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试探:别探了
傀医生没想到猫行商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喊出他的大名。
黑袍人身后的那只肥猫朝着它亮出了锋利的爪子，一副要扑上来和他同归于尽的样子——但看它那副德行，估计从床头柜上栽下来就没办法前进一步。
于是傀医生站在门口，神情镇定地看着那只肥猫张牙舞爪。
一只手忽然拎起了它的后脖颈，猫咪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忽然僵住。
傀医生看见她毫不费力地将那只猫拎在手中，将其对准自己的脸，那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语调在房间里响起。
“不要吵架啊，”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干脆打起来，怎么样?”
E就这样拎着那只猫朝门口走来，很快猫行商就和傀医生开始了大眼瞪小眼。
距离过近，让这两个家伙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嗯?”黑袍E就这样看着他们，笃定地开口，“不打了吗?”
没有谁去接她的话茬。
所幸刚刚回到诡秘的黑袍人对此冷场不太在意。她松开了右手，原本被制住的猫咪轻巧落在地上。
“好可惜啊，本来还想看看你们会演到什么程度。”
E不无可惜地开口：“看样子没有那么敬业嘛。”
“……”
她知道。
她都知道。
黑袍人接二连三的操作让傀医生的大脑逐渐麻木。
E知道他们的试探。
“其实稍微用脑子想想，我就知道你们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
女人的声音带着勾人尾音，冷淡的腔调就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一样。
“一个在诡秘中失踪数年的家伙，现在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会对我产生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语气带着长辈似的包容，却无端让人如坠冰窟。
“但是试探我的机会只有一次，”她转过头，隐藏在黑袍之下的面容无人能看清。“嗯……应该说我只有这一次的耐心。”
站在门口的一人一猫默不作声，最后还是黑袍人敲了敲柜子面，语气重新变得欢快。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笑道，“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对吧?”
“说话。”
“当、当然!!”
傀医生下意识地接上话茬，熟稔地指挥起嘴角肌肉，露出一抹虚假到极致的笑容。
“其实路上我就想问您，这次到医院是有什么事情吗?”为了防止这句话在对方耳中变成带有质问的语气，傀医生甚至搓了搓手，试探性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帮您?”
“喂，我可没有——”
“这是我们诡秘新起之星!”猫咪试图反驳的话被它一把打断，傀医生两只手扛起猫行商，像是展示一件什么宝物，“诡秘最伟大的行商!”
“放我下来!!”猫行商毫不犹豫地伸出爪子，对着傀医生俊俏的脸蛋狠狠来上一爪，“你个蠢货!”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应声断掉，傀医生顶着那张被猫抓花了的脸，毫不在意地看着许金艺所在的方向赔笑。
看样子，对于它来说，与猫行商的恩怨完全重要性比不过在黑袍人手底下活命。
许金艺的眼睛从挣扎的猫咪身上移开，向上移动到医生的脸上。
被猫划开的皮囊下，浓重的黑墨若隐若现。
她终于找到机会仔细观察一人一猫。
游戏中只占据了几块像素格的角色，在现实中，它们有着和真人一样的身躯，和猫一样的皮毛。
但许金艺知道，没有一个真人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有一只猫咪是能流畅说人话。
穿着白色医生外套的傀医生五官端正，脸上的神情和鲜活的真人一般无二。
跳出傀医生双手的猫行商披着狸花猫的外壳，那双圆润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通过刚刚的对话，许金艺已经知道了医生的身份——傀傀傀。
这是傀医生的真名。
这种取名方式让她很轻易找到了游戏网对应的游戏——
《死亡通报》。
那是一款打着“让广大毕业生回忆大学时代的美好时光”口号，实则让玩家在全校鬼怪的刁难下艰难求生毕业的游戏。
原版游戏和重制版VR游戏许金艺都玩过。
对于里面的游戏流程和设定她记得非常清楚。
其中最重要的设定，就是《死亡通报》里的游戏场地，阴德大学中所有鬼怪老师的名字，都是带“鬼”旁部首的三字。
比如“槐老师——槐槐槐”，“隗老师——隗隗隗”。
这个游戏的梗至今都在论坛上反复提及。
最开始看到傀医生的名字时，许金艺的脑子里闪过这个梗。
直到现在，在猫行商的口中被证实。
“——阴德大学最近开办得如何?”
