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业（二） 开业大吉
周窈的思绪还在飞速转动,那边将领的刀剑眼睁睁看着露出了一节白刃，只在一息间，面前将领手中的剑便掉落在地。
“混账东西,还不快滚！”远处传来一道男人粗粝嗓音的呵斥声，周窈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为难她的人就立即告退。
周窈起身走出车厢，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里站着的,是那日她在祁府偷听仓促躲避时，将她抓包的孙小将军。
他看着周窈像是出了神，过了好半晌他才挠挠头,有些尴尬的打哈哈说道：“今日端午，怎么还出了城啊。”说完他好像又觉得不太妥当,“不不不,我不是故意要打听姑娘家的行踪的,那个......我只是！”
“诶呀，反正你快些走吧，你的车马不用查了。”他将脸转向身后的士兵，喝声吼道：“放行！”
“是！”
马车开始行驶时周窈才反应过来危机解除了,她连忙回声道：“多谢！”
可孙小将军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
周窈不清楚他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帮助自己,或许是不清楚祁家内部的情况，以为都是自己人？
又或者,孙小将军其实是祁砚寒的人？
不清楚。
但她早晚会弄清楚。
素儿就这么跟着周窈混进了长安城,让她在长安城里换个身份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倒也是难事。
近些年户籍文书官府那边查的严，像这种调取户籍的事情其实写个文书、盖个公主印就行,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周窈的公主印在当今夕太妃手里，连同着每月份的汤沐邑也在夕太妃的手中。
当年周窈的生母离世，圣上便把周窈安排给了夕太妃抚养。本以为夕太妃年事已高会静下心好好教导周窈，却没成想，夕太妃阳奉阴违。
拿着公主的俸禄和大王给的赏赐却不管周窈，夕太妃算是把周窈最后一点傍身的财务也牢牢掌握在手里。
幼时的周窈从没被人在意过，每每到宫中最偏僻的角落里总能发现她的身影。宫中人人攀附权势，一个不受大王宠爱又没嫔妃庇护的孩子，在这深宫之中甚至不如妃嫔身边养的畜生来的金贵。
公主印想要拿回来不容易，周窈单手支着下巴，眼眸里满是沉思时的压抑。
按理说周窈出嫁时公主印就该归还给她，可夕太妃对外树立的形象总是仁慈和爱的，直接去找父皇说清此事周窈也不是没试过，换来的结局不是被无视，就是被父皇罚抄还得到不懂事的形象。
生活、事业、人际上的三重打击，纵使周窈强大的适应能力也有些接受不良。
马车一停在金帘台门口，周窈也顾不上去管旁的。回到院子里就自己一个人安静坐着。
直到月色朦胧，夜深露重。
等到月亮高悬于空，水面上反照出月光的影子，等到比格安静，再等到树上的蝉鸣消失，周窈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在院子里枯坐一夜，从远处看像是在发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天来的憋闷，事事不顺。
那天的和尚真不靠谱，还说五月初五这个日子适合开业......周窈心想着，果然是一群招摇撞骗的，早晚有一天要把那些个骗人的地方拆了。
周窈就盯着一处看着，等到月亮降下，公鸡打鸣、太阳将升未升时，她想：金帘台又该开业了。
昨日金帘台经历那些人闹事，今日店门口哪还有人？
连条狗影都见不到。
唯一有的，可能就是会拆家的比格。
接连几日，无论金帘台怎么宣传，都不见客人光顾，店铺生意惨淡，每日上报的账面都是亏空，周窈觉着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生意好不起来，她就没钱。
她没钱，就还不上祁砚寒的那些钱。
这么思来想去，于是她便更加愁苦。
整日闭门不出，晚上又是一个人独坐在院子里，也不哭、也不闹，就安静坐着。
直到比格某日在院里的沙石上疯跑时，不慎摔碎了一盏琉璃。琉璃在地上碎裂炸开的声音吓醒了周窈。
多日来浑浑噩噩度日的周窈才如梦初醒般将翠微叫进房间。
她让翠微帮自己梳妆，她要进宫！
由于要进宫去，周窈专门梳了妇人发髻，严格按照规格佩戴首饰妆点。
她点了三十套彩色琉璃茶盏、十五件翠色琉璃手钏、六条鎏金色琉璃项链和四尊仿玉质的琉璃花瓶分开收纳，装进檀木首饰箱中装上马车。
在经过卫尉的检查报备后，周窈顺利将琉璃带进了宫中。她先是去了北边的皇后住所拜访，禀告后又叫下人通传。
椒房殿里出来的人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使——安姑姑。
周窈看到她，心下便能笃定皇后愿意见她。
琉璃对于宫中的娘娘们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物件儿。
毕竟琉璃质地比玉还脆，从西域运输到长安途径万里不止，能平安运输回长安的少之又少。
只可遇不可求。
到了宫中，皇帝一件、库房一件、皇后处一件，基本再无剩余。
如今将这技艺复刻，周窈笃定自己手中也有了一部分的筹码。
她将带来的琉璃制品各留了一套给皇后呈上。
周窈不急不缓的拿起杯盏，轻抿了一小口皇后娘娘赏的赐茶。
“女儿知道，母后向来博学广闻。前些日子偶然得了这些宝物，第一时间便想着拿来先给母后过目。”自打进殿起，周窈嘴边便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叫人一眼看上去便觉得她恭敬，不卑不亢、巧到好处。
