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安讷 死胎?

第77章 安讷 死胎?

时已入夏,鹤鸣山草木葱茏,山道两侧遍悬黄幡,风过之处,幡布轻扬。

乾真宗一众弟子除却日常打坐清修,其余时辰皆奉谢敛尘法旨,在观善殿日日设坛焚香,为闻鸳腹中尚未降生的婴孩持诵道经,行祈福法会。

谢敛尘进了挽尘居时,就看到闻鸳坐在秋千架上,仰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鸳鸳在看何物?”

“我在看天上的流云。”闻鸳轻声道。

谢敛尘俯身,贴于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处,柔声道:“我知鸳鸳是整日被拘着觉得不自由,待你平安诞下安讷,鸳鸳想去何处,我都陪着你去。”

他抬首,望着闻鸳那张消瘦的脸——

下巴尖尖,眼下淤着一片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瞧着虚弱不堪,除了腹部隆起,四肢纤细瘦弱到仿佛一折就断。

她脆弱到宛若要随着天上的流云,一同消散而去。

谢敛尘忽然莫名的不安,但很快他又抑下了那份慌乱。

他还有承血璧。

只需再取闻氏一族精血为引,便可布下羁灵阵,锁住鸳鸳这缕来自异世的魂魄。

“骑着小白龙去可好?去涵云山看三花,去羌城看尔恬,还有茂生,他在埭桑……”

闻鸳静静地听着,良久,她抚着小腹望轻声道:“再过几日我就要生产了,可自我怀她以来,从未感到任何胎动。”

“还有,夫君,你为何给孩子取名安讷?讷为蒙昧不知,你是想隐瞒孩子什么,亦或是希望孩子愚笨吗?”

她轻荡起秋千,笑着望向谢敛尘。

谢敛尘自身后拥住闻鸳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只是喜欢这个字罢了。鸳鸳,此生我们就只要这闻安讷这一个孩子。”

“闻安讷?”

“鸳鸳的姓氏好听。”他宠溺地吻了下闻鸳的腮边。

闻鸳扶着肚子起身,她抱住了谢敛尘。

这是自晏骧死后,这么些时日以来,闻鸳第一次主动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谢敛尘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直挺挺矗在原地。

“夫君。”

“嗯、鸳鸳,怎、怎么了?”谢敛尘紧张到话都说不顺畅。

“不要再欺骗于我。”她的声音很轻。

谢敛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复又松开,回拥住了她:“好。”

“不要再杀人了。”

“好。”

闻鸳絮絮地又说了很多,谢敛尘耐心听着,都一一应下。

他自幼于道观清修,十七岁下山寻宝方初遇见女子。当年相逢的少女,如今已是他的妻,腹中更有着二人的骨肉。

谢敛尘无比惶惑,他觉得纵是倾尽所有,也总觉不够,竟不知还能再做些什么,方能将满腔爱意尽数给予闻鸳。

“鸳鸳,我做了很多错事……”谢敛尘垂下头,“我弑血成性,我不该杀了晏骧,当初更不该囚禁你,强迫你爱我,还强行让你两度有孕……”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谢敛尘悲哀地发现,他对闻鸳做出的伤害,桩桩件件可以说出许多,但对她的好却寥寥无几、不堪一提。

他跪在闻鸳脚边,仰头望着她:

“我不会再欺骗于你,不会再用别人的性命要挟于你,我会努力变成鸳鸳从前喜欢的样子……鸳鸳不愿意唤我夫君,那唤我阿猫阿狗便好……鸳鸳,求你爱我,你不爱我,我真的会死的……”

谢敛尘不断地哀求着,越说越语无伦次。

“那待我生下孩子,可以放我走吗?”闻鸳抚了抚小腹,依旧没有任何胎动。

谢敛尘身形一僵,眼中浮上水雾,神色哀婉:

“鸳鸳这是打算抛夫弃子了?”

应清立在谢敛尘身后,早就局促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甚是担心今日看到尊上此番作态,尊上日后会不会杀了他。

闻鸳淡淡道:“你不是说会变成从前我喜欢的样子吗?从前的谢敛尘,一向尊重于我,凡事都要问我愿不愿的。”

“那鸳鸳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鸳鸳可还愿怜我、爱我?”

谢敛尘依旧没有起身,攥着闻鸳的裙角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讷不能没有娘亲,我更不能没有你……”

看到闻鸳蹙起眉,谢敛尘陡然止住话语,良久,他才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

在残暑未消的九月,终是到了闻鸳的生产之日。

“快!快!尊夫人又昏过去了!”稳婆焦急地喊着。

身侧侍女连忙捧来备好的灵汤,谢敛尘舀起喂入她口中,见闻鸳无力吞咽,便含住汤药俯身相哺,可每一次,都被虚弱至极的闻鸳剧烈呛咳着,尽数吐出。

“我好痛,真的好痛啊……”

闻鸳无力地攥着被角,语声已是气若游丝。

“是我不好,是我自私,让鸳鸳有了身孕,我真该死。”

望着闻鸳痛到都没力气睁眼的模样,谢敛尘无比憎恨起执意于让她有孕的自己。

“我陪鸳鸳一起痛。”谢敛尘用利爪划开了自己的肚腹,又慌乱地拥起闻鸳。

稳婆见状急声道:“尊上您做什么?夫人生产要平躺着,快把夫人放下!”

“我,我想给鸳鸳渡去灵力。”谢敛尘不知所措地解释着。

他复又将闻鸳放下,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你为何伤……”闻鸳还未说完,谢敛尘带着鲜血的唇瓣吻上了她。

汩汩灵血渡入了闻鸳口中,她感到沛然的灵气在经脉游走着。

“尊夫人,您再使点劲!快了!就快好了!”

