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怪异之处

小洞中流出的液体的确是无色无味的水，但这就更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许金艺找了找，像这样缓速注入水的小洞还有不少，基本上一个车厢内有二十个。哪怕流速不快，但两节车厢的数量叠加起来的流量也足够让人感到不对。

“搞什么啊……”坐在另一边的沙滩男迟疑开口，“这东西该不会是打算把我们都淹死在这里吧?”

他试着用手肘砸击透明的厚实窗户，得到的是生疼的肘关节和他自己龇牙吸气的嘴脸。

哪怕0910的闸门打开了，可九号十号车厢仍旧是一个封闭的整体。如果真的像这样持续不断地注水进来，他们迟早会变成这节注水车厢里的观赏鱼。

“那个，”陈昭举手道，“九号车厢……就是我们从那边过来的密码门旁边，有单向打开的拉手。”

他在移动进入十号车厢之前就发现了。毕竟那上面甚至用红色的标示线显眼划出，像是生怕这些人看不见一样。

“单向打开?”噤似乎有些疑惑，它转身来到刚打开的0910号闸门前，果不其然在门后看见了手动的拉杆。

上抬，刚刚被打开的密码门再次合上。

下压，密码门缓缓打开。

闸门看着和之前一样，但并非回弹类型。

陈昭看着噤上挑下压了好几次后，突然陷入沉思。

“我有一个想法。”很快，它转身面向众人。

噤：“结合之前我们看到的密码闸门的问题，如果还有第十一节甚至更多的车厢，那么闸门问题极有可能也是围绕着之前车厢透露出的数字信息来设置。”

“越往后的车厢问题，涉及的答案也会越往前。如果你们之中没有像乐乐一样有那么好记性的人，那么往返跑是不可避免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群人除了刚脱下面罩的陈昭和根本就没打算穿防护服的昊宛乐之外，也就上半身精致穿搭下半身沙滩裤的沙滩男比较暴露，人们不仅看不见自己的装扮，也看不清对面人的模样。

更别说分辨彼此最开始是第几车厢乘客了。

“我打算回到车头的位置，”在这样寂静的沉默下，噤自顾自地开口道，“尽量把之前车厢的所有信息收集起来。”

“——那你得带上我。”

昊宛乐忽然出声，在噤看过来时，她坚定地站了出来：“我的记忆力很好，对时间的把握也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她说：“带上我，我能帮你。”

噤定定地看了她数秒后，忽然笑出了声。

“所以你更应该待在这里。”噤摊开双手，表示可惜，“这群人的手机信号出现差错，手机时钟停滞，对时间的把握跟元谋人差不多。你得提醒他们在合适的时机拉下0910的闸门——虽说广播的意思是会在二十分钟后同时打开两道闸门……但万一呢?没说不可以再关上吧?”

“可是你——”

噤掏出手机：“我认为人的成功之处在于，可以熟练且创新地去使用工具。”

“手机我还是会用的。”它耸肩道，“虽然没办法直接打电话过来，但拍个视频应该没有多少问题。”

“等会儿我会直接打开0809的闸门，小陈你在我出去之后立刻关上闸门。我会尽快完成往返跑，如果中途第九车厢出现任何问题，你们自行逃到第十车厢然后手动关闭已打开的闸门。”

陈昭：“那你呢?”他忧心地看着面前的噤，心想真得让网上那群喜欢阴谋论的家伙们好好看看，谁家玩阴谋论的人把自己的命都给玩出去的啊??

噤没有多说，只是一味地亮出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众人：“……”

啊，这也算是一个解法吧。

“喂。”就在噤准备前往九号车厢前端时，一道有些不耐烦的男声叫停了它的动作。“那个谁……噤，是吧?”

许金艺回头，看见了前不久遭受她两拳还能再站起来的传奇耐揍王。她挑眉道：“怎么?还想再尝尝拳头的风味?”

沙滩男脸色铁青，嘴唇嚅嗫半天，在连帽衫有些不耐烦的“啧”声中终于张开了口：“你前往其他车厢，总归是要做点防护的吧?”

“哈?”

“不然呢?”沙滩男难以置信地看着噤露出“你在说什么话啊你ooc了吧”的表情，“喂!我看上去像什么反派吗!?”

噤：“超像的啊。”

陈昭秒跟：“非常像。”

昊宛乐“哼”了一声：“+1。”

“再加什么1啊!”沙滩男暴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烦躁道，“我承认之前对你的态度是有点不好——”

“是很不好。”噤说，“所以你长话短说，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煽情。”

“……”沙滩男深吸一口气，道，“行，长话短说。外面的毒气到底是什么状况?你刚刚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戴上毒气面罩，所以那些毒气是不是只是广播里那个人在糊弄我们?”

