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宗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玄倒是没什么危机感，她与苍苔部的羁绊并不深。
她往后一靠，望向对面陆二少的房间,从最开始的困惑转过了劲，语气没什么起伏，“当然是看少爷发挥实力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苍苔人,李和华还是与众修士荣辱与共的。但见林玄一点也不急，也只得犹豫着坐下。
战争一触即发。
“十六亿。”
陆二少的声音不再如开场那般豪气干云，虽仍在加价,声线却已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压。
话音刚落,三号房便紧随其后：“十六亿五千万。”
“十七亿。”
“十七亿五千万。”
“十八亿。”
“十九亿。”
拍卖师已完全插不上嘴。两人的报价像两把快刀,你来我往，一声比一声短促，几乎要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场中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默默擦去额角的冷汗。最初还有倒吸凉气的声音，到后来,满场只剩下死寂，以及两个天字号房里传出的数字。
“三十亿……”
“五十亿……”
“六十亿。”
“七十亿……”
“一百亿。”
“一百一十亿！”
在场众人无不紧张,狐狸修士紧紧趴在身旁人身上，似乎都能听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吞咽的咕噜声。
——
一号天字间。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少爷情不自禁吼出声,在苍苔部，除了林玄以外,还有谁敢和他这么对着干？！
屋内众修士的脸色黑如锅底，事态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对面不像是会轻易松口的模样,再这样下去，恐怕昆仑宗也撑不住。
“两百亿。”
三号房再次报价。场内陷入一阵长达三秒的死寂。
一号天字间里，陆二少按在桌案上的指节已经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的呼吸比方才浊重了几分。
“……两百一十亿。”
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疲惫。说完，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偏头对身后的修士低声道：“赶紧回宗取灵石。”
他抬眸，死死盯向三号房的方向，目光仿佛要将那面墙壁凿穿——
然而，三号房里，那个面戴纯银面具的年轻男子根本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他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朝林玄所在的天字号房望着。
那房间里的人，他很耳熟。
有一对兄弟和他提起过。
“两百亿，这这，昆仑宗也太有钱了吧？！”李和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颗上等灵石价值过亿，两百亿就是整整两百颗。可如今的苍苔部，百年都未必能出两头上等灵兽，其他低等灵兽也并不常见。昆仑宗哪来那么多灵石？除非……
“可见都是搜刮得来的了。”林玄淡淡道，像看穿了他的念头。
李和华心头一凛，果然，宗主也想到了这一层。
二人这边聊着，拍品的竞争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二百二十亿！”
“二百二十一亿。”
“二百二十五亿！”
“二百二十六亿。”
“二百三十亿！”
......
陆二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下子拿出几百亿，即使是昆仑宗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三号天字号房却仿佛打了鸡血，一声比一声高。
谁都能听出来，陆少有些扛不住了。
“四百亿一次。”
拍卖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已不复先前的激昂，尾音甚至微微发抖。
满场宾客无人出声，连挪动身子的窸窣声都消失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着一号天字号房的方向，目光里混杂着敬畏、紧张，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加油啊。
“四百亿两次……”
有人在心中疯狂呐喊。李和华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黏湿的冷汗。她身旁的林玄却仍懒懒地靠着，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拍卖师缓缓举起手中的木槌。
“四百亿三……”
“四百五十亿。”
？
谁？
大多数人都有些愣。
陆二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了下来，他微微抬头朝出声的人望去，有些释然，但更复杂的心绪随即占据了心脏。
林玄出手了。
相比较其他人的反应，三号房中的男子则显得淡然许多。显然他预料到了。
“四百六十亿。”
“四百七十亿。”
竞拍价格的攀升达到了恐怖的速度。
十亿......换算成上等灵兽，可就是整整十只啊！哪个宗门能够拥有十只上等灵兽，早就能在苍苔部称霸一方了！
“宗主！”李和华无比紧张，“你有把握吗？”
“五百九十亿”
“六百亿。”
报出一个新价格后，林玄摇了摇头，她手中不过千来颗上等灵石，不知对面实力如何了。
二人的报价紧追不舍，气势上谁也不输谁，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全场再一次安静下来，就连陆二少也不再开口。现在的报价已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估。
叫去取灵石的修士已经回来，少爷的视线落在那一袋子沉甸甸的灵石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修士趁机开口，道：“要不直接抢？”
“嗯......”
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把剑必须得在昆仑宗手里！
而且他看玄林宗与那神秘人未必舍得放弃这尊神器，届时竞争失败的一方一定也会去打劫。他们昆仑宗则好趁两败俱伤之时渔翁得利！
陆少爷心中呵呵，已经打定了主意。
现在他不再急了，看着另外两间天字号斗得你死我活，颇有些得意。现在拼财力有什么用，最后不都得落在他手里？昆仑宗此次出行带了十几人，还能打不过区区三人的玄林宗？至于那神秘人，倒的确需要提防些.....
“一千亿！”
“一千一十亿！”
“一千一十五亿！”
“啧啧啧。”陆二双手抱头，双脚搭在桌子上，样子好不悠闲。
“呵。”
“”等等。”
声音穿过少爷的房间，传进他的耳朵，让他不由自主愣了下。
其他人均有些懵，不知三号房突然叫停是要耍什么诡计。
林玄单手撑住太阳穴，倒是没望过去，只是同样侧耳倾听着。
只听那神秘人道：
“我们这样竞争有何意义？”
林玄：......
林玄有些无语。
正要开口喊出价，却听那人不紧不慢道：
“我只提一个要求，若二号房能做到，我便自愿放弃长凌仙尊的剑！
还愿帮忙支付三分之一的费用，对天发誓。”
听到前半段，林玄的嘴角抽了抽，刚打算出言嘲讽几句，你还提上要求了云云。然而最后一句话让她不禁正襟危坐起来，咳嗽了一声，还是相当谨慎道：“什么？”
“只要你能挥动那把‘剑’！”
这......
