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抓住我的手
昏涨的脑袋，漆黑的视野，许金艺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醒来时，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她茫然地睁着眼睛，可眼前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停顿了一秒后，许金艺抬起手腕，眼睛终于看见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金灿灿的，簇拥在一起的小花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让许金艺确定自己的眼睛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是哪儿?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指在接触地面时还能感受到指尖的潮湿，轻嗅了下后，许金艺皱起眉。
一股腥味。
不管是不是血的气味，总之她现在的环境不太妙。
许金艺现在唯一能借助的光源，就是自己手腕上那小小如米粒般的光点。
不仅如此，没有一点声音的环境也告诉她一个艰难的事实：她和猫行商等人失散了。
但一直站在原地不是个事儿，许金艺小心谨慎地抬手借着这点光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发出不小的声音，紧接着这片空间开始回荡扩大这些声音。
下一秒，四周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许金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闭上了眼睛。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突然接触这样刺目的白光，许金艺难受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大概十几秒后，她才缓缓睁眼。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巨大的，像是工厂内部的场地。在许金艺肉眼可及的地方到处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粉白色的兔子玩偶服，而她刚刚踢到的东西——
许金艺转身，和一张狰狞的皱巴人脸对上了视线!
“!”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立刻抬手警戒。
那张狰狞的皱巴人脸依旧保持着那令人不堪入目的表情，存放的位置却是一个巨大的罐形胶囊内部。
罐子的内部是粘稠浓绿的液体，看着很符合生化危机或者末世电影里的怪物血液，只是单纯的看着就能感到背脊的寒意。
而像这样的罐子，还有不少。而里面人形的物体姿态也各不相同，只是它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狰狞、恐慌，就好像在全身被定格之前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欢迎。”头顶上空传来了极有厚重感的回荡音，“许金艺。欢迎参观诡秘的工厂。”
工厂?
许金艺抬头看去，然后又是一愣。
在这片看似宽阔的场地上方，高耸的直筒空中，像是晾衣绳挂衣服一样，传送带挂着无数张令她毛骨悚然的人皮。
……那是她。
干瘪的，富有韧性的人皮。
像是在永恒公交车窗外看见的被吸干的人皮一样……或许比那还要惊悚。
许金艺僵在原地，仰着头和无数个‘自己’对视。
站在最高处的人影几乎看不清五官，但许金艺能听出它的声音。
戴着兔子面具的怪人张开双臂，在环形的台阶走道最高处发表自己的演讲：
“这是祂们造物的工厂，”它咏叹似的开口，“是卡俄斯，是混沌，是高天原，是努恩，是金伦加鸿沟——”
“是诡秘诸位赖以生存的生命起源地。”
“许金艺，看到这个之后，你改变自己的想法了吗?”
“……什么?”
高塔之下，许金艺哑声问，“想法?”
“与超然的众神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高塔之上的声音回道，“你本不该受到如此多的磨难，许金艺。你只需要乖乖按照祂们的剧本进行，你将会获得完美的人生。”
“开明有爱的父母，志同道合的朋友，你将永远活在幸福之中。”
“只需要按照祂们给出的剧本。”
声音说，“这是爱。许金艺，为什么要拒绝爱?”
“爱?”许金艺眨眨眼，从刚刚本能的恐慌中缓过神，“你说这是爱?”
“这是什么爱?对宠物的爱?对所有物的掌控欲?还是对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玩具偶尔撇下来的关注?”
许金艺感叹道：“你真可悲啊。”
“……我，可悲?”
“你将自己献给一个永远不会睁眼对待你的家伙，然后祈求对方一星半点的怜爱，凭借那一点施舍而活。你自以为掌控自己的人生，但其实只不过是上位者的心血来潮的关注。”
许金艺双手插兜，仰头看着高塔之上那模糊的人影。她耸了耸肩，平静道：“你看，你做了这——么多的玩具，用我的形象。但你换回了什么呢?”
“你什么都没得到，”许金艺说，“而且很快会遭到我的报复。这真的值得吗?”
兔子怪人：“你不懂!”
“你的报复?你的报复算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你的怒气会让我感到一丁点的恐惧吗?不，不会。”它大吼道，“我不知道祂们为何关注你!但祂们既然关注了你，那我就要抓住这份注视!”
“我会借助祂们的力量，让诡秘和现实成为一个整体……”
那道声音飘忽起来，带着十足的妄想。
“那将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所有人都能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没有苦难，没有灾祸……”
许金艺：“哈?”
