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女孩缓缓抬眼，眼底的睡意退散，只剩下翻涌的戾气与冰冷的杀意，这种野犬般嗜血的眼神斯崇远只在斯聿脸上讲过。
男人看着莉莉丝不爽，他内心就痛快极了，虽然这种话痛快总是带着惴惴的不安。
冷硬的空气里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好极了莉莉丝，不愧是斯聿的养女，真是跟他如出一辙啊。”
斯崇远现在算是知道斯聿到底为什么会把一个只有外貌的花瓶带回家了，这哪里是花瓶啊，分明就是易燃易爆的化学物品。
他的嘲讽本意是想从莉莉丝脸上看到生气的模样，他喜欢看一个人失去对情绪掌控的模样，就像斯聿知道养女被自己关起来后生气的模样，那将成为他活了五十年来最解气的时候。
都怪斯砚堂那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蠢货，知道斗不过自己还从外面把私生子都接回来弄了一个“逃生游戏”，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充满野性、优胜略汰的互相残杀游戏，他本不愿意去干扰这个急性子蠢弟弟的决定，毕竟斯砚堂那么蠢，能生出多么聪明的儿子吗？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痛的一掌。
斯砚堂不仅带回来一个私生子，还是一个能力与野心相匹配的孩子，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斯聿很会演戏，会假意向自己投合然后又帮斯砚堂继续干事情，他能处理好两边的矛盾但却又不依附任何人，回到瓦伦丁家族的第五年就偷偷积攒自己的势力。
前九年斯砚堂掌握了巷尾花的生死权，斯聿至少表面上还是不敢跟斯砚堂起冲突的，但谁知道巷尾花这么有种，脑子清醒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会对儿子产生困扰，于是自己了结了自己，还把罪名扣在斯砚堂身上。
不得不说，斯聿很像他母亲，足够聪明也够狠心。
本对这个私生子不以为意的斯崇远在权力第一次被分割的时候才意识到斯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了。
斯崇远悔恨当初为什么不阻止斯砚堂举办那个“逃生游戏”，要是没有斯聿，瓦伦丁家族的一切，乃至洲长的位置都会是自己的。
他恨斯聿，更恨这个无论哪个方面都像极了斯聿的莉莉丝，可莉莉丝并没有摆出一副嗔怒的神情，她只是扭头甩开了自己脸上的水珠，然后笑着对斯崇远说：“先生，昨晚睡得还好吗？”
女孩的眼神空洞没有灵魂，斯崇远在她脸上仿佛看到了昨晚床边女鬼的脸，恐惧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将他的脖颈死死缠住，缓慢收紧让他无法呼吸。
莉莉丝看着他窒息的模样，嘻嘻地笑出声。
“看样子是睡得不怎么样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随即一声响亮刺耳的巴掌声响起，莉莉丝右脸被删了一巴掌，她还是没生气，伸出舌头舔舔唇角的血渍，轻声说着：“这下对称了。”
斯崇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从气疯变成毛骨悚然，莉莉丝似乎比斯聿那个疯子还要疯，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二次受气。
“昨天梦是你的异能对吗？”
男人忍着恐惧上前一步捏住莉莉丝的下颚线，女孩面前的湿发贴在脸颊上，银白色的头发，私人白的肌肤，嘴角的血渍，在昏暗潮湿的地牢里显得更为渗人，这副模样和昨晚那个索命的女鬼没什么两样。
莉莉丝没回答只是歪头笑着，脑袋歪扯的弧度仿佛下一秒整颗头都要掉下来了，斯崇远捏着莉莉丝下颌线的手开始害怕得发颤，但定力还是让他用更大的力去压制内心的恐惧，他一直告诉自己莉莉丝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孩，能干出什么事情？
下一秒，莉莉丝又笑了，笑得很甜却丝毫感受不到人的温度。
“谢谢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莉莉丝的视线落下男人捏着自己下巴左手上，因为右手已经包成一个粽子，一使力就会痛。
意识到莉莉丝想干什么，斯崇远猛地缩回手，右手的虎口缺了一大块肉，轻轻牵扯还带着刺骨的疼痛，昨天家庭医生告诉他皮肤及皮下组织缺损，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长回来，他只剩下左手了，他不能让左手再出事。
莉莉丝看着他后怕的模样，笑得嘴巴都快裂开了。
她就知道这么蠢的人怎么会是死亡神社的头目呢，顶多算一个打手，真正想杀死自己的另有其人，但也不排除斯聿名声太臭连斯崇远都因为恨他所以决定对他最宠爱的养女下手，不过看样子斯崇远现在不只是恨斯聿了，貌似也恨死自己了吧。
越多人讨厌自己就说明越多人嫉妒自己，嫉妒她聪明、美丽。
思及此，莉莉丝猛地仰头，笑声兀得炸开，尖锐又嘶哑，像暗夜里索命的幽灵一般，肩膀跟着声带剧烈震动，五脏六腑都快被笑出来了。
这个房间因为女孩突兀的笑声显得格外诡异，四处仿佛都藏着黑漆漆的人影，斯崇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全身的神经都紧紧揪在一起，他尝试了好多次才提着灌铅的双脚从关着莉莉丝的地牢离开。
外面的空气都是清新的，他的心脏终于被那个一直死死捏着的鬼手放开了，上了年纪身体本就不好，现在更是，他撑着墙壁缓了好一会才能恢复正常的心跳。
地牢里面莉莉丝似是笑累了，终于停下声带，又变回以前那个面无表情的莉莉丝。
双手死死扒拉着莉莉丝的衣服，藏在身后许久的捏捏终于恢复自由，它重新跳上莉莉丝的肩膀，用自己的圆手任劳任怨地帮莉莉丝擦去嘴角的血渍，甚至心疼地在莉莉丝红肿的脸颊上拍了拍。