腹部骤然一空,闻鸳感到五脏六腑都似脱落了出来,浑身从未有过的轻盈。

“生了!生了!这孩子可真好看!”稳婆乐呵呵地说道,抱起婴孩,却悄悄向谢敛尘递去一眼。

闻鸳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她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濡湿,强撑着一口气对谢敛尘说道:“给我看、看一看孩子,是女儿还是……”

闻鸳还未说完,意识便渐渐开始昏沉。

“鸳鸳,产后身子虚弱,先睡会儿休息,待你醒了,我把孩子抱来给你。”

在彻底闭上眼前,闻鸳听到谢敛尘似叹息的声音。

谢敛尘为榻上陷入昏迷的闻鸳掖好被角,又布下守魂死阵,起身离了挽尘居,瞬身至朔晖堂。

“安讷呢,孩子可好?”

稳婆抖着身子跪下,哭着道:“尊上,您可千万要节哀!孩子她、她刚诞下就没了气息!”

谢敛尘默然片刻,垂眸望去——

小小的婴孩被抱在稳婆怀中,乖巧地好似只是睡去。

“尊上,先前让寻的孤婴可要抱来?”应清问他。

谢敛尘却恍若未闻,他从稳婆手中接过安讷,小心地抱在怀中。

要用那孤婴骗鸳鸳吗?

他忽然想到了在燕雀山,鸳鸳坠崖“身死”时的那个梦境:她抱着孩子,一遍又一遍问他孩子为何不像她……后来,是鸳鸳抱着浑身是血的婴孩,哭的撕心裂肺。

谢敛尘从怀中取出承血璧。

羁灵阵只可锁一人之魂。

若是锁了安讷的魂魄,那鸳鸳怎么办,她若是日后有一天想要回家,或是又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夫君,不要再欺骗于我。”

谢敛尘耳边陡然响起闻鸳那日在秋千架上时,对他说的话。

“应清。”

谢敛尘望着怀中与闻鸳有着七分相像的婴孩,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将安讷抱回挽尘居,挽尘居有我为鸳鸳布下的守魂死阵。传我的法旨,乾真宗所有弟子守于阵外,若有人擅敢闯阵入挽尘居,杀。”

应清听闻,心中一惊:”尊上,您这是要——?”

“三日后我自会归来,守好挽尘居。”

谢敛尘攥着手中的承血璧,似做好了决断。

……

无幽法镜内,谢敛尘指掐锁魂印,指尖处凝着一滴安讷的本血契灵。

只见鲜红的血珠轻盈浮起,缓缓飘向悬于半空的承血璧。

只见血落触璧面的瞬间,璧身乍现万千锁魂古篆,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锁链,缠上安讷飘摇欲散的魂魄。承血璧霎时爆发出暗红血芒,万丈血色瞬间席卷羁灵阵。

羁灵阵,借的是整族血脉为枷锁。

“以汝本血,拘汝游魂!魂不离舍,魄不离身!天炁不可夺,幽冥不可收!”

阵底封印的万千冤煞骤然破封,无形无质的魂怨,顺着承血璧流转的族血道纹,尽数朝着阵眼的谢敛尘涌去!

他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每一寸魂息都在被冤煞啃噬撕裂,识海痛到几欲崩离溃散。

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谢敛尘跌跪于地,喃喃道:

“鸳……鸳……我答应了你,不会、不会再欺骗你……你等我,我会把安、安讷安然无恙的带……到你身边……”

万千冤魂在谢敛尘经脉内冲撞肆虐着,每一次翻涌,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

他拭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用驰光剑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谢敛尘在无幽法境内待了三日,生受法阵倾泻而来的万魂噬心之苦……

第四日,他几乎是耗尽修为,才施了瞬身阵来至挽尘居。

榻上的闻鸳还在沉睡,榻边他亲手雕的小摇篮里,小小的婴孩正吮着手指,眨巴着眼望他。

谢敛尘步履虚浮走到摇篮处,指尖收回利爪想抱一抱她,又生怕自己一身的血腥气吓着安讷。

对自己施了净身术后,他将安讷抱到了闻鸳枕边,抬手,一缕灵息印入闻鸳识海。

闻鸳缓缓睁眼,与枕边的婴孩恰好对视上。

“安讷……”

闻鸳不可置信地望向谢敛尘。

她本以为自己怀了死胎,亦或是孩子生下就已然没了气息,可现下,安讷那双与自己一样圆圆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

看着闻鸳与孩子都安好地在他身侧,身上那蚀魂彻骨的剧痛竟似顷刻消融无踪。

谢敛尘唇角漾开笑意,俯身轻柔吻上闻鸳的额头。

闻鸳立刻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了伤?”

“无碍。鸳鸳,孩子一切安好,你可欢喜?”

闻鸳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摸摸安讷时,食指被安讷一下子握住。

“嗯,欢喜。”闻鸳轻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安讷的结局我还是改了。原本设定是闻鸳并未平安产子,谢敛尘用孤婴骗了她,后在一场仙魔大战时,安讷身死,死时颈间戴着长命锁(就是当初衡寂的至善心魂所言那般)

但是犹豫了很久,总觉得对女主如此太过残忍,所以还是改了这个情节,改成谢敛尘因答应了闻鸳不再欺骗她,就放弃了用孤婴骗她,放弃了用羁灵阵锁闻鸳的魂,而是锁住了他们孩子的魂,让安讷活了过来。

本来打算这两天完结的,但还有好多情节想写……(真的有人在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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