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还没想好说辞吗,程序员小姐?”
话一出口,沈雅歌便像是被人判了死刑一般,僵在原地,身体僵硬,目光也僵硬,最后缓缓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知道了?”
“嗯,知道了。”
沈雅韵哼了一声,显然不满,沈雅歌更僵了,也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她。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讨厌,觉得她是变态吗?
“对不起……”
她不敢抬头,怕看见很久以前眼里带着的孺慕变成厌恶……她见过这种厌恶,却也觉得难以承受。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氛围,久久弥漫不散。
沈雅韵也沉默了,她看着低头不语的沈雅歌,心里不是滋味,没有想象中拆穿的快乐,也没有很生气,只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看向房间里的相机和柜子,以及柜子里东西,又想到自己今晚要住的那个房间,房间内精心准备的家具陈设,心口不由酸涩,本就柔软的心更加酸软。
“沈雅歌,你真是个大笨蛋!”她怒骂了句,到底气不过。
沈雅歌错愕抬头。
“怎么可以因为一些气话就一个人跑那么远啊?”
“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跑那么远。”
她说着说着,那些在得知她在很远地方上大学时惶恐,此刻才爆发出来,又委屈又难过。
“你是不是压根不想见我才跑那么远,连寒暑假也不回来?”
“不是。”
沈雅歌慌了,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擦去脸上的泪水,手伸了一半,又僵住不敢往前伸,僵在半空。
就像她这些年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只能默默的看着她慢慢成长着一个厉害大人,欣慰的同时又心疼。
手僵在半空,遗憾下落,然后落到一半便被人一把扯了过来一顿乱揩,僵硬的指尖弯了弯,不敢动弹。
沈雅韵把眼泪往她手上袖子上乱揩一通,抽泣着,眼泪巴拉巴拉往下掉,眼泪如同小溪,流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沈雅歌的袖子作废,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慢慢停下来。
“对不起。”沈雅歌愧疚低下头,眼睛也有些红。
“是我的错。”她轻声道歉,不知道是不是怕吓到她。
“不是你的错。”沈雅韵擦干眼泪反驳。脸因为生气鼓着,“怎么老说是自己的错呀,明明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说那些话……”
她有些懊恼地住口,转头看向沈雅歌。
“你也是,”她生气,“我错了你大不了骂我一顿,怎么能跑这么远……”
“那时候你说……不想看到我……”她说不想看到自己,说了好几次,再加上那时候她们争吵得厉害,她便以为……
“我那是气话气话懂不懂,沈雅歌你读书读傻了吧,气话都分不出来?”沈雅韵更气了,恨不得把她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傻不傻……
沈雅歌抬头看了眼妹妹泛红的眼,叹息了声,“确实有点傻……”
她们都是傻子,也都是胆小鬼。
“哼,不要以为给我拍些照片就能原谅你,”她瞥了眼身旁的人,眼眸轻转,“至少再拍几百张才行。”
原本因为愧疚又低下头的人,听到她的话抬起头笑了,认真道,“好。”
温馨的灯光照在二人身上,哭完沈雅韵又想起了刚刚在第三层看到的手镯。
“那这个手镯呢?怎么回事?”
她猜测跟她们两人有关,却没什么印象,不能肯定。
“手镯……”闻言沈雅歌看向她手上拿着的平安锁银手镯,眼睛流露出怀念,“很小时候的事了,你那时才四岁,所以不记得了。”
“这个是我的?这对是你的?”小的手镯是她的,大的是沈雅歌的。
“……算是。”
什么叫算是?沈雅韵对这个模凌两可的答案明显不满,瞪向她。
沈雅歌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小的手镯我也戴过。”
也?沈雅韵敏锐抓住话里的含义。
“其实手镯本来只有一对的,”沈雅歌轻声道,“只有小的那一对。”
“手镯是用来保平安的,我带到五岁就不带了,后来你出生了,这个手镯就给了你带。”
他们家那边的习俗都是这样,孩子身上保平安的金锁银锁带到五岁就可以不用带了,也流行把上一任孩子的平安锁传给下一任孩子,沾沾平安长大的孩子身上的福气。
“本来戴的好好的,结果你四岁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问来的说这个锁是让人长寿的意思,然后你就哭闹着一定要让我戴上。”
保平安,说有长寿的意思也可以,但她估计是哪个坏心眼的大人故意跟雅韵说的,雅韵当了真,哭闹不休。
“你一定要我也戴一个,一对手镯要分成两个,但是我手腕太粗了,戴不上那么小的手镯,爸妈没办法才又给我买了一对。”
八九岁的孩子哪里还能戴上专门给三岁定制的手镯,妹妹因为这个事哭得不行,爸妈心疼得不行,她也心疼,然而想了各种办法把手上的皮肤都磨出水泡了还是戴不进去。
那时候家里虽然有点钱,但买个银镯也算是不小的开销,母亲看她为了戴这个镯子把手上的皮肤都擦破,直接把她骂了一顿,又带着去金店再买了对镯子。
后来这对平安锁她一直戴到雅韵脱了她的那一对,自己手上这一对才卸下。
长大后她便从母亲那里要了过来,一起放在这里。
“岁岁平安,我们都是啊。”沈雅歌眉眼弯弯。
*
后记
四岁的沈雅韵看到姐姐手上和自己一样的手镯后,终于止了哭,笑了。
她一笑,堵在鼻腔里的鼻涕顿时吹成了泡泡刮在鼻子上,鼻涕泡挂在脸上让人忍俊不禁,刘文慧好笑了声,连忙进屋去拿纸巾,小雅韵完全不知道自己好笑在哪,只是认真的看了看姐姐手上的平安锁,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平安锁,笑得很开心,红肿的眼皮将瞳孔遮住,只能露出一小条缝。
“岁,岁,平,安,姐姐。”
她连拼音都认不全,字母也没学过,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样的话,四个字认认真真念着,一直到最后的‘姐姐’才算是回到熟悉的字符,尾音上扬,像是在阳光下飞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