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周二中午11:40,下课铃响,祝椿撑着遮阳伞往餐厅赶。

大道上学生太多,祝椿选择一旁小道,她脚步轻快地走向餐厅,梣树影时不时掠过绿色伞顶。

餐厅外侧的两个电梯前都挤满了人,祝椿经过右侧电梯没有任何犹豫地继续往前走,她不坐电梯。

因为讨厌电梯的等待,讨厌电梯里的陌生人。她不喜欢那种被陌生人包围的感觉,正常的眼神也会泛起一股细小的不适感。所以她要是去二三楼的话会直接选择几乎没人的楼梯。

高中的时候天天爬五楼,现在区区三楼又算得了什么。

祝椿低头玩着手机,刚走过一群人等待的右侧电梯。

身后站在电梯口等待的李京度通过熟悉的书包认出祝椿,她收起手机给祝椿打招呼。

“椿,你吃什么?”

祝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向她招手的李京度。

天青色书包顿住,玲娜贝儿玩偶轻晃。

祝椿抿唇老实交代:“我去三楼吃滑蛋饭。”

李京度皱眉:“你不等电梯吗?”

她温馨提醒:“下课点,扶梯应该会很多人。”

祝椿温声解释:“算了,我走楼梯。”

李京度惊讶:“走楼梯?”

祝椿笑:“对啊,我都走楼梯啊。”

李京度尬笑:“你真是气血不足,还一身牛劲。”

祝椿哼了一声后,扭头,欣然前往楼梯间。

李京度视线追随着祝椿,眉头微微拧起。

祝椿一开始走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她。之所以没有出声喊她,是因为她书包上的挂件变了,她有些犹豫怕喊错人。

话说……

祝椿什么时候换了挂件啊?

没见这个爱发朋友圈的人发朋友圈啊。

李京度觉得这并不合乎法度。

.

陈长景也不知道向祝椿隐瞒自己的作者身份合不合法度。

哪怕知道祝椿喜欢自己,他也没有坦然开口的勇气。因为他觉得,大部分读者都是很懂作品的,他们的解析有时候会比他这个作者更细致,他靠惯性创造的作品是他们眼里精心推导出来的。

如果祝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就会再次穿上那层不属于他的金色衣袍。

他……

陈长景骨节修长的五指握紧手机,他低下头看向通讯录,看向联系人最上方的妈妈二字。

他害怕无法达到她们的预期。

他害怕祝椿的希望落空。

他在自卑。

陈长景最终拨打了那通电话,说实话在等待接听的过程中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慌张,他的心很安定。

电话很快被接听。

电话那头的周书惠声音温柔带着些疑惑:“长……景?”

熟悉的声音再次涌进他大脑,陈长景在听到自己母亲声音的这一刻,眼眶一下子红了,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脖颈酸涩不适,他哽着声音低头,轻声:“嗯。”

嗯,妈妈。

我是陈长景。

那头的周书惠闻言笑着继续:“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你……”

“妈妈~”

还没说完,隔着手机,陈长景听到周书惠那头传来一声较为稚嫩的女孩声音。

有人在喊周书惠妈妈。

陈长景只是这样想。他咬唇屏住呼吸没有让自己发出动静。

很快那边的嬉闹声消失了,周书惠继续贴近手机喊他:“长景要和妈妈说什么事呢?”

周书惠静站在窗前,很是期待儿子的回答。

陈长景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片刻后,他找回自己声音:“没事,想问问您最近过得好吗?”

周书惠笑着应声:“嗯,妈妈过得很好。”

陈长景点头说嗯。

两个人就淡淡地聊了会儿,挂断电话后,陈长景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随意地倚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让那声清脆的“妈妈”驱出他的大脑。

人们总是说孩童喊妈妈,少年喊妈,中年喊娘。

可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孩童啊?陈长景有些无助地想:为什么他的孩童时期须臾不到十载。

这短短光阴究竟是被谁偷走了呢?陈长景不知道,陈长景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温柔体贴的母亲离开的时候不选择带走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强硬说自己不喜欢小孩的母亲又要了小孩……

周书惠离开后,他的生活开始改变。

陈远东将离婚的怒气全都撒到他身上,频繁地耍酒疯,反复地唾骂。

“晦气东西!都怪你这个名字,我和你妈才离婚的!”

“好景不长!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妈做主给你取名字!”

