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手术失败对于林寂寒身体的影响显而易见,那条盖在林寂寒腿上的毯子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取下来过。
慎玉山提出要来看望林寂寒,被他以没精力、没时间、没心情为由拒绝了。
慎玉山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强求,只是拜托池远青注意林寂寒的身体状况,术后的三个月内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间。
池远青照常上学,晚上的时候就会从军校里偷偷翻出来回到别墅,她没有惊动林寂寒,但并不代表林寂寒不知道。
比如,今天池远青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沙发上一道浓黑的影子。
池远青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思考着这个时候如果当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会不会太生硬了。
“挺有能耐的,”林寂寒偏过脸看她,“军校晚上的巡逻很严密,你居然能够连续几天从里面跑出来。我读军校的时候都很少能成功。”
“很严密吗?”池远青比林寂寒还诧异,在她看来,军校几乎把所有的防范措施都放在了明面上,她还觉得军校挺人性化的,为了学生的自由费尽心思。
“……你是在侮辱我吗?”林寂寒的语调都有些扭曲了。
“你看你敏感了吧。”池远青把客厅的灯打开,霎时,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包括林寂寒那张无死角的英俊脸庞。
“为什么还没睡?”池远青问。
林寂寒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你今天比平时回来晚了一个小时。”
他的眉头蹙起,“你过来。”
池远青不解地靠近,林寂寒不满地放下手,“再近一点。”
“你先说怎么回事。”池远青警惕地看着他。
林寂寒没说话,就这么瞪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池远青心底里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走近几步,直到拖鞋顶着林寂寒脚边的沙发,“到底怎么了?”
林寂寒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往下拽,然后抬头凑了过去,鼻尖耸动,脸上也随之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你身上沾了谁的味道,回来之前就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池远青是真的没注意到这些,再说了——
“每天都有高强度的训练,还要相互之间切磋,有味道不是很正常?”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林寂寒一说,池远青忽然觉得鼻子底下的味道变得杂乱起来,想忽视都难。
“那还会沾到这里?什么姿势能够让对方碰到这里?”林寂寒揪着她的衣领掀开,用一种诡异的像是能够看透一切的视线看着她。
林寂寒松开手,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池远青,我可提醒你,我是送你去上学的,可不是让你去跟别人非正常交往的。”
“……军校里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池远青咬牙切齿。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更何况,林寂寒也不觉得剩下那百分之九十就完全没可能了。
毕竟她在艾德利斯学院的时候也没少给自己惹事。
想到这里,林寂寒打探,“你对Alpha……”
话还没说完,抱枕就被一个明显放轻了的力道甩到了他的脸上。
池远青撒了气,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转,“那么为了先生您面前空气的清新,我现在就去洗澡换衣服,您看可以吗?”
林寂寒把抱枕拿了下来,朝她笑了下,“可以啊。”
他把抱枕放在一边,看着池远青进了一楼的房间,然后又一脸茫然地走出来,喃喃道,“我的房间好像消失了。”
“听不懂。”林寂寒抬着下巴。
池远青的视线停留在林寂寒的身上,“你又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了?”
管家端着两杯牛奶放下,“又搬回到少爷隔壁的房间了。”
“哦,”池远青好奇,阴阳怪气地反问,“这回你不担心我惊扰您金贵的睡眠了吗?”
当初林寂寒可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池远青搬到别的地方去的,打扰他休息就是最常见的理由之一。
“你居然还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林寂寒惊讶。
管家默默离开,免得战火波及到自己。
厨师探个头出去,想了想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把厨师推了回去,敷衍地提问,“你又失恋了吗?”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
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不会对客厅里的两个人造成一星半点打扰。
“比起我的睡眠,我更在意我雕花精美的窗台,”林寂寒站了起来,一只胳膊搭在池远青的肩膀上,坏心眼地往下压了压,“它现在已经快要磨没了。”
林寂寒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心疼,那些雕花与材质都是他亲自精心选择的,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平坦。
“答应我以后走门,可以吗?”
池远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这还不是为了观察下你的身体状态。”
“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状况二十四小时报备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的窗台。”林寂寒幽幽回答。
池远青不禁侧过脸看向他。
从手术失败至今,身体上的虚弱与不堪似乎完全没能影响到林寂寒的心态与精神。
哪怕是第一天回来,他依旧在委婉安慰其他人。
就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挡住了池远青的视线。
“别那么看我,”耳侧林寂寒的声音有些低哑,“好像我多可怜一样。”
*
【池远青,你今天晚上又不在军校。】
瞿寺几次向她发起视讯,但是都被池远青拒绝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虽然隔着终端,池远青都可以想象到那一头的瞿寺恐怕要被她气得发疯。
说来也是奇怪,池远青可以瞒过军校自身的监控系统,却唯独无法瞒过隔壁的瞿寺。
原因仅仅是瞿寺对和池远青切磋这件事情的热衷程度超乎寻常。
瞿寺放弃了视讯,转而选择了普通通讯。与此同时,他的消息也传输了过来。
【如果你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的话,明天你将会因为左脚迈入军校大门而被开除。】
看来这个通讯是非接不可了。
“还知道接通讯,”瞿寺的声音冷冰冰的,“看起来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不能放我一马?”
