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葡萄酒 “我要的,
“只要一开门,就座无虚席。不论是今年的新酿,还是百年的陈酿,只要您需要,在我们这赵家酒铺里头,绝对能拿得出来。”
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周窈也来了点兴趣,“哦?是吗?”
“那当然!”他乐得哈哈大笑,“我也是得益于大人们的赏识,愿意将这铺子全权交由我打理,这不,前些年给宫里进贡的药酒也不少出自我这儿。”
“如果是这样,那就每样给我都打上一两我尝尝。”周窈从袖袋里拿出一锭金子递给掌柜。
他飞快地收下后,笑着说:“得嘞!”
只见掌柜的快步走到柜台后将酒坛打开,手下的动作极其熟练,没用过多少工夫,就将一碗打好的米酒放到周窈面前。
周窈看着没有被称过的酒水,对其重量有些疑惑,于是问那个掌柜:“这......”
“这酒水都没有称过,你确定这是一两吗?”
掌柜摆摆手,收起笑容,认真地看向周窈,说道:“不需要,只要少一点儿,我不但不收钱还把这身后整坛酒送你。”
“真的假的?”她好奇地询问。
周窈端起酒碗,破旧的瓷碗边上依稀可见一两个缺口,碗外边的颜色早已褪却,丝毫看不出原本的花纹,就如同这间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铺子一般。
她简单尝了一下,发现即使他们提供的酒具如此破败不堪,也丝毫不影响里面清澈香醇的酒水,以及吸引其余客人光顾。
“保真,我这卖了一辈子酒,从来都没有失误过。姑娘,你若不信,我此刻便能给你称上一称。”
她摆手制止,“不必,我信你。”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窈将其他的品类悉数尝完,其间这掌柜又接待了许多客人,无一不是称赞酒水的品质好。
好不容易等到客人不剩几桌,周窈才将从陈文华那拿来的地契展示给掌柜。
“我呢,是这铺子的新东家,从今天开始算起,这间铺子就由我接手打理。想来,陈文华的人应该也跟你说过了吧。”
掌柜原本在擦桌子的手渐渐收回,顿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诶哟......原来您就是新东家呀!失敬失敬,您看这,诶呦,这刚才的钱怎么好收呢?”
他说着就要把刚才周窈给他的那一锭金子还回去,周窈连忙拒绝,说:“不用,本就是给你。”
“这酒水品质很好,不过,还有一点不足之处。”周窈笑看着站在原地,有些疑惑的掌柜说道:“这酒水还缺一个品种。”
“缺一个品种?”他疑惑地看着周窈,摆摆手,态度绝对的说道:“不可能,全长安的品种都在这了。”
“那如果我说,我要让你加的,就是长安城中没有的呢?你又该当如何?”周窈拿起柜台上破破烂烂的酒碗,说道:“像这些上了年头的,也该换换了。”
“您这是......”掌柜的还是没能明白周窈话里的意思。
“可以再加一样葡萄酒。”她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打了两下,“我之后给你提供葡萄,你来提供酿酒的技术,如何?”
“葡萄酒?简直闻所未闻!”掌柜的像是有些不能接受的样子,但周窈不太在意。
她心想着:“闻所未闻?”也对,葡萄这种水果向来都是进贡给父皇的,面对官员百姓的还是少之又少。
“晌午后便把后院的那堵墙打穿,叫工匠们在后面做个月洞门,将金帘台和酒铺连通,日后我在金帘台里给你们划分个位置专门负责酿酒制作。”
周窈细心的注意到,这赵氏酒铺的掌柜自从知道地契在她手上后,总是有意无意的表现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换位思考一下,她也能理解掌柜担心自己的权力和每月到手的钱被分散减少。
“这铺子还是按照之前赵家时的制度由你来打理,只不过日后做出的葡萄酒只为金帘台专供。”周窈看向掌柜复杂的神情后继续说道:“你的手艺确实不错,既是人才,我定不会埋没,此事若成,酬劳翻倍。”
心事既然被人挑破,酒铺掌柜自然也不会推脱,便顺着话头,开心应下。
他往下接话道:“多谢贵人!”
