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这是我的年礼
“为什么要去虎牙岛？”
秦白没回应他这话，问了一声。
“想带你去，”
陆清珵的情绪很平静，“我准备了一份年礼，不过，你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
从中午他提到这个，秦白一直懒洋洋没回应，看着没有什么兴致。天都快黑了，秦白也没有通知洛兆麟这个助理用车的事……
明显，是不想去了。
之前有一件事他对秦白隐瞒了。
他掌控了幽灵体后，虽然成功融合了幽灵体本身吸收的各种意识能量团……但并没完全消化。
而此时他的意识中，那些被他融合的意识能量团，像一股股浪潮一样依旧翻涌着来自那个世界的恶意。
他的意识，时不时就有一股分支在叫嚣着，让他杀了秦白，夺取她的能源核心，就是那个被称为晶核的东西。
他一直压制着这些混乱暴戾血腥的“意识流”，拼力维系着自身主体意识的清醒。
甚至之前毁去能量通道，也并不完全是在“帮”秦白，而是他的“潜意识”敏锐的察觉到，他这个幽灵体，眼下不是秦白的对手……
他不帮秦白，秦白一样会想办法毁去这能量通道。
他帮忙，还能赢取秦白的信任，于是，他的主体意识和那些混乱暴戾的意识能量团，便达成了那一刹那的一致。
之后回程，面对新年，他对秦白的“爱”，和想要杀死秦白的“恶”，又似乎在一个心思上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想给她一场盛大的烟花。
希望她欢喜快乐。
同时又隐隐有一个恶意在他心底翻腾，那就是在她最放松懈怠的时候，攻击她的意识能量，摧毁她、获取她的晶核。
他已经没了能量通道，想要获取更高的能源，杀死秦白，是他这个“幽灵体”眼下最好的捷径。
此时感受着意识能量间的缠斗：一方面甚至希望秦白斩钉截铁地拒绝，拖一拖……另一方面，却又被心底的恶意鼓噪地想用花言巧语骗她过去。
这一波又一波此起彼伏忽高忽低的。
陆清珵甚至觉得，就像秦白对他的态度一样……她对他，也在拉扯。
她依旧没有深信他。
和他以五色石为目标做交易的那一刹那，他就察觉到了她内里对他极高的警惕，甚至对他之后实力可能发展的……猜忌。
“是什么？”
秦白眸色微微一闪，又伸手摸了一下春联，随口又道，“我看看值不值得。”
陆清珵缓缓道：“年礼是想要你惊喜，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好。”
秦白忽然道，“陆老板，那就让我看看罢——”
说着一顿，又补充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陆清珵没有多问，他似乎瞬间消散开来，那种凉意一下子不见了。
秦白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翻出晏昀晏副总的电话，打了过去。
“秦大师？”
晏昀接到她的电话明显很激动。
“陆清珵找过你吗？”秦白淡淡问道。
“陆董？您说……陆董？”
晏昀吃惊，“他醒了？没找我啊——他醒了吗？”
说着忙又补充道，“我可能感冒了，头痛得很……刚才睡得昏沉沉的，会不会陆董给我打电话我没听到？”
“今天你去过虎牙岛？”秦白又问一句。
“去了，”
晏昀忙道，“去那边工地上看了看，慰问了值班人员——是有什么事吗秦大师？”
秦白又问了几句后便说没事，让他喝两杯药酒调理一下后便挂了电话。
她能察觉到晏昀没有对她撒谎，只是他的意识，被陆清珵影响篡改了。
而且陆清珵的意识侵袭，会对被侵袭的人产生损耗，晏昀这才以为他自己是感冒头疼。好在晏副总那里有她送的药酒，喝一杯便能祛祛“邪”。
不然，晏副总估计这个年都会过的昏昏沉沉。
挂了电话后，她握着手机拍了一下掌心，冷哼了一声：
果然，陆清珵侵袭了晏昀的意识。
陆清珵身为幽灵体，这么肆无忌惮地游荡在都市，为了私欲随意“侵袭”别人意识……
已经悖离了“文明”的规则。
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的主体人格，会受到他吸收的那些意识能量团的“恶意”影响，一旦失控，主体人格早晚会被戕害到千疮百孔，最终失去原本的样子。
就知道掌控幽灵体没这么顺利，那她就看看，这人到底会怎么样。
也许，这人想杀了她？
秦白清冷一笑，那她就看看。
