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换衣服!”
阮橘看着一身素净打扮,毫无一点新意的祝椿式穿搭,直接开口打断,勒令她再换一身衣服。
祝椿皱眉,低头看自己的卡其色裤子、白色短袖。
不是……很正常的穿搭吗?
祝椿站在寝室阳台门旁,身后清风入室,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像被堵上一块石头,压得血液不通,浑身无力,她咬牙反驳:“我是去买小说,不是去相亲。”
阮橘冷呵一声,反驳:“你觉得你们现在还能是单纯的买卖关系吗?”
祝椿不说话,低头双手搅在一起。
说实话,她和陈长景在一起的很多时刻,内心都有那种朦朦胧胧无法准确描述的悸动感。可是……那种悸动感又很快会冷静下来,她有点无法把握自己的内心。
理想少女发现现实不是小说。
她没有第三视角去确定自己的内心。
她为之歌颂欢呼的美好爱情就是这样吗?
祝椿不确定,她打算五一回家认真和爸爸妈妈聊一聊,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追陈长景。
毕竟,陈长景看起来真的蛮难追的。难追到她都没想到该如何去追他。而且追人要比买小说付出更大的努力。她在拉近关系时,脸面时有时无;要是去追人,那脸面就一直没有了!
体面要被彻底放下,她怎么不得好好斟酌一下。
祝椿仰起小脸:“起码今天一定会是。”
阮橘双手叉腰,挑眉:“嗯?”
见这边战火欲起,深谙当今世界和平和发展两大主题的孟千行推动椅子,让自己转身面对他们,轻咳笑:“别生气,别生气,还没到期末周,古代汉语和古代文学史还没来呢。”
祝椿嘴角一抽,不再说话。
阮橘也是彻底没招,全身软下来,扶额苦笑。
她现在算是懂了一句话。
——不撞南墙不回头。
祝椿这人看起来软软的,干什么事情都很随意,实则她说什么都有自己的安排,那就是:不喜欢的绝对不干!
祝椿最后也没换衣服,穿着自己那一身极度舒适的衣服慢悠悠地往方圆湖方向走。四月末,北方中午已然有了夏天的味道,高悬的太阳晃得祝椿睁不开眼,她眯眼看向没有几个人的道路,有点后悔没有带遮阳伞。
后悔没有意义,祝椿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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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景到的很早,到了指定位置后就给祝椿发信息。
不过……
她没有回。
陈长景索性收起手机,坐在湖边的木椅上看湖。
方圆湖设计和名字差不多,外圆内方,外环看起来像圆,内环切割则用用石灰修得方方正正。虽然寓意不错,但是……
石灰的设计很不利于净化,这个不大的湖现如今只能远观不能近看,近看会发现湖水表面浮着一层无法描述的杂质。
身后的柳枝不断摇曳,陈长景在想他到底要怎么自然平和地告诉祝椿:他就是作者?
他就是她朋友圈经常称之为神的作者。
很难开口,他还是要开口。
他不想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任何秘密,他希望两人坦诚相待,他要知道祝椿的一切,反之也是,他完全可以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告诉祝椿,银行卡密码也行,反正他银行卡有很多钱也是一类卡,足够支撑祝椿的任何消费。
“陈长景——!”
湖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思绪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停,陈长景下意识回眸。
祝椿站在海棠树下,咬牙笑着朝他招手。
他也笑。
中午一点左右,首先是午睡的时候,其次是较热的时候,整个学校没多少人出来溜达,一切都很安静地随着热风缓动,安静似乎有些万籁俱寂,陈长景发现她只是喊他名字,他就已然在四月末和桃花一样落地碾碎掉。
西府海棠的淡香有这么浓烈吗?祝椿走到他身前带来一身香气,他缓过神,忍不住想。
他站起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热风被大片的绿叶挡住,话随白云飘走。
祝椿抿唇打破空气中的黏腻:“学长,我能喊你名字陈长景吗?”
陈长景点头:“嗯,以后都喊名字吧。”
祝椿点头,两个人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长驱直入不够迂回,不符合中庸之道。祝椿转眸,无视自己扑通直跳的心脏颤着音调,继续扯话:“学……陈长景,你爸妈是什么工作啊?”
陈长景平平的薄唇扬起微弱弧度。
他视线凝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回复:“我爸是书法家,我妈是名高中美术老师。”
祝椿一惊:“书香世家!”
“没有。”
她又嘿嘿两声,探过头去笑:“欸,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让你爸妈给你搞同人周边啊?”
这样想,陈长景还挺幸福的。不像她还要约稿。
陈长景视线跟着她动,无奈轻笑:“不能。”
祝椿疑惑:“啊?”
“因为我爸妈离婚了,关系不好。”
北纬34°48′,东经113°40′的安化此刻烈日当空,热风阵阵。可祝椿听完这一句话却全身冷却下来,冻僵了。
她可真会聊天……
祝椿开口解释:“我……”
话音刚蹦出一个字,陈长景满不在乎地打断:“没事,这不重要,这个事我以后会和你说清的。”
祝椿挠头,焦躁的内心因为他的话平静了一些。愿意和她说他家里的事,应该是把她当作好朋友吧。
好朋友,好别扭的三个字,短短的三个字在她心里反复折叠压缩,挤得祝椿心脏难受。
她无心再顾及其他,深吸口气,后退一小步,抬起头,扶起眼镜,漂亮的杏眼看向对面的陈长景,甜而清脆的声音在湖边漾起:“学长,我能和你说件事吗?”
