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窗帘与耳语 also
之希被气笑了,飞快打字:错,源泉是你的()上分布着极其密集的神经末梢,还有()那几秒,会分泌大量多巴胺和内啡肽。
之希:如果非要说是我的话,你的掌心也可以平替,余生怎么会一个人?有生理常识吗?
俞舜一举高手机,面无表情看着对话框,半天都没能打出一个字。
他时常觉得,他确实还是不够了解之希。他太过习惯柔软、依赖、和盘托出的那一面,以至于对尖锐感到陌生,又兴致盎然。
他索性坦诚到底:我知道你想一次把我治好,确保我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念头。所以我认错了,可以吗?
之希:你拿什么保证?
之希:谁比得过你啊,两本护照加起来在全地球畅通无阻。我是能怎么样,给你套个项圈?那更不自由了,Chase怎么能忍受?不自由的人生不如直接死掉,是吧?你一辈子都这么想,你也不想改。
俞舜一微微睁大眼睛。
之希:我还知道,你的逻辑就是你为我做什么都可以,所以之前的一切也都是真心的,我从来不怀疑,再生气都没有否定过你。但是,你又希望你为你自己做什么,也都可以。没问题,那你就没有发现一个最致命的逻辑漏洞吗?
ysy:?
之希:在你对我用心的过程里,你没有享受我的爱情吗?你没有从我身上得到,你以前从来没得到过的快乐吗?
你没有享受我的爱情吗?
他怔在原地。
之希:你希望你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自由的,ok,可以,没问题。那我请问,我付出的爱情也为之打折扣,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吗?
之希:为什么你现在又不能接受了?
之希:你不能一边要求我给你自由,一边要求我还是像以前那么对你。
之希:到底是谁胆小鬼啊?我坦然接受了不能失去你这件事,我甚至大大方方跟你说,如果失去你,我得到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你呢?
之希:你是怎么对我的?
之希:我就是对你太好了。俞舜一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吵架都没输过。你以为我是什么傻白甜啊?你是不是活在自己跟我的某个番里,对我有误解?
之希:我7岁那年就想过拿把刀捅死我爸爸,那时候的我不用负任何责任。而且我到现在都十分遗憾,你没有让人一./.枪打开他的脑袋,只是打断腿。
之希:看清我了吗?想要无条件包容你的傻白甜小可爱,出门左转去漫画里找,好走不送。
他倏地放下手机,垂着眼睛,一动不动盯住岛台。
TMD,C,喜欢得要死了。
他低着头,渐渐感到呼吸的急促。他有预感,这种后知后觉将无情贯穿他的一生——就像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一瞬间的电梯,究竟打开了什么。
他当时误以为是艳遇,或某种浅薄的心动,始料未及,是命运。
他停了很久,一动不动着,任由这种心声在灵魂里稍显做作又排山倒海地,回响。从前震颤过,他却低估。
他一直以为是她符合幻想,他对女人、对恋人、对感情的,都符合。然而真相是,爱情模具直到今夜才最终成型;从今以后,她做什么,都无非是细化和延展。
他的爱是为了她而生长的。
车钥匙被一把抓过去。
之希拨开窗帘,耐心等待。
她从不回避不平等的那一面,但也不回避自己的高明。
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他们,可是我不想要,我就是不想要。我想要的是精确的一个人。
喜欢你就像呼吸一样正常,根本不用解释一个字。我就不解释。
就是这样的一个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喔。
Youcompensateme.
如果你突然失去健康,我会照顾你;如果你突然一无所有,我会努力打工养活你。我会的。
她是女孩,还是穷人,听起来就莫名凄惨——话说回来,一个穷女孩,难道还不能保留进攻心脏的权利吗?爱原本已经够不可靠了,抓得还不够紧,会被抛落的。重力如影随形。
高高在上的审判会说,不如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问题来了,影响她拿A和交换了吗?
40分钟,假设疾驰。
之希在03:37看见车身停下,一转手机,停止计时,也算意料之中。
手机响起来。
她接听了,但不说话。
“我想见你。”那头声音很低,却轻微着急,“我道歉,我认错,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你下来,好吗?”
他会仰起头的,这一刻连她的侧影对他都是赏赐。
所以她迅速退到窗帘后面,一字一句强调:“永远不再去。不止是珠峰,其他任何极限运动也不可以。别跟我讲那些废话,我不理解,也不尊重,我就是肤浅,不明白什么意义和自由。除非有一天,我们是两个80和86岁的人,那你想怎么死,可以告诉我。”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我答应。”
“我现在也用苹果了,我们共享位置,永久共享。”她继续,“我想知道你在哪里,就必须马上知道。”
“可以。”
“去跟你外婆和母亲道歉,你对不起她们。”之希停一停,“不止这一次,是过去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仗着她们都比你在乎她们,在乎你更多。”
这次,俞舜一稍作停顿:“可以。”
之希不再说了。
“就这些?”