很快，四周一片枝叶在夜色中飞速延伸开来，转眼间她的身形便融在了一片枝叶中。
随即，枝叶的“波浪”像是一阵风一样，转眼间一波一波传到了远处。
异能者无须掩饰的时候，真的用不到交通工具。
到了码头，秦白的身形又被海水中的巨藻包裹，转眼间便来到了虎牙岛这边的海岸上。
夜色沉沉，这边呆呆站着两个男子，守着地上摆放的一片烟花。
她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的意识被陆清珵影响侵袭了。
“呀，”
秦白面上很是欢喜，“陆老板，这是烟花？”
“新年好，”
陆清珵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随之一团黑雾如巨蛇一样缓缓在她身周腾绕而起，“你喜欢烟花吗，秦白？”
秦白顿了顿，陆清珵对她直呼名字的时候不多，更多时候习惯按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称呼她秦老板。
此时在海风夜色中，叫她这名字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软软的，又格外温和。
“喜欢，太喜欢了，我很久没看过烟花了，”
秦白眉眼间似乎染上笑意，语气中带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戏谑，像是透出明显的感动欣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烟花？”
只是她笑意未达眸底：
炸一下就没了，风一吹就散了。不过是各种元素、能量间的碰撞吞噬，谁会觉得浪漫，谁又会喜欢这个？
烟花而已，哪怕再盛大的一场烟花秀，比得过末世极地爆出的离乱极光流吗？甚至比不过末世普普通通一场火山爆发的壮观绚丽。
于她而言，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了，淡然寡味。
他想以烟花的浪漫来哄她心动？
那她就先配合一下，心动给他看看，等着他亮出魔鬼的爪牙。
“我也喜欢，”
陆清珵声音还是很温和，轻轻道，“短暂而绚丽，秦白，人这一生总有一种东西，值得燃尽所有去追求，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话音还未落，他的意识已经掌控着那两位工作人员点燃了那些烟花。
“砰砰砰——”
眨眼间，无数道光亮的弧线直冲夜空，又在一瞬间在黑漆漆的海上夜空炸开了数个绚烂的烟花。
秦白的墨绿色风衣被夜风吹起，烟花映在她眸底，闪亮过一抹又一抹绚丽的色彩。
她眉尖似乎挑起一丝陶醉地沉迷：“陆老板，这……太浪漫了。”
她心里微微有点诧异，因为她觉得陆清珵太过自信了……就说这么一句话，就会认定她完全心动沉溺其中了？
本以为这人会花言巧语再多说一些，前摇更长一点，这么迫不及待？
一道道烟花接二连三地飞起，将这一片沉寂的海天映得绚丽夺目，连薄薄的海雾都似乎被驱散开来。
这时，秦白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寒凉的气息越发浓重。
“秦白……”
陆清珵似乎在她耳畔低语，“我想……吻你。”
身为幽灵体，他又没有实质的形体，所谓的亲吻那是意识能量间间的亲吻……其实就是让她放开意识屏障，和他的意识能量，直接碰撞。
他是幽灵体。
融合了无数意识能量团的幽灵体，意识能量深不可测。
秦白深知，一旦她完全放开，他的全力一击，对她而言可能是旗鼓相当的一次较量，生死较量。
“来，”
但她没有犹豫，微微眯起了眼睛，在漫天烟花下也轻轻道，“随你——”
那就较量一番。
放任他“晋升”到这个地步，放任他成为自己的威胁……她也想在今夜，为自己的“色令智昏”文明公正地买一个单。
陆清珵明显顿了顿，但很快浓重寒凉的气息开始向秦白透了过来，从肌肤透到骨髓，从骨髓直透大脑……
秦白将意识能量不动声色汇聚集中，像是一柄无形无状的刀，在慢慢磨砺出锋锐无匹的刃来。
但她没急着动手，只是一边想着陆清珵那张脸，那好身材，有些遗憾，一边也念着这人一点一滴的好处……
足够令她愿意给他一个先手的机会。
“呼——”
就在此时，一股无声无息的浩瀚能量，突然从那股寒凉气息中猛地释放了出来，一种极为温和平衡的气息，猛地缠上了她的意识，刹那间是春风化雨般的舒适。
秦白倏地睁大了眼睛。