一旁的昊宛乐突然出声强过了这个问题的话语权。

“不，”她说，“毒气是真的。”

见所有人看过来，年轻女生仍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攥紧的拳头昭示了她内心的不安定。

“我是从04号车厢一路过来的，毒气……是真的。你去到的五号车厢应该能证明我说的话对吧?里面躺着很多死人。”

昊宛乐抬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穿着粉色连帽衫的青年：“唯独这个，你一定要相信。毒气是真的，它现在的浓度足以让人在三分钟之内死掉。”

“或许是因为你在毒气中暴露的时间没那么长，所以你先前才能从五号车厢顺利回来。”昊宛乐说，“但这个裤衩男说的没错，如果你要去更远的车厢，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噤，你是我们现在的希望。”

许金艺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沙滩男：“喂!至少给我起一个好点的外号吧!”他一把摘掉脸上的防毒面具，顺手砸在了噤的怀里。

“拿着。”这家伙说，“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现在就只有外套和面罩。”

列车提供的防护服不是一体的，分隔式让他选择了更轻便的装备。

陈昭走过来，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给噤：“你把我的外套穿着吧……”

“这个会影响我的速度啊……”

昊宛乐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把衣服按在噤的身上：“穿上，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些防护服虽然穿脱有点困难，但不至于让你十几分钟都没办法完成来返。”

*已获得

：似乎是防备什么东西的专业装备，并非一体式的设计让它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或许会在某个时候派上用场?总之，穿上它或许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许金艺：……行叭。

面罩是沙滩男的，外套是陈昭提供的，裤子则是另一个老奶奶推过来的。

“我年纪大了，穿这些本来就很难行动，干脆给你吧小伙子。”老奶奶扶了下眼镜，冲她比了个时兴的加油手势，“加油!”

陈昭看见噤似乎愣了下。

“好，”它说，“我加油。”噤的脸上露出了和以往不太一样的微笑。

“嘶……不过有一点啊。”站在门口处，噤忽然回头又道，“我不是小伙子啊。”

“嗯?”

听到这话的陈昭手一抖，用在拉手上的力气有些大，下一秒闸门“嗞”的一声打开了。

浓绿的气体迫不及待地往缝隙里钻，反应极快的噤在闸门开到一半时就蹿了出去!

“陈昭!”他听见昊宛乐吼了他一句，“你抖什么!?所有人往后退一点!陈昭把门关上!!”

*

许金艺在狂奔，但这样的速度并不让她感到很难受。

之前使用“噤”这个身份时，都是在VR里面，虽然有动作感应，但那仍然和现实有很大的差别。而现在的感觉……更像是在玩那种只有在小说看到的“100%真实度的全息游戏”。

感受不到疼痛，但能嗅到气味，感受到风的刮过。

一共八节车厢，她举着手机在控制速度的同时也注意着时间。

许金艺对时间的感知虽然达不到昊宛乐的程度，但她也能二十分钟的倒数中，控制误差不超过五秒。

路上的闸门都是被打开，所以至少理论上来说，道路是顺畅的。

努力忽视掉路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体，许金艺终于跑到了第二节车厢。

车厢内部的绿色气体浓得吓人，她甚至不得不伸手挥开飘到眼前的气体去拍摄车厢内的细节。倒在这节车厢里的人也格外的多，闭不上的眼睛有几十双。

许金艺沉默地从车厢尾部走到头，然后突然发现……0102号车厢之间的闸门，并未打开。

不是单纯地被合上。

而是没有被打开。

难道说，毒气是从这节车厢往后传播的?那……一号车厢呢?那里面的人是否过渡到二号车厢了?

还是说，面前这道闸门之后的一号车厢，其实根本就没有人?

许金艺静站在闸门前思考着。

是现在选择回头传递信息，还是，再往前探一探?

她估算了下时间。

还有十分钟，她完全有时间从这里再跑回去。

既然这样——

“砰!!”

长腿直蹬再次重出江湖，0102号闸门就这样脆弱地从她面前飞了出去。

不过还没等许金艺往里面探头，车厢之内忽然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各位乘客，紧急变动。”广播女声平静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古怪的熟悉，“现在倒计时一分钟，0910号闸门即将打开，请各位乘客做好预防措施。五十九——”

什么!?