……

于是名字成为他和母亲最后的联系。

陈长景缓了大半天,神情淡淡地起身,岔开腿坐在沙发上,硬挺劲瘦的腰肢伴随着后倚的动作露出白皙的一节。

他不恨母亲离婚,因为她的人生她有权作出任何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但是……

他恨他母亲不带他走,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两个人吵架闹离婚的时候,他就在楼上,幼小的他听着熟悉的吵架声很是茫然,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进入他大脑,没有办法,他选择打开手机音乐试图阻断声音。

音乐有韵律,会有间停的地方,而在间停的间隙他听到了他母亲撕心裂肺的愤怒。

她说她不喜欢小孩,她不要带他走。

他母亲要放弃他,年幼的陈长景束手无策。他甚至没有哭闹着下楼抱着她的大腿哭,他只是顿了一下,默默将音乐调到最高,调到震穿耳膜。

幼年记忆会伴随一生。

陈长景现在很信,要不然他怎么又像小时候一样在偷偷哭泣呢。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滑过脸颊,最终留在耳旁大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出现,陈长景感觉到后笑了一声喉不紧不慢地抬手拭去。

他沉默,圆规不解地跳到他身上,它打着呼噜低头反复蹭他胸口。

胸口处传来热度,陈长景后知后觉地想:其实他是想和他妈妈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就这么简单,仅此而已。

.

祝椿蹲在椅子上吃着心心念念的鸡丝滑蛋饭,一面吃饭一面用平板看电视剧,大学生的快乐就是如此,其实买饭前祝椿还有些犹豫要不要买杯奶茶。

最终这个想法在她深思熟虑下out掉了,她想她得为自己300块钱补得牙负责。

正吃着饭呢,身后传来李京度的随意一问:“椿,你书包上的挂件是新买的吗?”

祝椿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而后笑:“对啊,我朋友送的。”

声音到后面开始减弱。

阮橘和孟千行听到后,开始好奇探头:“什么?什么?”

祝椿脑袋有些痛,她挖了勺满满鸡丝的米饭,送进嘴里后瓮声:“嗯……我吃完饭给你们看。”

那天陈长景说送她礼物,还开玩笑去他公寓拿。

祝椿一下子就拒绝了。

然后……

还是收下他称之为礼尚往来的两个挂件。

一个玲娜贝儿挂件,一个Jellycat的多色手捧花。

他只是说第一个网上很火,第二个和她书包上的三叶草是一个品牌的。

一个流行,一个喜欢。

他说她应该会满意。

他说得很有道理,祝椿收下了。

想到这里的祝椿嘴角勾起笑意,她接触的男生不多,但陈长景是第一个让她满意的男生!

果然拥有两本top小说实体书的男人就是有品!

下周五举办运动会,所以…

祝椿决定在社团聚餐的时候和她那位特殊朋友提出自己难以抑制的想法。

往后拖一拖总没有错。

运动会在25号,聚餐却在26号欸!

想到这里祝椿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给陈长景发消息。

春天啊:【你会走吗?】

学校东北角,坐在沙发上的陈长景再次看着祝椿的“内容”皱眉。

那天说让她和自己去公寓也只是逗她,没等祝椿回答,他自己都将那个答案否定了。

否定原因也没有让他们陷入尴尬。

嗯,她寝室在西南角,他公寓偏东北角。

太远了,好像会让她很辛苦。

他不想。

陈长景消化了一会儿,还是没读懂她的意思。

心心念念:【?】

春天啊:【你运动节会回家吗???W??】

心心念念:【不回。】

他没有回家的打算,他有些忙。

祝椿看着这两个不会,越看越开心,嗯,小说计划已推行一半。另外一半必须把握好了!祝椿蹲在椅子上,猛地握起拳头,坦白一切需要献祭掉她所有的脸面,所以她必须保证客体陈长景在那几天的心情。

开心的人好说话。

祝椿继续和他胡扯,两个人刚刚建立的友谊小船必须反复加牢。

春天啊:【学长,你报了什么项目吗?】

祝椿抱着手机美滋滋,要是陈长景报了她就能酣畅淋漓地拍一波马屁。

要是没有……再切话题。

心心念念:【没有。】

祝椿嘟嘴,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切话题。

于是半分钟后,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陈长景收到了一条猝不及防的信息。

春天啊:【陈长景,你这人像阳光一样耀眼。(^ω^)】

陈长景神情一凝,他垂眸看手机,酥麻的悸动感从心脏上泛过。

阳光。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客厅窗边,蓝色窗帘大开着。目光所及,没有刺眼的阳光,有被光辉映着闪闪发光的绿叶。