她反问:“现在觉得简单了,之前那股不可一世签遗嘱的劲呢?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永远没人能治你?”
“随你怎么说。”他甚至在深呼吸,“下来。”
“不会带着套来的吧?”
“猜对并没有奖励。”他近乎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下来——”
“晚安。”之希打断,轻声道,“不对,早安。你也可以选择砸门,我妈妈会对你很小心,还会说我脾气不好,让你多担待。”
他一懵。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话说完:“但是我不会。”
电话被挂断了。
俞舜一又打过去,直接关机。
他低低骂一句,险些把手机摔出去。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这一刻有多么想要得到她,又有多急需证明,他对她是持有状态——去他的温柔、尊重、绅士礼节吧,已持有就是已持有。
他快被持有到毫无尊严的地步了,他抗争过吗?
倒是抗争过。
但结果很可笑。特洛伊战争绝不是为了海伦,他心中这一场可笑而荒诞的天人交战,却真是为了之希。他眼中、口中、认定中,“小小的、年幼的、无助的女孩子”。
该死的,他完全是上当了。爱情是为削弱他傲慢而策划的灾难,逼迫他拱手交出达达尼尔海峡。(注:两段都是关于特洛伊战争的隐喻。在希腊神话中,战争是宙斯为减少人类人口而设计的灾难,但在历史上,争夺达达尼尔海峡才是双方真正的交战目的。)
五点半,之希拖着行李箱下楼。
他不会敲门的,她知道。
失礼不说,三更半夜惊醒她母亲,长辈难免会认为是什么原则性矛盾,这种误解不合适。他也不希望凡素馨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更麻烦。
他是打算等到白天,再找理由把她带走。她妈妈必定会放他进家。
她看见他就随意靠在副驾驶,偏头睡过去了。
是极度疲惫导致的——所以,你也为争执而感到落空吧?害怕它会变成冷战、隔阂,甚至分离?
之希怔怔盯着他。
该死。TDD,睡着时分明闭上双眼,为何却显得眉骨鼻梁与一切轮廓,而越发英挺?一看见你无时无刻不冷锐又周正的骨骼,竟然愈发深觉我所得到的臣服,委实来之不易。
毫无逻辑的联想。但当初电梯开启那一瞬间,也没有遵循任何罗曼蒂克的逻辑。
之希无声笑了笑,指腹在窗上飞快画了一遍loveu,示意不远处的司机就是自己,放好后备箱,弯腰上车。
俞舜一是被惊醒的。
有人急着上班,催他挪车。
他坐起来,想看时间,先看见一句:you'relocked。(你完咯。)
小女孩的获胜宣言。
她是可以耀武扬威、颐指气使、满载而归——24小时共享位置,如果告诉十七岁的他,他会这么妥协去换取一个女人的心软,他宁愿自杀。
最关键的是,有个东西也没能用上。真是血本无归。
他无奈笑了一笑,但是很快笑不出来。手机现在的位置是,HKG。
他挪了车,再打过去:“之——”
“我知道你明天工作上有事,走不开。”之希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还难受吗?”
“你以为真的是为了——”
她再次打断:“做的时候心脏也在做啊,没有问题。”
俞舜一低下头,抬手按住额头,被一种深深的失落攫取,无厘头问:“知道DmitriyPolyakov吗?”
之希变得很谨慎:“你又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讽刺我?”
“一个苏./.联少将,为美国潜伏了二三十年。冷战史上最有名的特工之一。”他迅速说完,并且礼貌询问,“有人告诉过你你也很适合吗?”
“想骂脏话可以直接骂的,拐弯抹角没有杀伤力。”她淡淡回,“什么年代了,坏女人和狐狸精都是夸奖。我收下了,再见。”
电话再一次,被利落挂断。
谁敢数她最近挂过他多少次电话?
俞舜一低头就开始搜飞奥克兰的机票,但明天的确要见新团队,这种时候放人鸽子——
理智最终让他息屏,仰面靠上头枕,闭目养神。
之希,之希,之希。
之希。之希。之希。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呢?
全身心依赖、无条件承受恍若昨日,而狡黠与灵敏正在眼前。他一边怀念,一边迷恋,一边渴望,一边期待。
之希落地后,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奥克兰的冬天。不过北岛的冬天也是满目绿意,植被就像心脏一样,不必枯萎。
她想一想,低头一个一个摁字母:mywinterisyoursummer.(我的凛冬,是你的盛夏。)
打字动作像是挑衅。
等她下了公交转地铁,在行李箱与站台所形成的缝隙里,手机一亮。
ysy:alsowinterwithoutyou。(身边没有你,也像是冬天。)
作者有话说:
Suchamasterpiece唉……我这辈子不会搞不出更玛丽苏的玛丽苏了吧这个出道作会不会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