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考试中:张茜

撑雨伞的小孩笑声嚣张，放下这恶狠狠的一句话后，他就从屋檐前跑远了。

雨下得越发大了。

小小的女孩又蹲了下来，伸手拨弄眼前的水洼。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直到天边的太阳的落下，换上了斑驳的星幕，蹲坐在家门外的张茜还是没等到家人回来。

“……”

她沉默地起身，转头看向身后那狭窄又深邃的楼道。

“嗯?这不是小茜吗?”

有从楼上下来的邻居偶然瞥见她，随后讶异的开口：“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张茜：“家里没人，我在等爷爷回家。”

“没人吗?”邻居困惑地开口道，“可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听见防盗门里面有声音啊?”

这是张茜完全没有想过的情况，女孩儿懵了一瞬，随后抓紧书包带子，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

这是一栋老小区，张茜的家在四楼。

她上来时动作很轻，速度很快，完全没有触发楼道里的感应灯。

家人就与她仅隔一道防盗门的距离。

她屏住气息，安静地站在黑暗中。

就这样等了半分钟，防盗门类果然传出了轻轻的人声。

“爸，小茜回来了吗?”

是爸爸的声音。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

于是她听见爸爸声音高了一点，将问题又问了一遍。

“啥?”爷爷说，“谁?”

“小茜，”爸爸说，“就你孙女儿。”

“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苍老又高昂的声音，唤醒了楼道间沉睡的感应灯，“哦……小茜还没回来吗?”

家里的声音又没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张茜不知道时间，她只听见爸爸用一种缓慢的声音开口回答了爷爷的问题：

“啊……可能是去同学家玩了吧?”

爷爷“啊”了一声，和爸爸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开口说：“这么晚了，也应该回来吧?”

“……”

“你还是出去找找吧，”爷爷说，“小茜才多大?小姑娘家家的，晚上别被野猫引跑了。”

爸爸终于低低的应了一声。

张茜赶紧从门上下来，默不作声一路小跑到楼梯口。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楼上传来的开门声。

应该是爸爸下来了。

她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毫无所觉地往上走去。

不出意外，父女二人在楼梯间相遇了。

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往下迈的腿还停在空中，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了她。

大人低头往下看，小孩抬头往上看。

爸爸看清了张茜眼里的平静，而张茜看不清爸爸背光时的神情。

“……回来了啊，”男人干巴巴的开口，“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茜：“我放学去了趟同学家，刚刚才回来。”

“哦……那就好，”她看见男人松了口气，语速飞快道，“上去吧，你爷爷在找你呢。”

说完，他快速转过身，急匆匆的又上了楼，活像是身后被什么凶神恶煞追赶一样。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暗了下去。

张茜在这一片黑暗中，沉默又熟练的迈上了台阶。

“——回来啦?”

刚迈进家门一步，她就听见爷爷那高昂的嗓门。

“刚刚去哪儿啦，这么晚才回来?”

于是她又一次和爷爷说了刚刚对爸爸说的话。

“同学啊……同学好，多交点朋友挺好的。”老头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转过身走向房间，就当他快要迈进去之前，有转过身看向仍然背着书包未曾放下的张茜，“丫头，吃晚饭了吗?”

“……没，”她小声道，“爷爷，我想吃红糖荷包蛋。”

家里有红糖，也有鸡蛋。

可是爷爷的耳朵不好，那双浑浊的眼睛，困惑又平静的看着她：“吃啦?”

于是她点头又改口说：“嗯，我已经吃了。”

得到回应后，爷爷满意的回到了房间。

空旷的家里，现在只剩下张茜一个人。

不过很快，爸爸又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

男人在看见客厅里的女孩时，不由得一怔：“你为什么还不回房间?作业做了吗?”

“没有，我现在就去做，”张茜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爸爸，你要去哪儿?”