“酒铺的账本明日之前送到金帘台,你们继续忙吧。”
出了门,周窈也没闲着,立马又去了黑市上寻找售卖葡萄的商贩,如若没有记错,她刚回长安时这边就有商贩在售卖。
找了几圈未果,她才停下脚步仔细回忆。
这件事倒是提醒她如果要酿造葡萄酒,一直靠着西域朝长安运输回来的那点葡萄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拿着葡萄种子直接在长安城中种植,待日后结果酿造,不仅仅能摆脱葡萄稀少的困境,还能开辟一条新的赚钱机遇。
怎么想都是一笔好买卖啊!
“姑娘,姑娘。”不远处有人小声地叫她,“这边,来这边!”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边空无一人,还不等周窈再朝其他地方看去,她的肩膀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嘿!我在这呢!”是一个西域典型的胡商模样打扮着的女子,虽穿着一身深褐色长袍,但仍旧遮掩不住她那活泼开朗的性子。
“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是要买什么东西?香粉香膏,琉璃摆件,番石榴、金银玉器,我这都有,要不在我这买,我给你打折呀!我走南闯北,这一片的人我都熟。”她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
周窈喜欢这种自食其力的女孩子,生意上自然也乐得多加照拂一些。
“可以,不过我要大批量的新鲜葡萄,你能从西域那边运来长安吗?”
“新鲜葡萄?”她有些为难地皱起眉,“还是大批量的?”
她摇摇头,“我这里只有一车的量,再多的话有些困难。运输途中会折损一大半,更何况大批量的运输瓜果,就连关城都不好进。”
听她这么说,周窈期待着的心可算是死了,没承想酿造葡萄酒的这个想法还没开始便被掐灭了。
“不过,我这里有葡萄干和葡萄的种子。”她把身上挂着的诸多荷包摘下来,拿出其中一个浅绿色的,“今日出门比较急,只带了一点,你先看看。”
她将种子塞到周窈的手中,“这可都是品质最上乘的种子,除去给王宫进供的那些,剩下的就是这个。”
周窈看向手中颗颗饱满的葡萄种子,确实没坑人。
“可以,你还有多少的种子我全包了,还有那些新鲜葡萄,一起打包送到金帘台吧。”周窈将种子放进袖袋之中,拿出荷包,“你算算,需要多少金子?我先给你付三分之一的定钱,待货物到金帘台,便把剩下的结给你。”
“原来你就是金帘台的人啊,失敬失敬!在下名叫冯凌。”她拱手,学着中原人的礼仪朝着周窈鞠了一躬,“长安城中的金帘台最近名声大噪,据谣言所传,这金帘台中复制的琉璃不输西域,不知此次能否一观?”
“客气,都是外面人抬举,若是说跟西域的琉璃比起来倒真比不过当地的工艺。”
“见你我有缘,这袋种子我不收你钱了,其余的一共五十两。”
周窈点了点荷包里带的金子,想了想便将身上的双扣莲花佩摘下来给冯凌,“冯姑娘,这个给你。之后来金帘台了找她们换钱财。”
她新奇地拿起玉佩瞧了又瞧,说:“大气啊,这玉佩成色都够千两金了吧?也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她这话成功把周窈逗笑,“当然不怕,明日来金帘台即可。”
“行!”她将玉佩抛至空中后又稳稳接住,“见你也是爽快人,葡萄种植期间有什么问题随时来这儿找我,我教你。”
待周窈回到金帘台时,酒铺和金帘台相连的月洞门已经有了初步的形状,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之后由工匠打磨,周窈正准备去前厅看最近新接的琉璃订单时,昨日被吓坏的素儿找到了她。
她垂着头,一见到周窈便直接朝着她跪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认错道:“贵人,都怪我,是我给您和金帘台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还让官兵把这里围了起来。”
素儿抿着唇,说:“今日我是向您来辞别的,我不能再拖累您和金帘台的其他人了。”
她对着周窈磕了一个头,说:“多谢您的收留,直到最近我才理解那日您对我们青韵台诸位姐妹的恩情,只可惜素儿无以为报,只能......”