许金艺猛地回头，看向被浓厚绿气笼罩的长长列车走道。

她没再往一号车厢前进，立刻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

再快点!

靠!

许金艺只觉得自己有点傻。她就不应该被广播困在被限定好的规则中!要知道这最容易陷入无法反抗的被动!

可恶可恶可恶!!

“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先前从五号车厢跑到八号闸门都有点着急，许金艺现在更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拼了命地往前冲。

列车车厢内的绿色气体浓度已经到了没办法用肉眼直接观察的地步，许金艺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避开路上可能躺着的人体。

好在以往用来背板的记忆力依然好用，噤的速度快到像一枚子弹切开了绿色气体形成的幕布，她顺利地来到了0809号闸门前。

不出意外，闸门紧紧关闭着。

许金艺开始砸门：“开门!是我!噤!”

闸门内无人回应。

粉色连帽衫脸色一沉，那双纯黑的眼瞳透着杀意。

两三秒后，直接撞门进来的噤踉跄几步才站稳在9号车厢内。

……不对。

许金艺惊愕看着眼前的车厢。9号车厢的闸门明明没有被打开，可车厢内却出现了大量的浓绿色有毒气体。

奇怪。

这很奇怪。

闸门没开，为什么这节车厢里会有毒气存在?

刚刚也是，广播里提到一分钟后会打开0910车厢之间的闸门，但没有广播提到0809号之间的闸门。

——这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她的脑内闪过这个问题，但许金艺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十、九——”

继续向前，她终于站在了0910号的闸门前。

这道闸门依旧紧闭着，斑驳的透明小窗在浓绿色的气体中若隐若现。

许金艺缓慢靠近小窗，然后迟疑地眯眼看去。

……水，满车厢的都是水，她甚至能够看见漂浮在车厢里穿着防护服人们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水会这么快就满上来了?为什么这些人不打开闸门先将水位放下来?为什么0809号的闸门没开但毒气已经完全充盈9号车厢?

“三、”

最后的倒计时在许金艺耳边回荡。

“二、”

“一。”

随着广播女声倒计时结束，0910号闸门也被自动打开。

满车厢的水流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的人体也迅速下沉。

许金艺僵硬地看着这群看不清人脸的人们安静地躺在地上，几秒后，她抬脚往里走。

“昊宛乐?陈昭?”

“还有人活着吗……?”

终于，她站定在车厢中央，看见了那两个唯二没有戴着面罩的年轻人。

是昊宛乐和陈昭。

前者眼睛和她在其他车厢见到的乘客一样，睁得极大。后者则是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金艺呼吸急促起来，她怔愣地看着那两具尸体。

理智告诉她得继续寻找让列车停下，回到现实的办法。可她移不开目光。

那两具人体像是有魔力一般，紧紧地抓住许金艺的注意力不放。

“噤。”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哪怕没有回头，许金艺也能辨别出这声音就是广播里的人。

“你看。”广播员平静地开口，“这群人就是因为太过相信你，才死在了这里。”

“你就如同裹满蜜糖的砒霜，谁人向你交付信任，谁就会品尝到剧毒的滋味。”

“……”

十号车厢内安静异常。

许金艺低垂着脑袋，看见半空中飘来的绿色气体在接触到脚底湿漉漉的水迹后，在下一秒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是谁?”许金艺没有回头，她轻声问道。“你的声音有点耳熟。”

广播员：“回过头，你就能知道我是谁。”

穿着粉色连帽衫的年轻人缓慢地转过了身，然后下一秒，眼前的视野就被一张粉白色的兔子面具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呃——!”

一把尖刀刺进了噤的心脏，手持尖刀的兔子怪人朝它歪了下脑袋。

“你谁也救不了。”面具之下的人这样说。

“包括，你自己。”

时间似乎被刻意放慢，又或许是她即将开始人生的走马灯?许金艺只觉得周围的环境逐渐模糊，只有那张兔子面具越发的清晰。

她无力的手臂前伸，在往后栽倒的慢镜头中，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如同梦魇一般的兔子面具——

“嗒，嗒。”

面具坠落在地，而许金艺的眼前也彻底漆黑无光。

“嗬呃——!!”

“哈、呼……呼……”

跪倒在战台上的女生面色惨白地大口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滑落。

“呃……咕……”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身旁倒下，刚从濒死线上找回理智的许金艺侧头一看。

捂着心脏的粉色连帽衫躺倒在地，瞳孔涣散地捂着心脏，此刻只顾得上发出气音般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