白色玻璃外的梧桐树生长得很快,葱郁翠绿。

陈长景看入了迷,他心里默默反驳着祝椿的话。

不,像阳光一样耀眼的人不是我,是你。

——祝椿。

……

春季运动会的前一天,陈长景发现祝椿换了一个头像。

一个黄色小鸡,嗯,还很符合她的特点,戴着一个圆框眼镜。

陈长景原本打算点进她主页,保存照片,去其他平台搜一下这个小黄鸡是什么。

不过……

他点击照片的时候,手没对准,点了两下。

于是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我拍了拍“春天啊”的脑袋瓜,说祝她期末一科不挂(??ì_í??)!

陈长景顿住,束手无策。

祝椿也是12g高速通网选手,直接闪现。

春天啊:【怎么了?】

陈长景仪态散漫地倚靠在沙发上,拧眉轻嚼着这三个字。

怎么了?

春天的下午,暖风将蓝色窗帘喂饱,风从底下穿进来。圆规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舔毛,客厅电视上播放着《众神之地》,陈长景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屏幕,电视上三个人和一头牛在有条不紊地跑步。他看到这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祝椿追他好像不紧不慢,淡淡的,时不时鼓足勇气来一两次不一样的刺激,鼓动再静默,给他充足的时间停顿,像一首歌。

——《森林收音机》

属于祝椿的森林收音机。

追人和50米跑步一样吗?要进行蓄力吗?

陈长景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舒服,自己好像是祝椿的诱饵,她在乎这个捕鱼的过程,他只是一个借体。

这样的推论让他有些不爽。

短短几分钟他的思路绕进了死胡同。

祝椿见他不说话,又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春天啊:【我好朋友给我挑的新头像,怎么样?】

春天啊:【鼻孔鸡哦,怎么样,符合我吗?】

春天啊:【唉,只能说天生是萌命.jpg】

陈长景低头看手机,嘴角展开轻快弧度。

此刻,所有不爽和不舒服都被他抛至九霄之外。

他很快回复她。

心心念念:【嗯,很萌。】

.

4月25日早上七点半,舒大运动会预备开始。文法学院是最后一个入场的队伍,站在篮球场的最东边。学院统一给学生配了马面裙和红色头绳,站在篮球场门口一眼望去就能注意到那一团红。

祝椿困得直打哈欠,半蹲着身子让孟千行给自己扎头绳。

“不是,我早上7点来这里,签到就加0.3分?”

祝椿不服,祝椿反抗。

孟千行给她扎紧头绳,看了眼自己的完美蝴蝶结杰作,松开手,后退一小步。

祝椿也顺势起身,下意识抬手摸不太习惯的高马尾。

孟千行:“算了,来都来了。”

阮橘在旁边点头附和:“对,没事反正会发奖状的。”

祝椿眼睛一亮:“那奖状可以加多少分啊?”

孟千行抿唇笑:“2分。”

祝椿老实接受事实:“好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很不舒服,就像上学期一周要考三门专业课一样,这种无法宣泄的情绪让她很难受。

离他们进场还有一会儿,阮橘放下手机看向自己旁边的祝椿。

祝椿很漂亮,齐刘海和圆框眼镜显得整个人很是恬淡安静,大眼睛杏眼透亮明洁,熟悉的人总能从中探出一丝狡黠。

阮橘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

她很好奇祝椿和陈长景到底怎么样了,但介于普通关系,她不是很敢问,怕冒犯到祝椿这个纯情少女。

祝椿注意到阮橘不对劲的目光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马面裙,轻声:“我马面裙没有穿错吧?”

阮橘:“……”

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真的不懂啊?

阮橘有些崩溃。

前面学院陆续往前,祝椿她们也跟着大部队整体往西挪。不知道为什么祝椿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回头寻找又找不到认识的人。

阮橘也不是一个能憋住事的人,主席台前的广播声越来越近,在喊到机电学院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回眸看向祝椿,压低声音毫不拐弯抹角道:“你现在和陈长景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你……”

“喜欢他吗?”