一瞬间场馆被低声交流声灌满，三号房话音刚落，哪怕是最高冷的修士也忍不住和身边人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这货真不是在故意为难？
不然为何提出一个完全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挥动长凌仙尊的神器，是认真的吗？
虽然不得不承认，玄林宗宗主是有点子实力在身上的，不然也不可能掌控得了一整座玄林山脉。但，正是因为她实力莫测，才更不可能挥舞神器！
因为，这把神器分明是越强大的修仙者受影响越大。在场合体期修士几欲到了魔怔、昏迷的地步！
“此等阴毒之人，到底是如何混进我们苍苔大陆的？”
......
“宗主！别去！”
李和华急得团团转，她算是猜出来了，对面明知修士面对长凌仙尊的神器会紊乱心神，甚至一蹶不振，分明就是想趁机谋害自家宗主！
林玄沉默了。
林玄真的沉默了。
自己什么灵力也没有啊......
要是她体内真的凝聚了无穷尽的灵力，修为有八层楼那么高，那确实，对面就是出了一道为难人的题目。但身为普通人的林玄只觉得，这，对面是是来送钱的吗。
不出片刻，众修士见拍卖台一暗门之后走出一道人影。
此人正是林玄。
“玄林宗宗主？！她她她真的下来了！！！”
“我这是眼花了吗......”
“就冲今天她这举动，我敬她是个真女人！”
台下众人或钦佩或不看好或摇头叹息，二楼两边房间同样神色各异，在少爷眼中，林玄这女人无疑是疯了。
“这个疯女人......还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啊......”
面对林玄，少爷的心情总是很复杂。是这样，林玄常常做一些叫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但出乎意料的，总能全身而退。就比如“绑架”自己那次。
那这次呢？
另一边，纯银面具背靠青金石椅，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桌面，鎏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呵，上官琻在这边倒也发挥了点作用。”
林玄的想法很简单，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对面已对天赌咒，再无反悔的可能性。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疑云。
万一......
那把剑很重怎么办....
要是有个几百公斤，自己确实不可能挥舞起来哈。
林玄瞬间觉得自己还是太草率了。
但来都来了。是吧。
黑布掀开，看清了“剑”的模样，林玄没什么多余的感受。
展台上的东西通体漆黑，细长，看上去不过三尺有余。“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像是凝固的血。并无光芒万丈，也无剑气纵横，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普通的古物。
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安静。
太安静了。
拍卖场明明有上千人，可当她看向那把剑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能看见身边有人在张嘴，能看见有人在拍栏杆，但那些本该传入耳中的声音，全部消失在空气中。
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
林玄皱起眉，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不对。
不是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把剑。
那把剑在把她周围的世界一层一层剥开。声音、灵力波动、其他人的神识探查……所有这些东西在她身前不断碎裂、消解，像是浪花打在礁石上。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修士为什么会魔怔。
他们习惯了用灵力感知世界。可这把剑会撕碎一切灵力的造物。对修士而言，接近这把剑的感受，大概就像普通人突然被挖掉眼睛、刺破耳膜、割断手指——所有的感知器官在一瞬间被全部剥夺。
愈是强大的修士，灵气愈是浓郁，被压制得越恐怖。
但对她来说……
林玄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什么灵力都没有。所以这把剑把灵力撕碎的时候，她唯一的感觉是……
空气变清新了。
像从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里，忽然有人推开了窗。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安静的世界里，忽然有了一声响。
非常轻。
有东西碎了。
林玄低头，看见那颗暗红色的石头融化成水，正沿着剑格往下滴落。那颜色鲜艳如血液，如同肌肉虬结手臂上的青筋，蜿蜒着，悦动着。如同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血，遇见了活人的体温。
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
“……终于……”
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手中的剑忽然一震。
黑色的剑身上，有什么东西亮了。
密密麻麻的裂缝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那些裂缝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光，像龟裂的大地，像凝固的闪电。然后整把剑开始剧烈颤抖。林玄差点脱手，但她下意识握紧了。
她不喜欢别人从她手里抢东西。
这一握，剑反倒是不抖了。在她手里轻得就像一根树枝。
她试探着挥了两下。
第一下，展台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第二下，她刻意压低了力道。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红轨迹。
没人知道这一路上林玄脑中如何天人交战，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勇士，一个真正的勇士，即将去挑战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位勇士看起来很淡定。
啊！掀开黑布了！
好绚烂的光芒！
呃！头晕了，眼花了，脑中所有关于剑的知识全部划为灰烬，消散在空中。
众人再一次体会到了长凌仙尊神器的强大之处，无法直视不可直视，这样的东西落入他人手中，真是不甘心啊......
“帮我看看，现在战况如何了！”狐狸面具修士朝身旁人大喊。
“想让我死直说。”
“嘶，不对，要是没人看，这他x的谁知道有没有举起来？”
“......是哦。”
狐狸面具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有人往台上瞥了一眼，马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
这下更没人敢看了。
在这沉默中，众人沉默着。
……
“那啥，诸位。”
“都散了吧，结束了。”
？
哈？
发生什么了？
说话的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年轻，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他耸了耸肩，“人已经走了，本场拍卖会也结束了。”
这小年轻力大无穷，抬起原本装剑的透明棺便要往下走。
很快被人拦住。
众人惊疑不定，“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就，那位仙人把剑握在手里，挥了两下，接着就走了。”
这番描述实在平淡无奇，叫人急躁。
“？？？怎么可能，林玄居然能够挥动那东西！”
“小友，再说仔细点！”
“这怎么可能！难道林玄那厮用了什么邪术？？”
“今日当真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