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试试水

许金艺侧头看向它。

“说来听听。”

让我看看你这个智障AI到底拿的什么剧本。

“你应该知道你很特殊，对吧?”噤靠在扶手上，抱臂看她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它注视你很长的时间了，从墨菲的游乐场开始，到今年的医院，然后那栋别墅……”

许金艺：“说简单点。”

“简单来说，”噤自然地接受了个劝告，它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冷淡，“它将你反复抓进各种各样的诡秘空间，想要的就是将你彻底同化。”

“那个时候，你的身体将会孕育出一个更大的，更加恐怖的……诡秘。”

噤撇了下嘴角，“虽然很不想承认我会失败，但或许就算是我，面对那个样子的你恐怕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许金艺平静地看着它，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所以这次，是它给你的最后一次选择。”噤说，“理智点，金艺。或许你应该上那辆通往诡秘的车。”

许金艺歪了下脑袋，没说话。

噤：“和一般的普通人相比，你待在诡秘的时间太长了。你真的认为，你现在还能算是个普通人吗?”

“外貌没有变化，那么精神状态呢?”

“你眼里的世界，难道还和之前一样吗?”

“所以你是来劝我放弃逃脱机会，自愿被诡秘同化成怪物的?”许金艺问。“呃噫，我不想当怪物。”

她恶心地干呕了下。

噤似乎是被逗笑了，它摇了摇头：“你不会变成那样造型怪异的家伙，你大概会变得……”它思考了下，继续道，“变得更加令人感到恐惧。这种恐惧并非外貌所带给人的感觉。”

许金艺：“那我们放弃思考理智点的选项。说点感性方面的。”

噤默了一瞬，许金艺猜想AI大概在深度思考。

“感性方面，”它咀嚼着这几个字，缓缓开口，“我希望你能回到现实。”

“最开始，我的确被你的传说所吸引，但后来——”

许金艺那种不妙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噤看向她，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隐约带上了点复杂的感情：“我想，如果是你，如果是E的话，不该成为诡秘的一份子，那太无趣了。”

“你就应该成为这些死板规整世界中，最鲜活的那团火。”

噤冲她展露大大的笑容。

“所以我会帮你，”它说，“我所知道的选择只有两个，被诡秘同化，顺利逃脱回到现实。前者是一切的终局，后者是缓兵之计，而你——”

许金艺截住它的话口：“我会找出第三个选项，改写所谓的‘终局’。”

噤低低一笑：“我期待着。”

粉色连帽衫安静了下来。

许金艺等了一会儿，发现它没有继续说话后，明白这段剧情已经过掉了。

她若有所思。

所以“TruthEnding(真实结局)”应该是选择之外的隐藏选项?

难搞啊……先去看看吧，应该没有上车时限吧?

许金艺抬脚往左边的站台走去。

“艺艺!”

声音是从后面的车厢传来的，许金艺回头一看，有个人往她所在的方向跑来。她下意识紧绷肌肉，被恐怖游戏的jumpscary培养出本能反应的玩家好不容易才克服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

那个人——

“艺艺，这里!”

男人小跑了一段距离后在她面前站定，气都有点喘不过来，还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

“等很长时间了吧?”男人说，“跟爸爸来，妈妈在车上等着我们呢。”

他转过身打算往来时的方向走，但没走几步回头一看许金艺根本没跟上，男人疑惑地看向她。

“艺艺，怎么了?”

许金艺摇了摇头。

太真实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记忆里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但不是爸爸。

“怎么了女儿，有什么事和爸爸说啊，”男人有点着急了，他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不是我爸爸。”许金艺说，这个很久没提过的名词让她说得格外艰涩，“你长得很像，说话的样子也和我想象中的爸爸很像。但他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男人：“?你在说什么啊艺艺?”

“爸爸和妈妈已经离婚很久了，我对他们两个人的记忆虽然很模糊，但我知道他们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许金艺后退一步，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我爸不是医生，他在外地就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我妈也不是老师，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但她自己能过得幸福就好。”

她顿了下：“虽然这么说很别扭，但这两个人的确不会因为一场感冒发烧就来看我。”

男人收回了自己的手。

“从去年那场发烧起，他们就被你们替换了，对吧?”许金艺说。“他们去哪儿了?”