许金艺：“你在想什么啊?这到底哪里美好了啊?诡秘是现实的映射，除了建筑相同之外，诡秘世界里的一切是更加夸张黑暗华的现实。举个例子，现实世界中存在校园霸凌，而诡秘世界中塑造出来的必定是和校园霸凌相关的副本，恐怕会是将人拉进这里循环播放校园霸凌的事件……这到底哪里美好了?”
“我没听说过屎上加屎会变成美食，只知道这样只会将整个世界变得更烂。”
“你是想说警示吗?拜托，你心里门清儿这并非警示，而是在发泄怨气，因为没有人去解决这种事件，单纯的循环播放又有什么用?带来恐慌吗?”
“你说的美好世界，完美人生……这些东西是需要自己，还有集体的共同努力才能达到的，做白日梦可不行。”
许金艺仰头累了，干脆不看上面的家伙。
她平静道：“我的理念一直是这样，想要改变什么那就动起来亲自去做。而不是祈求某个东西的怜悯，将希望全压在某一个东西上。”
“无能为力的感觉……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她说：“之前在列车上，和你一样戴着面具，却长得和我很像的那个女生……不是怪物吧?”
高处传来了怪人的笑声。
“那是你啊。”兔子怪人说，“那就是你啊，许金艺。那是一次又一次死在那条长廊上的你自己啊!”
“……”
许金艺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所以我说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这种人啊，没有任何道德，视生命如无物，简直抛弃了人最基本的底线……这样的家伙，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本质只有一个。”
“为了自己而已。”她耸肩道，“你只是想活下去，就别扯什么诡秘和现实融合，人类和怪物实现大统一的东西了。”
“……所以，你是不打算加入我了?”
许金艺：“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念头好吗?我可是纯正的人类啊。”
“人类……哈哈。”
“那好吧，只是区区人类的话，你逃不出这里的。”
“而我，会在你彻底绝望之后篡夺你的一切，继续祂们的剧本!”
【在某个办公室内，技术员围坐在一起，低头讨论着什么。
“到底有没有人能把‘许金艺’的数据库找出来啊!?之前放哪儿了都!没一个人备注吗我请问呢!”
“要不试试把这一行摘出来试试??”
“我劝你最好不要。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你乱动其中一个，我只能说下场会很惨的……”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能复刻出来啊!?这是领导交代的任务事关我们的奖金啊!!”
“我们部门真的有奖金这种东西吗?我们不是外包来着吗……”】
许金艺歪头，在听完兔子怪人大义凛然的发言后，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那是一枚银色的，带着暗纹的……打火机?
“多谢你把这个带了过来。”许金艺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小声道，“就是你真不怕再被烧一次吗?”
手镯上的小花颤了颤。
许金艺：……
看来还是怕的。
“没关系。”许金艺宽慰它，“哪怕你只剩一丁点儿了，来找我，我给你灭火。”
她包里还有灭火器呢。
这枚打火机是猫行商出品的，质量很有保障。
于是在上面声音还在不断回荡的过程中，许金艺已经开始随处放火了。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她嘟囔了一句，“希望这段能给我剪进去。”
“——许金艺!”高处又响起了那道烦人的声音。“回答我!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许金艺不语，只是一味地摧毁工厂内部。
见许久没声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兔子怪人探头往下一看。
不知何时，下面层叠的人皮底下已经有大片的浓烟曼延向上了!
“许金艺!!!”
愤怒怨毒的尖叫几乎划破这栋建筑。
许金艺循着环形楼梯向上，手里甩出去的火基本上没停过。
藤蔓作为助燃剂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几乎点燃了下面所有的东西。那些传送带上的人皮也在悄无声息间被点燃，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源，争先恐后地点燃着其他。
“停下!!”
高处，一道人影朝她扑了过来，许金艺灵敏地闪身躲过，手中的打火机对准了面前的家伙。
戴着兔子面具的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它说，“你不能这样!你会毁了我们的!你不在乎祂们，可我们在乎!你毁了这里，你所在意的那些怪物也会死!大家都会死!!”
“不。”许金艺摇头，“只有你会。”
“……什么?”
“因为你没有任何作品。”她真心实意地开口，“你连被封杀下架的可能都没有，更别说盗版作品了。”
“?”