“地上凉先别说了,那些都不要紧。”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窈从地上带了起来,“昨日你立了大功,去翠微那里登记领赏钱。”
“你的户籍文书我让他们办好后送到你房里,有什么喜欢的都跟翠微说,让她给你拨点钱去置办些衣物首饰。之后你要是愿意,可以和金帘台的其他姐妹一起制香,之前就听说你会调香。”周窈朝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改日也让我见识一下?”
素儿感动得湿了眼眶,半天没能说得出话。
“好了,别哭了,再哭两下状可要花了。”周窈拿出手帕替素儿将泪水拭去。
“多谢贵人,素儿日后一定专心协助您达成所愿!”她说着就又要行礼,被周窈连忙拦下。
“好了好了,重新洗漱一下就去领赏,给你两天休沐去置办点自己喜欢的。”周窈帮素儿将她散乱的发丝捋顺,“去吧。”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翠微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等到近前时气还没匀,“九窑......九窑出事了!”
“先别急,慢慢说。”
“奴婢今日一早便听您的安排去了九窑,他们今日都按照您的吩咐休沐,就当奴婢从后林回来时,九窑的那群下人们便都死了......满地...满地全是尸体!”
翠微的状态看着不太好,大抵是之前没见过死人,一时被吓得狠了。
“素儿,你今日休沐不然就把翠微带上,上街逛逛,散散心?”
素儿连忙答应,带着被吓坏的翠微回了后院,独留周窈一人在原地。
她心想:“全死了?”
究竟是何人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等她赶到九窑时,翠微口中的满地尸体早已消失不见,就连地上的血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周窈又在周围的房间里看了一圈,确定周围彻底没人后,才在院子中放置的胡床上坐下。
处理得这么干净,这种手法倒像是祁砚寒的做派,可是她想不通祁砚寒为什么要对自己府内签了死契的下人动手。
那群下人冒犯她也不过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便传到祁府,如今九窑正是用人之际,此刻对他们动手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如若是再晚一些,道也算得上是省得她动手了。
这件事里周窈唯一在意的便是之后九窑要重新找人,如果是之前从未接触过瓷器的还要重新教导,有些费神罢了。
周窈原本都打算离开九窑,可身后突然传来石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时,还没等看清情况,一阵散乱的脚步声渐渐跑远。
她追上去,手中捏着一块碎瓷朝逃跑之人扔去,那片碎瓷只堪堪划伤了那人的小腿。
“站住!”看到那人的背影时,周窈便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的猜测,大抵是九窑下人被灭口时、又恰好逃脱的漏网之鱼。
虽是这样说,但单凭着这一句逃跑的人肯定不会乖乖站住。
“你这会停下,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若是再逃......”可她再看去时,那人早已瘸着受伤的腿不知躲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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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的计划,原本是十月中旬计划交付,如今人手彻底不足,只能先将金帘台的琉璃定做生意暂停下来。
她按照西域商贩说的那样将葡萄种子在金帘台的院子里播撒下,浇水施肥的任务就交给了在金帘台居住的其他人。
周窈又开始一日复一日的重复制作步骤,配比泥料、烧制琉璃。
经过十五天左右的搁置,她将窑炉开启后,把烧制出来的琉璃挨个拿出,这些琉璃经过筛选和排序,按照预定名单上的数量分出才算彻底完成。
这次还单另制作了些许琉璃珠串和琉璃杯,周窈一并收在送往金帘台的木箱之中。琉璃珠在届时可以优惠一些卖给老主顾。
为了赚更多的钱,周窈将琉璃珠的颜色分类、限制时间限制数量,要想一次性集齐所有颜色必须连续半年光顾金帘台购买琉璃,只要她这里能够保证琉璃的出品制作,日后的金子也定是源源不断的。
而琉璃杯是周窈为金帘台日后售卖葡萄酒和夏日饮品而提前做的准备。
她前些天便叫素儿代替翠微的位置帮几天忙,眼下的金帘台的侍卫近乎一半的人手都被叫到了九窑这边帮忙。
“素儿,最近几日发些告示出去,就说金帘台和九窑招工,每月每人三贯钱,提供食宿,再带上些人手去人牙子那里买些下人回来。”周窈愁眉苦脸的想着九窑和金帘台的一大摊子事,实在是觉得有心无力。
“金帘台那边我和姐妹们都能打理的过来,您大可放心。之前您吩咐我们播下的葡萄种如今已经发了芽,薰姑娘那边的鲜葡萄也送了过来,夫人准备何时过去品尝?”