五色石这种极强的平衡能量，在她的意识能量运转的带动下，在陆清珵意识能量的“推动”下，竟然就这么绑定到了她的意识能量中。
这不是她和他的交易。
当初她和陆清珵为了五色石达成的交易，只是想要和他共享五色石这种极致的“平衡物”能量的滋养。
但这时，陆清珵竟然直接解绑了幽灵体和五色石原本的绑定，将五色石全部都给了她……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种“解绑”，五色石能量会带走幽灵体的一部分晶核能量。
幽灵体的一部分晶核能量到了她这里，就相当于她可以一定程度的掌控这幽灵体，类似一种幽灵体的献契。
幽灵体把它自己，“契约”给了她。
她可以随时操控幽灵体的这一部分能量，甚至随时“销毁”这一部分能量。“销毁”后，幽灵体本身便会受到重创。
这种“献契”般的能量交互之后，陆清珵和秦白两人都没说话。
陆清珵是因为消耗能量过大，他的意识能量一时有些散乱，需要一定时间的平复梳理。
秦白只是单纯的吃惊。
她完全没想到，陆清珵竟然会这么做。
海浪声喧哗着，那一场烟花也已经渐渐到了尾声。
绚丽的烟花越来越少。
但一阵风过，海雾完全散开，漫天星辰辉映在茫茫夜空，这一刻，海天一色，星辰像是在海波上摇荡……没有了烟花，一切依旧绚丽无比。
“喜欢吗，”
良久，陆清珵有些暗哑地声音在秦白耳边响起，声音里透着一丝疲累后的轻微喘息，“这才是……我的年礼。”
秦白沉默地看向处处星光的大海，眸底有些释然，慢慢慢慢唇角轻轻勾了勾。
“如果还不够，”
陆清珵轻轻又道，“那就杀了我，我用余下的晶核，再给你放一场别样的烟花。”
说着，顿一顿又补充道，“没办法，恋爱脑就是如此，秦老板，你妙手回春，有治恋爱脑的灵丹妙药吗？”
秦白轻笑，啧了一声：“没。”
陆清珵也跟着轻笑一声：“秦老板，你刚才是不是想杀了我——但为什么没先发制人呢？”
秦白一笑没说话。
“心软了，”
陆清珵轻轻道，“秦老板，也谢谢你给我的年礼——”
说着他声音略有些干涩但又很温和，“你心软的一瞬间，对我而言，也是一场最绚丽的烟花。”
他感知到秦白对过年的淡漠，想到他“看”到的那些意识能量团……他隐隐猜测到了秦白的来历。
他无法想象，秦白会是从那种残酷血腥中“活”下来的，那真是没有人味的世界。
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人，在生死关头，肯为他心软一秒……
他心满意足。
“我侵袭了别人的意识，”
察觉到秦白的视线落在了那边两个放烟花的工作人员身上，陆清珵默了默又道，“秦局长，你要代表特调局抓我吗？”
秦白慢慢挽起风衣这边的袖子：“你是我的人，我的人犯了法，我会去和组织交代——”
陆清珵：“……”
他没有让秦白为他承担责任的意思，但秦白这句“我的人”又一下子在他心底放了一个烟花。
“好了，你的年礼我收到了，”
秦白心情很好，“你老实点，跟我回家养着去。”
陆清珵的能量消耗损失太多，这时幽灵体那种寒津津的气息都似乎弱了下来，她要将他带回养在家里。
那两位工作人员应该是晏昀高价请来的专业人员，在海城燃放这种烟花是有规定的，非专业人员很难处置好这么复杂大型的烟花秀。
被陆清珵裹挟过意识后，这两位专业人员肯定之后会头痛难受，昏沉几天，整个年都过不好了……
她要想办法，让晏昀去给这两位工作人员送几瓶药酒，再送一些她种的药材，一人一支人参是该有的。
谁让她的人犯了错呢？
在听组织处理的同时，她这也算附带民事赔偿了。
陆清珵听到“回家”两个字，只觉得心底又像是放了一次烟花：这是他被秦白赶出“家”后，第一次被秦白接回去。
尽管他还是幽灵体的状态。
“回家？”
忍了忍没忍住，他还是试探问，“回……谁的家？”
“我家，”
秦白随口回了一句，想了想又一笑，“你想的话，可以是我们家。”
话音未落，她意识观照到那一条巨蛇般的黑雾转眼间在空气里似乎舞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状态。
幽灵体果然很难维持稳定的形态。
秦白：“……陆老板，稳重些。”
说完，没忍住莞尔一笑。
陆清珵：“……”
他想尽快重新做人，有一种冲动有些压不住了。
……
大年初一，秦白家一波又一波来拜年的络绎不绝。
柯小月和明崇欢两人过来后，都不由在心里诧异自家老板和昨天的懒怠神色不一样，似乎过年的兴致变高了，两人索性这一天几乎就留在秦白家，帮她一起招呼来拜年的客人。
招呼一圈下来，两人私下里有点吃惊地嘀咕：