“而它们……”
许金艺想到了人面蛛，想到了猫行商，想到了水井鬼。
“我还是挺喜欢游戏网的，毕竟只要留存了它们生存的作品，怪物们就会存在。”她说，“但我又不太喜欢它。因为它给我的世界带来的麻烦真的很多……甚至之后这种麻烦会存在很久。”
“不过。”
许金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已经完全不担心了，因为——”
“‘许金艺’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这将会是最后一部结束后，留在玩家们心中最深的一道人物设定。
“——许金艺!!”
高塔上方的虚假天空中，似乎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正在对峙的两人惊愕地抬头，听到了越发清晰的话。
“许金艺!你还好吗!?快上来!!上面是现实!!”曹卫民扯着嗓子趴在巨洞上大吼。
叶成景：“行了行了，照你这么喊都不知道啥时候能找到人。”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曹卫民抹了把额汗，哑声道，“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再继续下去，等到白天所有人醒来都会发现高铁站突然出现另一个巨大的深坑，还有深坑底下凭空冒出的上世纪风格的工厂。
叶成景：“没说不做啊。”
“——叶队!”
远处传来王菊的声音，她从二线赶来，将赶制的设备带人推到了大坑旁边。
那是一个外扩喇叭。
曹卫民：“……这?”
“小子，科技力量。”叶成景摊手，“别比我更像上世纪老古董了好吗?”
“——里面的许金艺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请速速来到最高处，我们将接你回家!”
曹卫民：……
他无言地侧头看向一旁的王菊。
后者捂着脸：“不是我录的。”
“我写的词，不错吧?”叶成景杵了他一下，有点得意。“直升机能够下到一百米左右地方，刚刚无人机侦查了下，最高处的烟囱可以放绳子下去带人上来。”
“你是说……”
“对，我去接人。”叶成景点头。
“你去不了。”
身旁传来否定的声音。
粉色连帽衫抱臂，站在坑洞的边缘往下看。那双漆黑的眼瞳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放空。
“下面不是单纯的空间，而是诡秘。你们的设备不是已经检测到了吗?机器的响声能爆破了。”它说，“这种浓度，下去秒变怪物。”
叶成景从善如流：“那该怎么办?”
噤顿了下，看见了他脸上笃定的微笑。
“你知道我会下去。”它说。
叶成景：“要说这么直白吗?那好，是的，我相信你一定会下去救她。”
噤扯了下嘴角，似乎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不担心我让她彻底留在诡秘吗?毕竟我终于来到了现实，如果我们之间有份特殊的联系让人只能一个在诡秘一个在现实，我为什么会放弃?”
“口是心非可不好哦。”叶成景摇了摇头，“噤。许金艺的耳麦可是一直戴着呢，虽然信号不太好，但你对她说的话，我可全部听见了。”
听见什么?
当时和叶成景同样在站台上的曹卫民茫然地看着这俩人。
连帽衫看了他一会儿后，收回了目光。
“行动吧。”
“——别跑!!”
深坑之下，在螺旋向上的台阶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急速上爬!
“谁不跑谁傻子!!”许金艺体质不弱，一步三个台阶都不费力，速度飞快地往上爬。
“留下来!许金艺!求你了留下来!”兔子怪人终于卸下它那副高傲的态度，恳求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许金艺头也不回：“不食嗟来之食!”
“我送你!我心甘情愿地送你!”
许金艺秒答：“任何诈骗终将被绳之以法!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兔子怪人气得大骂，但无奈追也追不上，只能在身后无能狂怒。
多锻炼就是好啊。
许金艺心想，这次出去后她一定再报个马拉松跑跑!
很快，她就爬到了最高处。那是可落面积窄得不可思议的圈形壁垒，只能靠许金艺灵敏的动作闪避对方抓来的手。
“说起来真奇怪啊，”许金艺感慨道，“其他怪物好歹都有点自己特殊的本事，你呢?你好像也就力气大点?工具多点?也没什么特殊的啊，难怪会担心那群家伙抛弃你呢。”
“啊啊啊啊!!!”
“不是?这就破防了?你也太脆弱了吧?”许金艺惊讶道。“要不然我再多说点?兴许你可以自己跳下去呢?”
“——许金艺!”
还没等她多逗两下，上空就传来了直升飞机的扇动声，还有那道熟悉的呼喊。
而上面的人……
许金艺抬头眯起眼睛去看。
不是叶成景，不是曹卫民，是——
粉色连帽衫!她的马甲!?
不是，AI辅助你怎么把她马甲带下来了啊!?这里太危险，不是你个刚出生的小智障AI能应付的!
许金艺皱眉，看着那道人影顺着长绳下滑，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噤说，“许金艺，抓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