她朝着翠微看去一眼，翠微授意，将准备好的东西呈给安姑姑，再由安姑姑亲自放在皇后面前的桌案前。
“原先还想着今天突然来叨扰母后，会不会显得唐突，可见此等金贵物件儿一直放在我那，心下也总觉不妥。”
周窈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皇后的动作上。
只见皇后抬手拿了一只彩色琉璃盏，眼中闪过一瞬的诧异之色，随后立马便被遮掩。
周窈见状才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母后对这些物件的了解比我深了不少，想必也是见解独到之人。”
“不必奉承我。”皇后这才开口，“窈儿，我知你今日为何而来。”
“既然知晓，那我也不必兜圈子了。”周窈收敛了笑意，“母后既然知晓我是为了公主印而来，那为何不从一开始便拒绝我？”
皇后叹了一口气，闭眼缓了缓才开口：“夕太妃如今年事已高，我若是帮了你，夕太妃受不了可该当如何？”
“都忍了这么多年，依本宫看，再晚些时日也未尝不可......”皇后摆摆手，“本宫帮不了你，东西你带回去。”
“不必。”周窈放下茶盏，“既然说了是带给母后的，自然说到做到，而且，不止这些。”
她让翠微将先前她列出的清单交给皇后过目，笑着说：“单子上的这些琉璃，也一并交给母后您处置。”
“我退而求其次，只求一件娘娘您一人便能做主给予我的物件。”
这些琉璃的价值不菲，就算是皇后看了也会开怀。
她看向周窈，“何物？”
“只求娘娘您的墨宝一幅。”
皇后像是没有料到周窈的回答，意外的挑了挑眉，最后还是提笔给了周窈。
拿到墨宝的周窈没有急着出宫，反而是拿着钱财打点了各宫上下、毫不吝啬。
翠微自打进宫起一直深情一直紧绷着，直到踏出宫门后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拿那么多贵重物品只换了皇后娘娘的一幅字？”翠微实在不理解，但周窈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心隔墙有耳。”周窈提醒她道，“先上马车，回头再跟你讲。”
出了宫，马车载着二人一路来到端午开业前，周窈被骗的寺庙里。
“哦~我懂了。夫人是要找那个骗人老道的麻烦，是要直接打他们还是拆了这里？上次他们害的夫人好苦，这次我可以帮忙的。”
周窈看着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充愣、只为借机嘲讽她的翠微叹了口气。
“上次骗我们的那个人长相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翠微立马点头。
“去吧他叫出来，依我看，他也是个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说的家伙。”周窈双手抱胸，思索道：“多买通几个，到时候，金帘台就要上演一出大戏喽~”
翠微点点头，按照周窈吩咐的去办事，果然按照周窈所说。
那几个人就是假扮和尚的骗子，真的和尚前些年就下山游历去了。这个庙空闲着，这些人就过来鸠占鹊巢。
收拾收拾对外开放后，就打着法华寺的名号在招摇撞骗。
周窈惊讶于翠微的了解，翠微嘿嘿一笑：“多亏夫人给的钱多，没多久那几个假和尚就全部都招了，答应帮我们办事！”
她点点头，剩下的，就等着“良成吉日”来处理了......
自从上次买通假和尚后，周窈一直按兵不动，让对方以为她彻底偃旗息鼓时，她就派人满城敲锣打鼓的奔走相告。
不是积压了一堆瓷器卖不掉吗？
那她也来帮帮忙。
周窈也卖瓷器，她还卖的比他们价格更低，做工更精致！
跟端午开业那天的流程一样，周窈还是准备了红绢布将匾额遮挡住，鞭炮齐天和唢呐声一同响彻整个长安城。
开业的架势完全不输别家娶亲！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虽然大多都在对着周窈指指点点，可也有人等着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诸位，今日金帘台重新开张！很荣幸，金帘台主要售卖的琉璃得到了当今皇后娘娘的赏识和认可，于是，我特意求了一份恩典给金帘台。”
周窈拍了拍手，下人们将带有皇后墨宝的题字展于殿前。只见上面写着——内外明澈、光明磊落。
“今日在金帘台消费的客人，满一万贯可以上楼挑选精品琉璃，在本店总累计消费满五万两黄金即可登顶近距离欣赏皇后娘娘墨宝！”
她说完后，金帘台门前的不少人对视一眼，纷纷交谈着什么。
还不等他们做出选择，周窈找来的假和尚身着袈裟，手持假法器，单手立于唇前，几个人围着金帘台的正中央就地打坐，头微微低垂着，嘴里念念有词，直叫人听不懂。
周窈看外面的那群人还半知半解的，借势便道：“小女为金帘台消费的客人们专门请了大师做法，只要在金帘台消费了的客人啊，回去后肯定诸事顺利、来年考生中举、妇人产子、财源广进、万事顺意啊~”
“今日，金帘台还特别推出福利款，精品瓷器。”周窈皱着眉，故作为难道：“这些瓷器本来都是不想卖的，品质原本都是能够进宫的。可皇后娘娘仁德，格外恩准小女可以在金帘台内售卖。”
“皇后娘娘千岁！”下面有人开心的大喊后，不少人连忙跟着说道：“皇后娘娘仁德！”
见达到了目的，周窈也开心，“既然这样，那就趁着今日金帘台开张，给诸位客官做个赔本生意，权当小女与各位交朋友了，好不好呀~”
“好！”
“掌柜的快别说了，快让我们进去！”
“是啊是啊，大伙可都等着呢！”
围观的人群中不乏有情绪激动的，这么一套下来，纷纷都抢着说要买。看他们都不似作伪，周窈将匾额上的红布升起。
从此刻起，金帘台，正式开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