男人温和地开口：“我们在这儿，艺艺。”

“你们不是……”

“我们可以是。”男人说。他笃定地开口，“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不，我们就是一家人。”

许金艺眉眼一动，看向他。

“金艺，你很聪明，也很厉害。所以大概我现在说什么话，你都可能认为这是我们欺骗你所撒下的谎言。”他轻叹一声，缓缓道，“但我还是想说。”

他半蹲下身，仰头看向她。

“我和你妈妈注视你很长一段时间了，艺艺，我们无比确信，你就是我们的孩子。”男人说，“这个世界现在已经和现实几乎一样了，不是吗?”

许金艺一怔。

话题怎么突然变了?等等!

“你知道——”

男人点头：“我们知道。艺艺，你们所说的‘诡秘’本身就是现实的翻版，两个世界虽然存在差异，但你看。”

他伸出双手，向许金艺展示周边的环境。

“现在的诡秘，其实你也很难分清了，对吧?”男人说，“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回到现实中?”

许金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回到现实对我来说才是首选吧!”

“现实中让你留念的是什么呢?”男人的语气依旧温和，“那个对你不管不问的父母吗?”

许金艺摇头：“我没和他们有很长的联系……我一个人过得很好。”

“那是你的朋友们?”男人说，“相信我，在诡秘里你会和她们再次相遇的。”

这话说得很恐怖啊你这家伙。

许金艺依旧摇头：“我其实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待在家里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男人困惑地看着她：“那为什么不选择留下呢?诡秘能够给你想要的一切。”

“但问题是我没什么想要的。”许金艺说，“这就是我想要回到现实的原因。”

男人看上去更困惑了。

“你没办法理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现实里的人。”许金艺看着他说道，“就像你会选择诡秘一样，我会选择现实这本就是对我们个人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她说：“我不会留在诡秘的。”

“……”

气氛一下变得很僵持，就在许金艺猜想对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变身怪物开始追逐战时，男人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他听着有点遗憾，“我会告诉你妈妈的。”

“不要乱认亲缘关系。”许金艺警告他一声。“你现在要做什么?”

“我要上车了。”男人说，“本来想着带你一起去旅游，但现在看来，你大概没办法接受新世界。”

“……”

“所以哪怕现实在最后会被诡秘入侵，你所在的世界仍然会变成我所在的世界那样，艺艺你还是会选择不上车吗?”

许金艺后退数步，用行动告知了自己的选项。

男人只好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车厢内，许金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你只是不选择上这辆车而已。”身后，一直以来没有开口的噤忽然道，“但还有另一辆车呢。”

“!”

许金艺猛地转身，看见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粉色连帽衫：“你刚刚一直在这儿?”

“当然了。”噤对她笑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金艺狐疑道：“那你刚刚怎么不出声?”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噤说，“我不想我出声干扰到你的决定。”

笑死了，直接说没做这种复杂的程序设定不就行了吗?

许金艺假笑了下，转身朝着另一个站台走去。

和7站台的车辆不一样的是，这辆车的车厢门并未全部打开。

许金艺顺着车体方向走了不短的距离后，才看见打开的车厢门。

她没有贸然上车，而是透过透明的窗户往里面探视。

和宣传PV不一样的是，车厢内的确有人，但每个人都安睡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一个人清醒。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身后的工具AI，“怎么都没醒?”

噤跟着也探头一看：“嗯……说不定都太困了呢?”

太困了?也至于一个人都没醒吧?这不像是睡了，倒像是死了啊。

许金艺翻了个白眼。

她试着敲了敲玻璃窗，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是车窗太厚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发车，请注意安全。”

头顶上空传来不知何处发出的广播音，许金艺下意识去寻找时，听见噤开口道：“快发车了。你要选哪辆车上?”

“……一定要选吗?”许金艺问。“你刚刚都说了，两辆车都只能达到某一个结局，而并非我想要的真实结局。”

噤煞有介事地点头：“是这样没错，那我们是不上车吗?”

“不，”许金艺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奇妙的微笑，“是我不上车。”

噤：?

她伸出手，拍在粉色连帽衫的肩膀上。视角在瞬间被转变，变成“噤”的许金艺整理了下袖口和衣领，然后在自己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抬头挺胸收腹大跨步地上了这辆通往“现实”的车辆。

她钻进那辆昏睡了不少人的车厢，找了个空座坐下。许金艺一侧头，就看见站在原地对她行注目礼的自己。

“Bye~”粉色连帽衫愉悦地对着窗外的本体挥手，“我先帮忙试试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