军师出赛,必定不凡。

阮橘干脆利落地问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

朋友关系会送价值不菲的礼物吗?

阮橘那天也去看了祝椿的挂件,从祝椿和她们的交谈中得知她朋友还送了她最喜欢品牌的玩偶花,祝椿说得时候很开心,她们问朋友是谁的时候又很犹豫。

她全捕捉到了。

她赌一百个异体字,陈长景喜欢祝椿。

而且……

反之仍然成立。

祝椿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她却可以。从祝椿最近不怎么强烈和她安利小说她就可以推测出祝椿的生活已然发生了错轨,只不过她没有发现而已。

祝椿沉默了。

她错开阮橘的视线,扭头看向篮球场外面的静止的树叶。

阮橘第二个问题,让她很茫然。

她突然发觉自己竟然犹豫了。

她喜欢陈长景吗?

应该不吧……男女之间的喜欢是这样的吗?是这样伴随着心跳反复砰砰跳的吗?书到用时方恨少,祝椿此刻竟然想不出一段小说男女主确定心意的描述。

她被ko了。

祝椿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一脸期待答案的阮橘和……后面的孟千行,方阵队伍进入操场内部,在即将上跑道之前祝椿回答了阮橘的两个问题。

她说:“我不知道。”

我好像什么都不确定,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没有立即反驳呢?如果喜欢这就是喜欢吗?

爱情文字的理想主义开始摇摆。

孟千行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阮橘听完后嘴角欲与中午最高点的太阳肩并肩。

她没猜错。

.

方阵表演结束后,学院所有人按照指令从东北角的门出去,熙熙攘攘的人流带来热度,祝椿抬手翻刘海,顺手稳住眼镜,眼镜在鼻翼上稳住,祝椿下一次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人流边缘的陈长景。

两个人视线在人群之上汇合,他轻挑了下眉梢以示打招呼。

祝椿一愣继续往前走。

每个学院方阵都有自己统一的服饰,除了领队和特定重要npc大部分都是花花绿绿的服饰,设计一般,很有朝气。

所以当陈长景一身黑衣站在一边的时候会显得非常亮眼。

黑色绸缎衬衫,顺滑宽松的黑色西装裤,显得他这个人非常成熟,手腕处的皮肤宛若白玉。

祝椿大脑宕机,脑海里飘出一句话:

紫色很有韵味……

孟千行和阮橘也注意到了陈长景,两个人交换视线后纷纷看向祝椿,接受审视目光的祝椿抿唇低头瓮声:“干嘛?”

阮橘见她逃避视线,咬牙,她真想化身丘比特之箭刺穿祝椿。

阮橘拽紧祝椿胳膊,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去找他啊?”

孟千行闻言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祝椿锁眉:“我找他干什么?”

首先都是人啊,很多人看他啊,其次都是人啊!最后……

陈长景又不是等她的啊,一眼对视也就是打个招呼。

不过招呼打得心脏有点慌,她整个人都有些麻。

祝椿低头逃避,直接掏出手机,无视她们继续往前走,就当她要左拐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发出惊天响动。

心心念念:【还往前走嘛?】

祝椿捧着手机原地顿住。

陈长景见她不动,无奈叹了口气,将手机收起来,往她方向走。

“不是看到我了吗?”

陈长景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后面源源不断的人流。

截止20岁,祝椿短暂的人生中一共有两次耳际声音全部消失、血液仿佛顿住的瞬间,一次是高中看小说班主任恰好路过,一次就是现在。

陈长景站在她身后的现在。

202x年4月25日,9时33刻。

祝椿彻底升天,她缓神片刻,转身看向陈长景。两个人靠得很近,她一转身都没有看见陈长景的头,而是他胸前柔顺的布料,视线停顿,她仰头看他。

蹦出来的第一句却是:“你多高啊?”

陈长景对这个问题也很意外,他喉间溢出丝缕轻笑,下一秒他拽住祝椿手肘将她拉向一旁空地,温热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祝椿低头看向他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脚很老实的跟着他走。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均匀修长,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青筋明显跳动着。

陈长景将她拉到空地后,松开手,老实回答她问题。

“嗯,187。”

触感还在,祝椿久久不能回神。

孟千行和阮橘憋着笑,躲在一旁看着。

他看她,又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祝椿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垂下攥着衣角,抬眼痴痴地看他。

陈长景见她不说话,轻叹道:“为什么见到我还要走?”