陈长景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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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方圆湖旁,陈长景目光凝在自己面前这个因表白紧张面红的祝椿身上,笑意直达眼底。
下一秒,人生因为无数个下一秒而有所不同。几秒钟的话语便可以神奇地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陈长景有些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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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椿肯定点头:“学长,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陈长景轻嗯,等待继续。
祝椿:“学长,你也是一个特别有才华的人。”
“学长,你更是一个助人为乐的人。”
她扯不下去了,紧张到低头握拳:“你现在心情好吗?”
陈长景轻声配合着她的语气:“非常好。”
祝椿彻底心安,闭眼,拉长语调:“所以……”
两个人心都提了起来。
祝椿抬头,眼睫毛轻轻眨动,语气紧张地问他:“你能把那本全球绝版的小说卖给我吗?”
话音落地,世界安静了。
两个人身侧杨柳吹拂,陈长景冷峻的面容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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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陈长景才缓过神来,他向前一步,压着嗓子开口:“买我书?”
“买《下一秒》?”
祝椿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不说话只是点头。
陈长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站在原地锁眉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加自己微信、她送自己礼物、她安慰自己、她反复多次地询问他心情……
他很快理出清晰答案,不过……
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垂眸,认认真真地问祝椿:“什么时候想买我的书的?”
祝椿老实回答:“一……开始。”
地上辗转的玻璃最终破裂,陈长景有些崩溃。
“反复询问我心情好不好?就是为了那一本全球绝版的小说实体书。”
陈长景说完又自己否定,“不对,问我心情好不好,是为了更好的提要求,对吗?”
对吗?
他声调恢复一开始的冷淡。
祝椿感觉不对劲,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沙漏一样慢慢在流。她皱眉后退一步,觉得他现在有些不对劲。她的确是因为小说靠近他的,可是……
交朋友的过程中每一个情绪的出现都是她真情实感的啊。
她整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啊。
她后退的动作彻底刺痛他。
陈长景骨指收紧,心里泛起痛意,这种疼痛并不剧烈,而是淡淡的,带着无奈的失落和无法描述的忧伤,反复环绕在他心房,在他呼吸的每一秒都能感受到这种缕缕轻痛。
两人默然良久,久到祝椿心里那股紧张和不安彻底消散,只剩平静的茫然。
她问:“所以……你不同意吗?”
陈长景声音随着热意漂浮,带着微怒:“这很重要?”
重要的不是我们的关系吗?率先撩拨的人是不可以随意走开的,他黝黑的眼眸凝在她身上,希望她明白这个道理。
祝椿明白他的意思,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她眼睫轻闪,咬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堪的情绪,轻声反驳:“不卖就不卖呗,你生气什么……”
她嗓子哽痛,声线略微颤抖。
“我……”
没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陈长景只是生气她的态度,将一切理清后,他压根不在乎祝椿一开始的意愿。
他在乎的是,自己反复沦陷,而她……
从未和他有过一样的感受。
她有没有心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点也没看出他的心意和喜欢。这些推论意味着祝椿对自己的态度从始至终就是当作一个普通同学来对待,换一个人,她仍然会这样做。
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这种感觉让他很心烦。
不是他的态度或者两人隐隐约约的关系引导她后续的做法,是她这个人不受外界控制,她面对每个人都会这样。
只要谁有小说,她就会平等地对待。
安慰、鼓励、拥抱……这些事情在她眼里很正常。
他不是她受情绪支配的偏爱,他只是她善良本性的体现。
他不接受。
祝椿抬手反复按压指腹,手腕处的手串随着她而轻动。她的大脑一团混沌,无法快速运转,没有笔和纸,没有梳理条例,她压根无法在脑海里生成一张条理清晰的推论图。
所以她对陈长景的突然生气很无助。
他细小的微怒落在她心里都是一场很大的海啸,她压根不会躲避,只能自己消化。
见陈长景这样,祝椿也不再多说,退后一步弯腰:“抱歉,学长,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她看也不看他直接转身离开。
下一秒,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次没有隔着任何布料,他的手紧握着她细白的手腕,右手腕处的红绳也被他覆盖住。
祝椿脚步顿下,回头。
陈长景放弃挣扎直接摊牌:“我可以给你小说,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祝椿脑筋被热意和涌出的灼热情绪烧断。她下意识回复:“发朋友圈。”
陈长景被彻底气笑,他走近一步,手稍稍用力按压,希望拉回祝椿飘忽的思绪。
他心被揪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敢于上前询问为什么。他不想此刻的犹豫再反复折磨他,不能因为闭嘴导致误会。
他沉声,黑眸直白看向她,说话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我呢?”
“你打算怎么对待我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暑假在家也要注意吃饭哦
今天和朋友出去吃螺蛳粉半路低血糖晕了
……
幸好没自己骑小电驴晕在了朋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