瓶。每次都有人,在抵达EBC大本营之后放弃。
“really?”身旁正在戴防风面罩的男生更不可思议,“areyougonnachickoutnow?”(你确定吗?现在临阵脱逃吗?)
俞舜一猛地转身,大步往营地内走,头也不回:“I'mheadingbacktoKathmandu.”(我现在回加德满都去。)
I'mheadingbacktoher.
作者有话说:
nothinglefttosay……希宝太爱他,没有让他吃过苦头,ysy全程几乎没有真正低过头,快到大结局,终于可以拉扯一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