陈长景不解,两人视线明明已然在半空交汇,她还笑着和他点了头。

然后……

巧笑嫣然地无视他错过他。

祝椿回神,跳动的心脏被她强制摁下,仰着脖子看他太累,她干脆低头咬牙嘟囔:“我走不是很正常吗?”

陈长景疑惑:“嗯?”

祝椿无语,她仔细想了想自己还是没错,没有肯定就没有回复,她怎么知道陈长景是来找自己说话的?

普通朋友一般不就应该打声招呼,然后离开吗?

不对,其实……她会偷偷溜远,不让对方看见。对方打招呼她会回,她打招呼要鼓足勇气,不打招呼又很尴尬。

她总不能在路上遇见朋友,打了个照面,就把人掳回家吧。

陈长景在强词夺理,祝椿要代表正义指责他。她一鼓作气抬头看着他,嘴角开始叭叭:“我又不知道你要找我说话啊,我们方阵还要去图书馆前面拍照,所以我肯定是要跟着大部队走啊……”

陈长景垂眸细细听她说话,脑子却不自觉地想:有没有人告诉她,她说话经常带“啊”。

——像撒娇一样。

祝椿在最后摇头强调重点:“不是我的错欸,你不可以用疑问的语气质问我。”

她不喜欢。

陈长景认错妥协:“抱歉,我的错。”

他承认看到祝椿的时候有喊她的想法,不过也仅限于想法二字,因为祝椿脸皮很薄,他众目睽睽下喊她名字,让她接受周围人奇异的目光,她大概就像萝卜头一样当场挖洞钻进去。

陈长景道完歉,祝椿原地愣住。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对陈长景有些不太礼貌,仔细想来他也没有任何错,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接受了她的指责。

祝椿也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什么爆发,她低头转眸,最终将原因归结到闷热的天气上。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祝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锐利,她抿唇感到有稍许抱歉。祝椿没有定义过自己,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定义自己,她不想将自己嵌在一个冷冰冰的词语上。她性格乱七八糟的,社恐,乖巧,可爱,善良,不讲理,尖锐,敏感,这些都是她的部分。

她正在展露全面的自己,像舞台上优雅的舞者在美丽旋转。

陈长景不觉得冒犯。

“没事。”

祝椿听他说这话,眼睛一亮,下意识伸头去看他神情。

陈长景没动,任凭观看。

祝椿得到满意答案,祝椿开心。

“所以你心情还是愉悦的吧?”

陈长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只是点头回应。

祝椿心里石头落地,她松了一口气。

她必须确保最近陈长景心情愉悦,她要充当他这两天的心情使者,她的目标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她要买陈长景手里的实体书,

全球绝版的实体书。

四周同款马面裙的学生逐渐稀疏,祝椿也不再和陈长景扯话,她扭头找了找孟千行和阮橘,然后对陈长景解释:“你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得去汇合了,要不然……”

话音未落,陈长景直接点头回应:“嗯。”

祝椿回头又看他一眼,他稳声:“问过主席台上的同学了,他说你们学院走的很好。”话到这里他补充:“你走得很好。”

说罢,他抬手给她比赞。

祝椿身体彻底麻了,且她确定这不是低血糖,因为她早上吃饭了。

.

她们三个从方圆湖旁边的小道绕去图书馆,路上阮橘撇嘴道:“祝椿~你还记得你最初的理想吗?”

祝椿反应慢半拍的回应:“啊?”

阮橘耸肩,示意说话有说服力的寝室长大人开口。孟千行接受信号,比了一个ok手势后,看向祝椿,清咳出声:“你还记得你的朋友计划吗?”

祝椿扶眼镜,精神气短暂回归,一脸正气道:“怎么不记得!”

她一直记得!最近因为看不下去新小说又去看了一遍老文,再看一遍还是感慨:

老天啊!这个世界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小说!

急的她想率先登月,然后拉起这本小说的横幅,让全国都知道这篇超级无敌爆炸好看的小说!

“那你还要向他买小说吗?”

祝椿不解:“要啊。”

这才是她的终极目标啊,一开始的终极目标……

三个走在方圆湖旁的小道,光影落在地上,亮光挤过树缝和她们打招呼。几人在看到图书馆前站了一群人后,纷纷加快脚步。

赶路途中,孟千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你其实不用向他买的。”

祝椿怔愣:“啊?”

