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姑娘心中有惑？”叶鹭辰依旧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模样。
姜宁：“......”
姜宁有一种感觉，她的所思所想，一切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她很不喜欢！
她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叶鹭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声音淡淡的：“一个早该死去的人。”
姜宁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叶鹭舟像是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传到她耳中：“问他,认不认识......我。”
姜宁看向叶鹭辰：“你认识叶鹭舟吗？”
叶鹭辰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下意识一怔,然后恍然失笑：“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姜宁愕然。
他这是变相承认了他的身份！
“所以你真的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叶鹭辰打断她。
姜宁：“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姜宁：“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可知道,他一直以为你的死是他的错,为此,他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中，甚至自我放逐,想就此了此残生......”
叶鹭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一直弯起的弧度敛去，好一会儿才道：“那样,也好。”
地面上,叶鹭舟听见这四个字，瞳孔骤缩,双手攥得死紧，以至于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痛。
“你——”姜宁听得心头火起，胸脯上下滑动，问出了叶鹭舟心底最想问的问题：“你这样对他,忍心吗？”
叶鹭辰嘴角又弯起弧度，轻嗤一声，充满了嘲讽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又觉得他这声充满嘲讽的轻嗤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怜悯。
怜悯？
他在怜悯叶鹭舟？
“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叶鹭辰恢复了一派优雅的从容姿态，转移话题：“你很不错，不过几天时间，你又变强了。”
又？！
姜宁心中大震，背脊泛起阵阵冷汗，她噌地一下直起身，茶桌晃荡，差点翻到。
他早就知道她潜入进了地下城，却一直任她施为？
姜宁浑身汗毛倒竖，第一次对一个人不由自主生起恐惧之心。
他如此从容，要么，是不将她放在眼里，要么，便是即使她知道了地下城的秘密，对他来说也无甚要紧。
甚至，他还主动出现在她眼前，一言道破她辛辛苦苦遮掩的行踪，若无强大的实力，他怎敢做到这一步？
茶馆内只有他们两个客人，桌上的茶雾气袅袅，氤氲白气中，叶鹭辰嘴角依旧噙笑，喝下茶杯中最后一口茶，施施然起身，道：“姜宁，我很期待你升到九阶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寒光闪过，姜宁的刀横在他的脖颈：“先别急着走，我还有话问你。”
叶鹭辰看也没看脖颈间的唐刀，微微点头：“你问。”
姜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认识......姜念吗？”
在这一瞬间，姜宁清晰地看到，那张金色面具下，叶鹭辰的眸子泛起了层层涟漪，目光柔和，带着无限的柔情和怀念，轻轻突出两字：“认识。”
哐当！
唐刀跌落在地。
明明心中早知答案，可此刻从叶鹭辰口中听到心心念念的答案，姜宁依然控制不住心绪翻涌，浑身一阵发颤。
“姐姐......”
叶鹭辰静静看着她的失态，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宁才抹了一把眼角：“她现在在哪里？”
叶鹭辰：“你想见她？”
这不废话吗？
“你见不到她了。”叶鹭辰眸色像刷了墨的寒潭：“她死了。”
轰！
姜宁一个踉跄，身形猛地一晃，耳边只剩一片嗡嗡的鸣响。
死了？
又死了？
十岁那年，全家发生车祸，姐姐将她护在身下，她活了下来，姐姐、爸妈全死了。
如今，她得知姐姐有可能跟她一样，死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本以为能在这个世界团聚，人还没找到，却被告知姐姐又死了？！
“你在骗我，是吗？”她浑身颤栗，死死盯住叶鹭辰。
叶鹭辰眸子恢复了平静：“我也希望，我是在骗你。”
姜宁：“......”