黑袍人盯着它忽然冒出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怀念。
原本打算走开的猫行商忽然僵住不动，很快回头再度盯紧她。
“不知道我离开之后学校的老师们有没有想我。”她的视线从猫咪震惊的脸蛋上移开，笑眯眯地盯着傀医生，“你觉得呢?”
这步棋没有走错，在她开口后，眼前的一人一猫终于安分。
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其他的证明来证实许金艺的身份。
知道诡秘的事情，一眼识破傀医生的来历，就连猫行商会在今天出现在这个地方她都知道。
“E”毫无疑问就是曾经在诡秘中叱咤风云的黑袍人!
猫行商恍惚地抬头看着她，曾经只在梦中出现的偶像如今真的站在自己眼前。
它现在就像是被放在一层被烤得软乎的棉花糖中心，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甜蜜。
“哈、哈哈，”傀医生心虚地笑了两声，“我已经从学校辞职了，现在只是医院的医生。”
E点了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这问出另一个问题。
“我今天来这里的确有件事儿要去做，”她说，“有个叫张佳艺的记者来到了这里，我是来找她的。”
“你们有看见她吗?”
张佳艺?
这是谁??
傀医生第一反应是这个家伙是不是惹到这位怪物了，甚至愿意出现在诡秘中，就是想找出这个人去报复。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对劲。
能被E惦记，还特意出现去寻找的家伙……真的是她的仇敌吗?
上一个是E的仇敌的家伙，现在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了。
“这个人和您，”傀医生试探性开口，“有仇吗?”
“你希望我和这个人有仇?”问题又被扔了回来，虽然语气带着笑意，但傀医生不敢大意。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人和您有仇，我可以让对方有一万种方式悄然消失!”
黑袍人语气随意：“这倒不用，找到人交给我就好。”
“……你这次出现就是因为这个人?”
从进门到现在，这是猫行商第一次直接和许金艺对话。
游戏里幽默搞怪的猫咪在现实中如此严肃，许金艺差点没出戏。
“有一部分原因。”她很灵活地当了一次谜语人。
“那么，诡秘最伟大的行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从偶像嘴里说出这句话，即便对她的身份还有一些怀疑，猫行商也不自觉飘忽地落进了语言的套路。
“医院里面没有这个人，”它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底线，“我在进货的时候已经摸清楚了。这里除了一大群鬼货，几个纸人，还有那家伙的试验品就没有其他活人存在了。”
见许金艺不说话，猫行商犹豫地开口。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说来听听。”
猫行商：“那就是对方还没有进入诡秘。”
“你应该很清楚，这里的生死是混乱的，空间是波动的，但还有一点，估计大部分在诡秘生存的家伙都不清楚。”
猫行商老神在在地说：“在这里，时间代表着一切可能。”
“傀医生，”许金艺诚恳开口，“翻译一下。”
忽然被扔了个重担的傀医生：“……”
它瞪了猫行商一眼，忍气吞声地开始翻译：“我想猫行商的意思是，那个记者或许会在下一秒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这点我清楚，”它紧接着跟了一句，“因为绝大多数的怪物没办法离开诡秘，一旦被这个世界同化，它们就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诡秘。但我可以在现实与诡秘中穿梭，所以我知道一个秘密。”
它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之前我在外面看到有人失踪的新闻，紧接着在诡秘中找到了对应的人。”
“但这个时间不一定能对上号。”
许金艺皱起眉，缓缓开口：“也就是说，假使有人失踪实则进入了诡秘，对方不一定是现代人，有概率是古代人。”
所以像素小人才会碰到明明在三年前就已经失踪的张佳艺，对方的记忆也停留在三年前。
诡秘将时间线折叠，让过去的人会见未来的人。
这就是诡秘的恐怖。
“所以，你要找的那个人，可能还没有到进入诡秘的时间。”
猫行商说：“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诡秘或许是一个有自己思维的东西。”
**
西南边境小城，晚上七点，泗水研究所内部。
屏息躲在垃圾箱里的女生小心翼翼地侧耳偷听，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缝隙间看见了头顶灯光熄灭。
耳边不远处的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灯光闪闪又暗暗，脚步声逐渐远去。
头顶的感应灯许久未亮。
安静地呼出浊气，张佳艺伸手轻轻抬起自己头顶上的垃圾箱盖子。
谢天谢地，她终于混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已捉虫。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