谁敢信啊，海城市的市长书记都能过来？
她们两人原本不太清楚，毕竟不经常看新闻，再说这些人过来时，都十分低调，连乘的车，都像是刻意避开公务车。
只是听说话，才意识到这些人都是海城要员……
悄悄拿手机一搜，两人都吓了一跳。
不止政府要员，海城一些有名的商界人员也都低调来拜年，一上午络绎不绝的，柯小月和明崇欢被惊得一愣又一愣的：
她们确实知道秦白本事大，也知道秦白跟官方有合作……
但没想到事这么大啊。
好在人虽然来得多，但都好像有什么默契一样，大家谁都没多待，一波一波人之间也极有默契拉开了时间段，硬是没“撞车”的时候。
这一天直到过了中午，秦白家里才安静了下来。
大约也是为了避开那些要员高管们，下午来的才都是秦白的“熟人”：
陆珩带了叶扬他们三人，一起过来了。
在进秦白家之前，叶扬他们三人下意识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乎生怕哪里没收拾好……
见秦白，竟然有了让他们三人见首长一样的激动不安。
“行了老大，”
陆珩看着叶扬嘿嘿笑道，“秦白不在乎这些的，倒是你们多锻炼康复，早点开始正事——”
说着，他甚至有点嫉妒地又瞅了三人一眼，秦白和这三人之前就做了“交易”，秦白为他们治病，他们病好了，要在虎牙岛秦白的海洋牧场那里为她做事。
也就是说，叶扬他们三人，以后都和柯小月、明崇欢一样，是秦白的“心腹员工”了。
折腾了半天，就他是个外人。
但好在，他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和秦白合作。
“你小子，”
叶扬拍了一下陆珩的肩，“就显着你有正事了是吗？”
他们早就知道，陆珩配合安全部门做事，眼下他那个安保公司，也被安全部门“收编”了，要为安全部门打造一个“特训营”。
他将跟秦白合作，将秦白的那一套“疏通经络”的方法落实下来，训练出安全部门的一支特殊人才队伍。
其实不止安全部门，军方也和秦白是有合作的，但具体合作，他们三人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周老是牵头人之一，大约是两个方向：
一个是康养方向。
一个是特训方向。
特训方向，大致和安全部门的类似，应该也有联动。
康养方面，听闻也是上面极为重视，周老用他自身的检测数据证明，秦白真的治好了他的暗伤。
不止如此，周老的体质甚至恢复了不少，听周老说起，他回特战队时，竟然还能在几项考核中，还能挂在特战组战士的数据后不显突兀呢。
周老当时一口一个老当益壮，满脸红光。
咳。
一念至此，叶扬又挺了挺背。
他们三人的脊柱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身形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样扭曲可怕，那种蚀骨的疼痛也没了。
皮肤也好了，那种乌黑的疮疤早就消退了。就剩耳侧有一些莫名的皴皱，瞳孔眼白似乎有点异常发暗，不过并不碍事，也不算太明显。
总之眼下他们三人，皮肤除了略有点暗沉外，和正常人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只是体能上，还没有尽数恢复，俯卧撑一口气才能做上三十多个，跟个弱鸡仔一样，必须要尽快练起来。
“来了？”
秦白见陆珩他们进来，叶扬三人齐刷刷给她敬了一个礼后一笑，“坐下，我看看你们的情况。”
她前一段出任务时间有点久，只听楼知年说起这三人身体恢复得不错，这还是回来后第一回见这三人。
虎牙岛那边，她的人工礁岛早就联系工程船投放下去，巨藻也都长起来了，基础设施也即将建好，就等这三位员工入驻了。
尤其叶扬。
这人之前早就联系家里，给她海洋牧场的一些基建图纸，连带着还请了一位养殖经验很丰富的老家堂叔。
过了年，设备就要开始正式运转了。
察探了三人的身体状况后，秦白放了心，恢复的不错，到底是曾经的战士自律性很强，这一段一定没少做锻炼。
“多补补吧，”
她一笑，“内部员工的福利，药材管够。”
说着，她伸手捏着叶扬的下巴让他抬起脸又扫了一眼，“你这眼瞳——”
她话没说完，众人忽然都觉得后脑勺一凉，一种说不出的凉津津的气息像是无端从脑子里窜起。
秦白：“……”
她默默松开了叶扬的下巴，“抬脸我看看，直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