她忍着眼眶和鼻尖的酸涩：“她怎么死的？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叶鹭辰：“......这些，无可奉告。”
“你——”
叶鹭辰抬脚：“该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道。时间不早了，他还在等你，你走吧。”
“等等！”姜宁伸手拦住他：“最后一个问题，这座地下城的存在，人类文明区里的人，知道吗？”
叶鹭辰看向茶铺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果然。
姜宁把手放下，心中一片迷茫。
丧尸、异植异种、隔离区、人类文明区......随着知道的事情越多，她越发看不懂这个世界。
“离开之前，我要带走两个人。”她最后道。
叶鹭辰：“......可以，但，没有第二次。”他往外走，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道：“对了，你还有一年时间。”
什么？
不待姜宁想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开了门，待姜宁再凝视望去，茶铺门口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
再次返回那间令人窒息的“活死人”宿舍，并带走杨清和顾九的过程异常顺利，姜宁全程都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仿佛是背后有人下了命令，让她一路畅行无阻。
八阶异能者强悍的肉身，让她轻松地扛着杨清和顾九一大一小两个人，从通道里返回地面，跟叶鹭舟汇合。
只一眼，姜宁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叶鹭舟的状态有些不妙。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从她手里接过顾九，眼眸低垂着，眼睛里像是失去了所有亮光。
姜宁张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发觉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个人一人扛着一个，冲上天空。
回到山洞，琥珀老黑等人看到杨清和顾九，都惊讶无比。
但还不等他们发问，他们便察觉到了叶鹭舟的异样。
姜宁和叶鹭舟都一言不发，整支队伍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沉闷和压抑，就连琥珀都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姜宁发了话：“拔营，回城。”
老黑等人看了看叶鹭舟，见他没有反应，便朝飞鸾和影女点点头。
众人很快收拾完毕，所有人上了战机，战机升空开启隐身状态，朝着隔离区外围飞去。
......
杨清和顾九被一起放在同一架战机上，姜宁给两人检查，叶鹭舟和琥珀在一旁协助。
叶鹭舟始终没什么话。
顾九身上除了针眼，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但杨清不一样。
姜宁掀开他的衣裳后，衣裳底下全是细细密密的伤痕，除了脸，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看得在场三人都忍不住皱眉。
好在，这些都是外伤，姜宁一个治疗术下去，便就好的差不多了。
或许是没再听到哨音，期间杨清和顾九一直都没醒过，像一具直挺挺的尸体，一动不动。
几日后，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四架隐形战机出现在一望无际的荒原。
“我要先去一趟七号环带预科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异能战训总局奖励给她的战机已经被祁屿他们开回去了，如果叶鹭舟要回中心城的话，她现在先得先把杨清和顾九搬下来，再雇辆车将他们送去月城。
子城和中心城的水太深，她不放心将人直接将两人带回去，放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月城有陈潇他们在，目前看来，章敬文也算可信，在没有找到解救他们的方法前，只能让人看守着。
叶鹭舟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城外等你，让琥珀陪你去。”
姜宁摇头：“我一个人去，这样能快点。”她先前答应了叶圣白回去看看周琳，还有陈院长他们，就不能食言。
他们是从隔离区的西南方向出来的，距离七号环带很近，不到半个小时，姜宁便入了城。
进去之后，她从空中俯视，发现有点不对劲。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按理说该是热热闹闹的才对，可她向下俯视，却见街道人流萧条，许多店铺都关着门，阳光都照不到的像蜘蛛网展开的小巷子里，多了很多衣衫褴褛的居民。
其中不乏很多瘦如骷髅、面如菜色的小孩子，趴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姜宁看得阵阵愕然。
她一直都知道环带居民生存环境恶劣，但也不至于到眼前这种地步。
环带里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想着，姜宁直接降落在一条行人还算多的街道，随手拦住一个路人，问出心中的疑惑。
那路人见姜宁从天而降，身上的作战服明晃晃地印着异能战训总局的标志，心中顿时惊骇无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下跪磕头，吓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姜宁见他面有菜色，给了他一块干粮，那人诚惶诚恐接过，好不容易缓过来，才缓缓说出环带发生的事。
“执政厅之前颁发的生育政策，不算数了！”路人满脸疲惫：“明明说好了，生一个娃，每年可以领到一千积分的补助，领足十年为止。可现在三年还不到，该给的补助，说没了就没了。”
“我家原本就有两个孩子，这三年里又生了三个，前面两年领到了补助生活好过了些，就想着把孩子培养好，将来送去预科院，博个好前程。哪成想政策说变就变，补助没有了，就凭每个月的那点工资，根本养不活一家人。”说着说着，路人的眼泪哗哗地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