“这次又是很重要的、我无法想象得到的重要事情?”
“对。”池远青硬着头皮回答,她已经连续搪塞了瞿寺好几次,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你觉得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吗?”瞿寺反问。
池远青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加训。”
这话一出,瞿寺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谁要你陪我加训了?难道我自己找不到人吗,一定要找你来?!”
“你人缘极好当然不愁人陪伴,但是我需要,”池远青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我最近进步飞速,明天说不准可以把你打趴下。”
“……?!”瞿寺的火气蹭蹭上涨,“好啊,那我们明天就试试看,到底谁把谁打趴下!”
话音落下,通讯也随之而挂断,一场危机就这样在对方上涨的火气之中结束了。
将终端在枕头边上放好,池远青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意识逐渐沉入脑海之中,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又闪现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内,蜷缩在被子里面的身影,一只手紧扣着自己的腺体,血腥味从指尖的位置散开。
画面一闪而过,池远青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画面闪现,如果说之前她还不知道脑海中的画面代表什么,那么这一次画面的指向性就非常明显了。
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池远青下床,拎起门后的小医疗箱就出了门。
站在林寂寒的门口,她试探性地敲了下门,只不过动作幅度非常之小,差点连她自己都没听见声音。
很好,没反应,为了对方的安全,现在她可以破门而入了。
然而池远青根本不需要破门,只需要拧动门把手,门就打开了。
一进入房间,池远青就闻到了空气之中不算浓郁的血腥味。
分化之后,她的听力、嗅觉都有明显的提升,如果是以前,她恐怕未必能够注意到这些。
池远青走到床边,看到了大床中央的一小块隆起。
在她的记忆当中,林寂寒在某些生活方面的行为非常刻板,比如说睡觉的时候一定要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位置。
她还曾经因此而嘲笑过对方这种睡觉的刻板姿势很像是即将下葬。
然而现在林寂寒蜷缩成了一团,用他曾经最不喜欢的姿势躺在里面。
池远青打开了床头的灯,伸手将被子掀开,那股血腥味立刻浓郁了不少,而林寂寒闭着双眼正一只手盖在自己的腺体上面,眉头紧蹙,表情之中带着一丝痛苦。
他没有醒过来,整个人像是处在深深的梦魇之中。
池远青拿开他的手,将脖颈的纱布小心拆开,伤口也逐渐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腺体手术是目前为止风险最大、最不保险的手术,它需要切割开人的腺体,强行将其取出,再进行替换。
这种完全反人类的手术会给患者带来极大的痛苦与创伤。临床试验证明,有一些人会因为无法承受整日整夜的痛苦而依赖于镇定与麻醉。
这种手术是被明令禁止的危险手术。
池远青为林寂寒的伤口进行了清理与消毒,当她拿出纱布准备包扎的时候,却不期然对上了林寂寒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到了指尖已经干涸的血渍。
“抱歉,我不知道。”林寂寒说,主动配合池远青把腺体包裹好。
“我没有想要伤害自己身体的意思,只是睡着之后的一切不是很受我的控制。”林寂寒没有蜷缩身体,但依旧背对着池远青侧躺在床上。
他将手垂到床边,认真询问,“要不然把我捆起来怎么样?”
“你在军校念了三年,熟知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各种捆绑的逃生方式,”池远青坐在床边收拾东西,“这能拦得住你?”
“也是,我确实比较厉害,”林寂寒被她逗得笑了下,“那怎么办?”
“我会看着你的。”池远青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会一直看着林寂寒,直到他好起来为止。
第二天池远青提前回到军校。
第一节理论课前她早早到了教室,这个时间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是今天却有些骚动和不同寻常。
瞿寺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池远青问。
瞿寺神情莫名,“你自己去看星网吧。”
池远青打开星网,很快铺天盖地的消息覆盖了整个星网页面,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情——
林绍将军战场收养一十八岁孤儿为义子,取名林锐意,正式宣布其成为林家人。
与林寂寒当初不同的是,这名义子的照片已经被迅速转发和传播,一夜之间,整个帝国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那么,林寂寒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