莉莉丝：……
本来不痛的，被这家伙拍了两下突然有种刺痛感。
一般玩偶跟这种注入灵魂还有心脏的玩偶力气完全不一样。
莉莉丝视线瞥见捏捏沾在圆手上的血渍，它刚才还是用这只手拍的自己，虽然那是自己的血，但莉莉丝还是傲娇地吐槽了一句：“脏死了。”
闻言，坐在她肩膀上的捏捏先是愣了愣，然后另一边手揪起身上漂亮的蕾丝裙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渍，干净后她兴奋地在莉莉丝的肩膀上蹦来蹦去，把圆手凑到莉莉丝面前展示。莉莉丝看着它那件昂贵蕾丝裙摆上的血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就不应该让捏捏跟方静姝多接触，怎么连把手上脏东西往衣服上擦的习惯都养成了。
莉莉丝的视线沿着它的裙子往上，是它完整而封闭的脖子，再也不是脱了一半的线，棉花边走边掉的捏捏了。
“你脖子上是方静姝给你缝的？”
莉莉丝踩在莉莉丝的脑袋上疯狂点头，似乎在为自己完美的身体感到兴奋。
莉莉丝被它踩得脑壳疼。
捏捏蹦完之后终于想起今天的正事了，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的金刚石线锯，从莉莉丝的头顶重新跳回莉莉丝的手臂上，准备帮她把禁锢的镣铐弄开，却被莉莉丝叫住了。
“好了先不用弄开了。”
捏捏举着金刚石线锯，站在莉莉丝小臂上面歪头疑惑地看着莉莉丝，女孩只是平淡地开口解释：“趁着斯崇远短时间不会在来这里，我要补觉了，我发现挂着睡觉比躺着更舒服，有种腾空的自由感。”
说完后，在捏捏疑惑的挠头动作之后莉莉丝还不忘叮嘱它：“自己找个地方藏好，不要被斯崇远当成破玩具扔出去了，还有别吵我，我要睡觉了。”
几乎是说完的下一秒，莉莉丝头一歪就睡着了，这个姿势有点像被抹脖子死掉的人。
捏捏蹑手蹑脚地把东西收回口袋里，然后坐在莉莉丝肩膀上，双腿晃来晃去的，很快它也靠着莉莉丝的脑袋。
比起玩偶，有心脏和灵魂的捏捏更像普通人，它会感觉到疲惫，今天来回跑了两趟，那个小女佣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它可是主人最喜欢的玩具，都不知道叫辆车送它回来，它的jio都快气球了，还有它贵贵的衣服都脏了，等主人出去之后，它要让主人给自己再买一百件这样贵贵的衣服。
莉莉丝很喜欢捏捏，捏捏在蔷薇古堡庄园甚至有一面挂满自己小裙子的墙。
夜晚来临，寂静的山野路上传来吭哧吭哧的车轮声音，很快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洲政府的大门前，第十三大洲的人没有夜生活，宽敞的马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黄沙卷起的晚风还在呼呼吹着。
斯崇远下了马车，裹着一身独属于夜的冷气进了政府大楼。
斯聿这几天忙完工作都直接在办公室睡下。
扣扣扣——
敲门声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瞧瞧，是谁来了。
斯聿已经处理完公事在办公室等待许久了，果不其然，斯崇远还是想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沉不住气呢。
“进来吧，大伯。”
厚重的嗓音想一曲深沉的大提琴奏鸣曲。
斯崇远推来门看着背对月色的男人，忽得一拍手，展开双臂，笑得洪亮似是提前宣告自己的胜利。
但……半路开香槟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斯聿，相比于你那个愚蠢的父亲，你要聪明得许多，杀掉他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觉得呢？”
斯聿坐在沙发上，而斯崇远却径直走到洲长的办公椅上坐下，慵懒地靠着椅背，双手自然垂落在扶手上，纤细的手指皱巴巴地像老去的树枝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点着，一下、两下……
斯聿似乎思考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僻静让人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斯砚堂不是我杀的。”
当然不是他，那是莉莉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不过这句话很明显斯崇远并没有信服，老男人端坐起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平静的眼神带着狠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莉莉丝现在在我手里，我可不像斯泊那个蠢货，稍微给点好脸色就心软，莉莉丝小姐在这儿讨不到好处的。”
这些威胁的话似乎在斯聿的意料之中，就像他知道今晚斯崇远会找上自己一样。
“是吗？那我劝你还是赶紧放了她。”
莉莉丝可不是什么乖乖小孩，她整起人来只会比自己更血腥，而且这个小姑娘很记仇，别人伤害她她能千百倍讨回来。
斯崇远的眼神定格在斯聿平静脸上的一瞬，点破了斯聿内心的从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莉莉丝不好对付，你们都是异能者所以不会是是吗？”几乎是瞬间，斯聿平展的眉头拧起，“啧啧，被我猜中了，你果然不是一般人，那我还知道一个秘密，你们的弱点是心脏。”
空气里有瞬间，无数平淡的从容炸裂，斯聿全身紧绷，表情是斯崇远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的些许慌乱。
软肋真是一个让人痛心疾首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