素儿将一切情况汇报给周窈,可听到‘品尝’二字后周窈却摇了摇头,她开口说道:“这些葡萄不是用来直接吃的。”
她没有直接表明之后的计划,只是将包装精美的木盒一只一只的搬上马车,“这些都是之前金帘台接下的订单,我这边都登记在册,明日一早便让侍卫去挨个送到大人们的府上。”
“跑腿这种活全凭自愿,到时候完整将琉璃盏送到大人府上的,按功劳赏,送一个琉璃盏便给金一两,损伤一个琉璃盏不罚不赏也不必赔偿,等晌午后就通知下去。”
素儿手中托着装琉璃手钏的盘子,微微行礼应承道:“夫人,这种赏赐高的,我们青韵台的姐妹们若是想去可以嘛?”
“想去自然可以,但确保你们的安全记得多带几个人手。”周窈想了想,提醒素儿道:“如今既进了金帘台,就不必再提青韵台了。”
“是......”素儿低头应道。
把任务交代下去后,周窈又连忙赶去了金帘台。前厅里挤满了来买琉璃的络绎不绝的客人,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今日的客人比以往多出了二三倍。
虽然还能忙得过来,但鉴于九窑如今人手不够,周窈还是早早的停止了约定单、早早的遣散了客人。
昨日放在桌面上负责展示的琉璃被赵家的旁氏子摔了个干净,如今的金帘台只剩下了由金丝、桑蚕丝制造而成的金帘,还有窗前的那一片又一片薄薄的琉璃。
丰厚的赏赐换来的就是预定单剩下的尾款,没几日,成箱成箱的黄金便被小厮们抬到了金帘台。
将小部分的金瓜子分给跑腿的小厮、女使,又拨了些五两黄金让素儿去买人手,再按照比例将金子派人送去祁砚寒府上,一切忙完,周窈才有闲心打理账簿。
一段时间没看,她的钱居然积攒下了许多。巨大的安全感都依靠在那些文人口中的“身外之物”上。
如今每月只需要填补比格搞破坏的修补钱,其余下人们的开销都不算太大。
周窈来到库房,一进门就能闻到独属于葡萄的甜香。她看着七大箱的葡萄,连忙叫来几个人进来一起将葡萄搬去井边。
众人花了几个时辰将葡萄清洗干净后,又将葡萄表面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晒干。
通过最近做好的月洞门,周窈径直走向赵氏酒铺拿来几个用来酿酒的陶罐。
赵氏酒铺里售卖的也有果酒品类,制作果酒的步骤和工具自然也有现成的,周窈将工具借来又顺道向掌柜要了制作的方法,照葫芦画瓢般的制作葡萄酒。
先将腐烂、开了裂口的葡萄去除,将剩余完好的葡萄放入陶罐,再用重长的木棍将其反复碾压、捣碎,做完之后,她将酒坛盖上盖子,紧接着便让下人们将陶酒坛放置在阴凉的地窖之中防止其腐败。
之后的七日里,周窈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辰进入地窖,把酒坛上的盖子打开,又把在水面上飘浮的葡萄皮反复的按压下去,将蜂蜜加入其中。
等葡萄彻底发酵好之后,周窈将发酵好的葡萄用细细的纱布滤出葡萄汁,反复挤压后再次密封装回酒坛之中,按照方法上写着最后只需静止三七二十一天后即可开坛。
单是忙活制作葡萄酒就又花了七日的时间,还不等周窈直起腰板、歇息片刻后将头上的细汗擦去,就有新来的下人、女使匆忙跑到近前来。
“公主,前厅出事了!”小厮用手指着前面匆忙说道:“今日一大早,便有一群人来门口闹事儿,原先下人们都没在意,就以为是要饭的,随意打发了。”
“唉哟,没成想。这群人口口声声说,您卖给他们的琉璃货不对版啊!”已经在门口大声嚷嚷了好一会儿了,“翠微姑娘原是想着她一人便能将此事处理掉,就不来叨扰您了,结果......结果他们不依不饶的。”
“此刻就在门口,还闹着说要找官府那边、非要让他们来评评理。”
“我看那帮人来势汹汹,再这样拖下去,咱们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啊!”小厮满面愁容,神色里没有一丝作伪。
周窈垂眸细想了一下,近日来金帘台的风头正盛,眼红嫉妒的人确实不少,可她素来不愿与人为敌。
前些时日,琉璃都是由她挨个检查过后才放入木盒之中,眼下绝不可能是琉璃的品质出了问题,这次又会是谁要为难她?