孟千行笑着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轻轻摇头。

陈长景和祝椿聊天的时候,她和阮橘偷偷站在后面注视着他们,眼神动作都骗不了人,陈长景眼神一直在带笑地凝在祝椿身上,她仰头、低头、思考,每一个瞬间他的视线都黏在她身上,光辉都无法掩盖这场春天的爱恋。

祝椿没再接话,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柳枝。

它在轻轻摇晃,祝椿柔软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

部门聚餐当天中午,吃完饭躺床上心烦意乱的祝椿决定给政治词发消息。

春天啊:【欸,你是陈长景朋友对吧。】

周延:【对,是我……】

祝椿抿唇,对接下来的提问有点不好意思,她撇嘴,翻身捞过玩偶垫在自己胳膊下让自己趴得舒服。

周延那端见祝椿沉默,有些不解的挠头嘟囔:“欸,怎么消失了?”

“啊?”

旁边调整作业格式的李述怀鼠标一顿,有点不确定周延是不是和自己说话。

“不是,我在说祝椿。”

听到熟悉的名字,李述怀视线彻底离开电脑屏幕,落在周延身上:“什么?”

周延皱眉:“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消失了。”

说罢,他有些无奈地耸肩。

李述怀情绪很是稳定:“她发了什么?”

“额……她问我和陈长景是不是朋友。”

这是什么问题,周延不理解,他和陈长景不是朋友,能这么操心他的事?他妈都没这么操心吧。

算了,其实……他还真不知道陈长景他妈操不操心他,因为他没见过陈长景和父母打电话,大一一起在寝室住的时候,一次都没见过。

可能……

陈长景不需要父母操心吧,又或许一家子都很高冷。

李述怀没有说话。

而短暂思考过后的祝椿很快又发来消息。

春天啊:【陈长景这几天心情怎么样?】

春天啊:【开心吗?】

周延轻蹙眉头,不过很快他回复。

周延:【你们吵架了?】

怎么突然问他陈长景心情怎么样?

祝椿:【喜洋洋无语.jpg】

通过这么些天的观察,祝椿知道周延理解能力不如陈长景,这个政治词不能意会她的意思。

求人态度要礼貌,祝椿非常诚恳地解释。

春天啊:【就是有一件大事要发生,我要确定他心情好不好。】

春天啊:【help咪.jpg】

周延盯着屏幕看了好长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随后拍案而起,比着手势指向李述怀,眼睛一眯。

李述怀嘴角一抽,静静看他表演。

周延笑得非常诡异:“等着吧,陈长景要脱单了。”

李述怀一愣:“啊?”

周延打了响指,声音豪亮:“学妹打算和他表白!”

祝椿最终双喜临门。

周延和她说陈长景最近心情好到爆炸,不过后一句“我可以帮你。”她不是很理解,帮什么?偷偷潜进陈长景公寓偷小说?

嗯,她想过,也只是想过。

另一喜就是祝琳给她买的漂亮裙子到了。祝椿很宅,平时不是很喜欢打扮,但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好看的衣服。很多事情无法一语概括,就像祝椿她不太喜欢出去玩,但是一旦出去她也会认真选择衣服。

不喜欢不是讨厌。

.

部门聚餐竟然还有蛋糕,祝椿看了眼摆在桌面正中央的两层蛋糕忍不住小小惊呼出声。

两层的草莓蛋糕,每一层外环都插着部门人名牌子,祝椿眯眼看了会儿,没找到自己名字。

祝椿下意识扭头看孟千行,孟千行低头玩手机没察觉她目光,祝椿抿唇转头,观察包间。

宽阔明亮的包间内有一张长长的棕色桌子,深褐色的大门启启合合,学生们陆续到来并就坐。

祝椿及时收回视线,庆幸自己来得早,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她看了眼窗户,窗外夜色渐浓,祝椿有些慌。

对一场即将开始的热闹聚会而慌乱,对即将跟陈长景坦白而慌乱,对热闹会散去的迷茫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偷偷朝里墙方向挪了挪。孟千行这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放下手机,开口:“要不你靠墙坐?”

说罢,她就要起身给她换位置。

祝椿也起身准备换位置。

下一秒,大门被推开。两人被高声吸引回头。

周延个社牛直接放声打招呼:“怎么样!?选的这个地方大家觉得怎么样?”