男人顿了顿：“我出门做份兼职。”

“好的，”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妈妈她是零点的班，大概你睡着了，她就回来了。”

男人丢下这句话后，拢了拢自己厚实的外套，将脸遮在外套下面，“我出门了，你和爷爷在家待着。”

简短的话语结束后，客厅仅存的温暖一下子被合上的门带走。

偶尔从缝隙里飘进来的冷风钻进了张茜的脖子里。

她沉默的按了下自己的胃，又沉默地洗漱、完成作业，最后安静的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窗外的路灯将树的影子照在天花板上，女孩怔怔的看着头顶上那摇曳的影子。

一阵风吹过，叶子从树上缓缓地飘落，而它的影子也从天花板上落在了女孩的被子上。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叶子一样，飘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呢?

**

第二天来的很快，张茜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一个黑夜就过去了。

她收拾好书包，简单洗漱过后，抓着客厅桌上的两块钱就出了门。

今天的学校也一如既往的恶心。

“呀，这不是男人婆吗?”

昨天撒了她一身雨水的家伙故意凑到自己身旁，笑嘻嘻的开口：“听说你昨天在你家楼下待了一晚上啊?”

张茜没有理他，只顾自的抓紧书包带子，往前闷头就走。

“你跑什么啊?”

讨厌的家伙偏偏凑到了自己面前，还故作和善的朝她露出恶心又嘲讽的笑容，“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他抬手扇了扇自己的鼻翼，嘻嘻笑道，“我才不吃病秧子呢，吃了会被感染吧!”

这年纪的小孩儿恶意很大，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又不知道从哪来的。

张茜看着他，看着他瞳孔中的自己。

女孩脸色发白，带着病态的唇色，一脸愤恨地看着眼前搞怪的同学。

“哎呦，你别气哟，”同学哈哈大笑，“你要是气出病了，谁会给你治啊?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可什么也没做!”

他又从女孩面前做了个鬼脸，然后迈着欢快的步子往学校的方向跑去。

张茜抬手捂住了心口，感受到肺部隐隐的阻隔。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迈步，朝着学校走去。

**

平静的日子一直就这样过了十天半个月。

虽然讨厌的同学依旧在明里暗里的欺负她，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最开始张茜气急地冲对方扔石子，之后不管多少次挑衅和恶作剧，她都没有搭理过对方。

甚至于，因为更加专注于手中的作业和课堂上的学习，张茜的成绩从班级的中下游开始，稳步提升到上游。

直到有一天，有人将她堵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张茜：?

女孩茫然又困惑地看着周围又高又大的几个男生。

“你们要干什么?”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又很快站定，故作镇静的高声道，“让开，我要去上课了。”

“别这么着急呀，”为首的是最开始就欺负她的男生，“我来帮你长长记性。”

“这里是学校，”张茜没有往后再退一步，她冷静地环顾四周，但她已经被人堵在了卫生间的门口，“如果你们敢做什么，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付出自己都料想不到的沉重代价。”

为首的男生哈哈一笑，戏谑道：“我们能做什么?大家都是未成年，咱们只是友好的交流一下同学情谊，你不要想岔了。”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就算我们对你做什么，你敢说出去吗?会有人相信你吗?你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你觉得你家里人会替你做主吗?”

“我都说了，”他微笑着带人堵住了张茜的去路，“你家没人在意你，没人关心你的死活，甚至他们都在想，如果没有你就更好了。”

“既然如此，我就是那个替他们解决难题的好心人啊。”

张茜：“……”

“校园欺凌涉嫌故意伤害罪，”女生冷静的开口，一边不动声色的试图找到周围趁手的工具，“按照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不好意思，”为首的男生得意的摇头晃脑，“我们才初一，不满14岁属于未成年——”

“再说了，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他微笑道，“我们也没对你做什么呀?我们大家只是想和你好好的交流一下。”

“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张茜的语速快的像机关枪，“哒哒哒”的像一把子弹，扫射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