虚实真伪,一验便知。
她突然想起每个经由她手的琉璃盏底部,都会有一个独属于金帘台的标识,只要他们将琉璃盏拿出,再待她细细查验过后,定能还一个清白出来!
“走,去前厅看看。”周窈将手洗干净后,连忙在衣摆上随意一抹,跟着他们就来到了前厅。
还不用等人走近,就能听到闹事之人的哭嚎声:“金帘台还真是个黑心店呐!琉璃的要价高也就罢了、等的时间长也就罢了,这如今倒好。就连这第一批琉璃盏的品质都这么差,这往后要价越来越高,品质越来越差可怎么办啊!”
“这种黑心店就应该早些倒闭关店!”其中为首的男子高举着手,朝着周围的围观群众喊道:“就应该让金帘台还我们的血汗钱!”
随着周窈越走越近,很轻易的就看到了,围观群众脸上有些犹豫的神色。
其中有人窃窃私语着,有人反驳那名闹事男子道:“我家主子前些时日就在这儿买的琉璃盏,我远远看着我家主子欣喜的很,那质量分明也是极好!晶莹剔透、流光四溢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嘛!”
“这话你可说的不对!只要是琉璃,哪个不是晶莹剔透?”那人嗤笑,不屑的说:“更何况你只不过是个下人!隔得那么远,琉璃品质的好坏你又如何知晓?”
“这......”
他这一番话让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人也闭了口,一番举动,倒像是故意为之。
周窈很快就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快步走上前,大声说道:“这位公子既是说我金帘台的琉璃盏品质不好,那也自当由我出面来料理此事。”
“所有的琉璃盏皆出于我手,这琉璃品质好坏,也自当由我定夺。”她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样子像是刺痛了闹事男子。
“哼!你一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出琉璃盏?还当我是三岁小儿那么轻易就能打发啊?”他气哼哼地偏过头去,“叫你们掌柜的亲自出来跟我商谈此事,否则......哼哼,一切免谈!”
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像是笃定她们拿不出证据,这个赔偿也一定会给他一样。
“我就是金帘台的东家,有何事与我直说便可。”周窈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成想,赵家先前的那场闹剧,没能带给你们一些威慑。这是我的错,是我太过心慈手软。”
“金帘台的东家,就是女子!”
“你既说我金帘台的琉璃盏有问题,为何这么半天,我连那个所谓的“粗制滥造”的琉璃盏一面都未曾见过?”
“若真是琉璃盏的品质有问题,你当场将它拿出,我确认确实是由金帘台出品的琉璃后,完全可以以十倍的价格赔偿于你。
“届时,你大可以拿着证据去官府那里告我。”
周窈的话音刚落,那闹事男子便将琉璃的碎片拿出,远远看去,单凭外观来讲确实像是出自她手的琉璃盏。
一时之间,周窈也没了方才十足的底气......
“怎么样?你这会儿瞧瞧,这到底是不是你们金帘台的琉璃盏啊?”那男子得意的笑了笑,挑衅的目光直勾勾地朝着周窈看去。
“粗制滥造的琉璃盏,你们这可是当街卖假货行骗啊!”他挑眉道:“本公子不缺你那仨瓜俩枣,我要的,是你们金帘台查封!”