“嘿嘿,这是我精挑细选好几家做出的最佳选择。”

周延见人直接打招呼,大腿还没迈进两步,就聊了起来。

……

陈长景无语,一句话不说径直往里走。

孟千行见此,啪嗒一下直接坐回原位置,面不改色捞起手机继续玩。

人影越来越近,祝椿看着陈长景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他轻描淡写地坐在自己身旁,祝椿才彻底回神,她扭头看孟千行,看见孟千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长大嘴巴呈O型。

啊……

不是要和她换位置吗?

站着的祝椿伸手轻拍孟千行肩膀,孟千行岿然不动。

祝椿……

孟千行装死,她是真的想死。

身侧陈长景抬眸看她,敛笑,淡淡出声:“还要站着吗?”

祝椿扭头朝他尬笑一声,坐下。

他就坐在一边,只着一点足以让她左侧身体彻底酥麻。淡香离她很近,近在咫尺,祝椿耳尖悄然发红,她正襟危坐着一点不敢扭头看陈长景,不敢看到他那双泼墨的眼睛。

陈长景倒是很悠闲的转眸看向祝椿,她坐姿端正,和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就差把胳膊放到桌面上了。

他视线从她润红的手尖一路向上游走,直至她耳际停下。她今天难得披着柔发,乌黑柔顺的头发靠在耳后,一两缕不听话的黑丝落在耳前。红耳黑发搅得他喉咙有些发痒。

噪音乱晃的包间内,他轻喊她名字:“祝椿。”

祝椿下意识回头。

两人视线近距离碰撞,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情绪,祝椿咽了口唾液。

陈长景黑发顺搭在白皙额头上,乌黑发丝下是一双幽深的眼眸,室内流光从高挺鼻尖滑过落在殷红的薄唇上。

祝椿轻咬唇角,低头嗯了一声。

陈长景见她不说话低头,也不再和她搭话,嘴角漾起轻小弧度,修长的手指拿起桌面上的杯子,昏黄的啤酒被他一口咽下。

祝椿彻底低血糖,眼前一黑,脊背发汗。

直至聚餐开始分蛋糕,他们两个才开始重新联系在一起。两人的名字先后被喊,祝椿接过同学手里挂着自己名字的蛋糕,低声说谢谢。

祝椿接过蛋糕,看了眼一直没默不作声的孟千行。

孟千行朝她嘿嘿一笑,继续低头吃蛋糕,

祝椿面容扭曲,拿起绿色小叉子狠狠砸进柔软的蛋糕里。

陈长景接过蛋糕,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不说点什么吗?”

祝椿手上动作顿住,扭头有些意外地看向陈长景。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疑问意思很明确。

陈长景点头:“对。”

祝椿嘟嘴,冷哼,不慌不忙地将蛋糕送进自己嘴里,奶油和松软的面包在口腔内爆开,她吃得很甜,嘴角扬起弧度开始和陈长景说话。

她放下刀叉,上身微倾向他,眼睛在室内亮光下更加明亮:“欸,你什么时候看的那本小说啊?”

她到底落后了多长时间!

她必须搞明白了。

陈长景又喝了口杯里的啤酒,想了大半天,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比你早。”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祝椿呲牙,她突然觉得自己麻掉的半边身体又热了起来,嫉妒的热血漫游全身。

祝椿冷笑,死死盯着他:“早多久!?”

陈长景静默,没有及时回复她。

早多久?早很久很久,早到所有人知道这个故事之前。他是创造者,他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

没经过什么思想斗争,陈长景坦然解释“我是……”

话音未落,陈长景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急促震动。两人被打断,都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

——陈远东。

祝椿只看一眼,回头观察陈长景表情。

陈长景脸色冷下来,抬手毫不犹豫地挂断。

打来,挂断。

这样的戏码重复三次,第四次电话响起的时候,陈长景扭头和她说:“我先出去一下。”

祝椿呆呆点头。

陈长景拿着手机离开。

祝椿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一圈酸涩的涟漪。天生敏感的捕捉力告诉她,陈长景在看到那通电话后很不开心。

祝椿在嬉闹声中静寂,她收回视线,垂眸看向白色砖面上的花纹,一圈一圈又一圈将自己困在陈长景这个圆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考完所有科目了!

祝椿:几乎每天更换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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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女的恋爱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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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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