周窈点点头,答应了他这等无理的要求。只因为她信任手下当差的人也对自己的手艺有足够的信心。
“既然大家都在场,那就请诸位为我做个见证。”周窈朝着身后女使使了一个眼色,那女使立马授意去金帘台的库房里把备用的琉璃盏取出一只。
待女使将琉璃盏取来,周窈便直接将琉璃盏底部的金帘□□有标识展示在众人面前,笃定的说道:“凡是从我金帘台出品的琉璃不论大小、价格高低,都会或多或少的带有这种独特的小狗图案。”
“大家可以将此盏拿去任意观赏,只要不是将其用力击破、故意打碎,正常的使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正准备让侍女将琉璃盏拿到人群中,立马便遭到闹事者的反驳。
“你说这些琉璃盏是金帘台的,那你怎么证明你卖给我的和这手上的琉璃盏是同一个品质?”他继续说,“别是你展示精品琉璃,实际售卖的却是你用来练手的残次品?!真假混卖,手段果真是高明,在下佩服。”
他拱手抱拳,“在下可是从来都没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啊。”
闹事者不依不饶的样子确实惹的周窈火大,可现在冲动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平白无故的愤怒也只是火上添油。
翠微听到动静急急忙忙的赶出来,皱眉对着周窈悄声说道:“这人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不妨我直接叫府衙的人来直接把他撵走?”
周窈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这次可以把他赶走,可下次,顾客们也可以选择不买琉璃。”
“你口口声声说手上的琉璃盏是我金帘台的,那你可有在金帘台预定琉璃盏时所收到的票据?”周窈存心乍他,故意看他的反应。
“当然!如果没有票据我还怎么拿琉璃盏?”他说的笃定,可周窈和翠微一听便察觉出其中的异常,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更加确定这个琉璃盏绝对不是由金帘台出品。
翠微率先答道:“诸位可能有所不知,金帘台的琉璃售价高昂,虽然是预定制、可却从来都没有开过拿取琉璃盏的票据,每当琉璃盏制作好后都是由下人们专门送至府中。”
“如若你还一口咬定我金帘台品质不好,不妨将琉璃碎片给我看看?”周窈缓步走下金帘台的台阶,径直来到闹事之人面前。
“我凭什么信你?!你这分明是要消灭证据,届时再反咬我一口。”
周窈见讲理不通还不等她另行他法,就见有人飞速上前将他手中的琉璃碎片夺了过来,速度之快,还没等周窈看清,那人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低头,拱手行礼道:“九公主。”
朝着他的面容看去,周窈这才惊觉刚刚将琉璃碎片夺来的是渡云。
渡云既然在这,那祁砚寒八成也在......
上次一别,竟然还没能跟他好好道个歉。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明抢啊!”那人恼羞成怒道:“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银白色的刀刃就架在了他的脖颈处。
“这...这位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被吓得浑身肌肉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脚底下却悄咪咪地往旁边挪,生怕在他脖子旁的白刃在今日真的见了血。
“再多话,小心我当场便宰了你。”渡云威胁着闹事男子,见此情景其余的围观者也有想要快些离开的意思,“大家且慢!”
渡云开口喊道:“今日既已将事闹大,不如就在此分辨清楚后再走不迟。”
待渡云和其他侍卫将局面彻底稳定后,不远处停留许久的轿辇才被下人们落在地上。人工抬轿但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来人的身份地位,一时之间全场人的视线都被其吸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祁砚寒才不急不缓的从轿辇上迈步走下。
“渡云。”
祁砚寒淡淡扫了一眼全场,眼里满是淡漠的毫不在意的神情,他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那副矜贵的看的让人一愣,等他的目光彻底落在闹事者身上时,能明显看出那人浑身发颤的模样。
“杀。”他说这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态度就像是在说平日间的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
渡云应了声,还没动手便被周窈拦下,“慢着!”
“今日就事论事,祁大公子这么着急将人灭口又是何意?”周窈有些不满的看向祁砚寒,只见方才还如同杀人如麻厉鬼般的祁砚寒,此刻却眼眸含泪的盯着她。
“殿下......”祁砚寒软下嗓音,微微嵌身对她示意,“既是殿下求情,在下岂有不受之理?”自从周窈率先开口跟他说话开始,祁砚寒就如同望妻石般、眼神没有一刻是离开周窈脸上的。
周窈被盯得久了有些不自在的撇开脸,祁砚寒愣了愣,转身拿了一片琉璃盏底部的碎片和拿来做展示的琉璃盏相对比,只一眼,祁砚寒就看出了其中门道。
“殿下。”祁砚寒笑着看向周窈,“可有看出两只琉璃盏的区别?”
接过碎琉璃的残片放于手心半晌,周窈稍一用力握紧拳头、琉璃当即便在手心中朝着四周裂开。
“太薄了,而且......仔细看这个花纹,和金帘台的琉璃盏完全不同。”周窈先前苦于拿不到碎琉璃,此刻有了祁砚寒和渡云的帮助,事情突然就变得顺利了许多。
周窈又仔细翻看了其他碎片,确保所有碎片都齐全后,仔细筛查发现并未有金帘台的小狗印记。
“既然发现是此人故意闹事,殿下可有想好......怎么处置此人?”祁砚寒的唇边挂着笑意,温柔的态度中,似乎带着些许纵容般看着周窈。
“把这人和这些证据一并送到府衙去。”周窈拍去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回金帘台时,她回头看了祁砚寒一眼。
似乎是因为目光停留的时间过长,祁砚寒也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殿下若是不舍在下离去,在下自当愿意多陪陪殿下,兴许殿下在我这儿......还能得到想要知晓的答案呢?”祁砚寒的唇角边还是挂着那副熟悉的、不达眼底的笑意。
“行,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就问问看。”
祁砚寒以笑回应。
“九窑的人是不是你干的?”周窈认真的看向祁砚寒。
“是。”祁砚寒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送去九窑的下人们不太老实,不衷心的奴才,留着也是白费功夫。”
“你既然不喜,将他们发卖了便是,为何要取那么多人性命?”周窈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祁砚寒。
“殿下以为呢?”祁砚寒反过来问她,唇边还是挂着笑意,面上对于那些奴仆的死没有半分在意的样子。
“你......”
“我做这些,也不过是求得一个心安。”祁砚寒看着远处,沉声道:“若是杀了他们能解殿下烦忧,那也是他们的荣幸。”
“近期金帘台的闹剧频出,其中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若说没有,殿下信吗?”
“信与不信,就看你说的是不是真。”
祁砚寒莞尔一笑,“殿下当真是说笑了。”
他的笑容里难得的带了些许苦涩,“毕竟正如殿下所说,你我不过是陌路人,又是从何而来的信任与算计呢?”
“若真是陌路人,金帘台便不会像如今这般在长安城中家喻户晓,殿下也不会出使西域,而你我,也不会被王上赐婚......”
“如今的这般,都是命定的缘分牵引你我二人。殿下您又何时才能明白这些?”祁砚寒越说情绪越激动,不知不觉间便红了眼眶。
“殿下......”祁砚寒叹了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周窈没能听清,“罢了......”
祁砚寒垂下眼,实话实说道:“近日接连发生闹剧,只因为长安城的商会,对您以女子之身开店赚钱而不满。”
“这从古至今,女子都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套说辞为纲常。”
他轻笑一声,说道:“由女子开店赚钱,还把他们的瓷器生意抢的一干二净之人,殿下这还是头一遭呢......”
“所以此番他们才会刻意针对金帘台,今日琉璃盏一事十有八九便是出自商会之手。”
“恐怕今后像这种事情只会越发变多,在下只是想要提醒殿下,日后可要多加防备啊。”祁砚寒叮嘱着周窈,心底也不免有些担忧。
“通过造谣的方式搞垮生意,是商会那群人惯用的手段。若是日后殿下愿意,遇到困难时还可随时来祁府找我。”
“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在你身后。”
待祁砚寒乘着轿辇离开许久后,周窈才反应过来,方才祁砚寒对她说的那番话。
祁砚寒怕不是想要多分一些钱才这么说的?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这样的对吧?
如若是这样,那下次再多分他些钱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