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利维校长目光平静地看着说话的人,却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桂和艾薇的方向，心中却是暗暗称奇。说起来，这次指挥官大人醒来后,面容与以前大相径庭,这就是为什么星际联盟的人居然没有认出来。
哦，或许是因为那只畸变种首领导致的。它在他身上不断地造成伤口，而那些伤口裂开后又重新修复，所以才让他的外貌变化很大。
利维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但让利维奇怪的不是这点，而是指挥官为什么那么快又醒来了。而且，看他传递来的消息和他的行动,明显是截然相反的。
利维觉得,指挥官大人一开始并没有亲自出场的打算。那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呢？
嗯,有趣。今天回家把这个告诉萝丝,说不定能哄她给再做一次苹果派。她可是最喜欢收集这种故事了。
这时校门口一阵骚动,军队那身常春藤的制服出现在了校园里。
桂瞄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艾薇，突然出手提起她的后领。
“做、做什么？”艾薇吓了一跳。
“军队来了,带你离开这里。”桂没好气地讲，“还是说你想要留下来对人们复述一遍你的'丰功伟绩'？”
丰功伟绩当然指的是她一个向导独自面对畸变种的事情了。艾薇才不想呢。
不说她根本不想上军事法庭,就连这件事情本身她都不太想复述。毕竟里面牵涉了太多她的秘密，她觉得自己没有那种脑子可以圆一个又一个谎。
“走,我们赶紧走。”艾薇恳求道,她紧张到不断瞄军队的那个方向,就怕被人看见。
桂在她看不见的头顶上方翘了翘嘴角。
“等会儿如果害怕的话就闭起眼。”
他靠近艾薇背后，从后面托起她的双手。从外人的角度看来，两人是一起在空气中消失了。
艾薇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全身裹在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里面,她仿佛是长出了翅膀，他们不停地在升高。
桂带着她从人们头顶轻巧地飞过，那些人好似看不见他俩，不过艾薇能看到桂。她猜测这是他精神体的特殊能力。
艾薇新奇极了，她兴奋地看着自己越飞越快，越飞越高，风猎猎地在耳边作响。这是她从未到达的高度。
他们飞过了中央广场，绕着教学楼的上空转了一圈，艾薇甚至看到了尖尖的教学大楼的楼顶。
“这是你的精神……”她想问这是不是他精神体的能力，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不要说话。”他的声音就贴在她的耳边，有种突如其来的亲昵，艾薇瞬间觉得脸颊有点热。
但桂的表情很严肃，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艾薇只能闭嘴。
她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下次她至少应该要先知道对方的名字才能跟着他走啊。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飞，指尖的温度传来，有点温凉。
可奇怪的是，她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不舒服的气息。哪怕他之前还曾责备过她，但是艾薇却觉得，这人就像是一个老朋友那样在关心她。
风在脸上拂过，艾薇体会到了像一只小鸟那样的快乐。她微微眯起了眼。
脚底下的风景开始发生变化了，他们早就飞出了哨向学院的范围，也飞出了中央奈丽区。当他们越过闪烁着霓虹灯的城市上空时，桂终于带着她开始下降，最终他们停在了郊外的一个小小山坡上。
太阳开始西沉。
小小的山坡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草丛窸窸窣窣，大概有一些小动物钻过。站在这里，还能远远地眺望到城市的轮廓。
艾薇心情好极了。
两人站定，许多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桂的指尖缩回去。他能感受到，精神图景中的沉星今天也很高兴。
当他把双手从艾薇的手臂下收回去时，她眨巴着眼睛看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可以说话了吗？
“你可以说话了。”桂忍着笑，不过眼尾还是有一丝笑意没能遮住。艾薇看到了。
“为什么刚才不能说话？”艾薇吐出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夕阳落在她的脸颊上，映出橙红色的光彩。
桂望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句子，那是在一本红墙外的古书上记载的句子——
百合与玫瑰在脸上无声地争艳。
他觉得或许以后可以用这句来形容现在这一幕，至于当下，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说话会引来一些敏锐的精神体窥视，尤其是我们在隐形的情况下。”他耐心给她解答让她噤声的原因，艾薇明显觉得他现在心情好多了。
她决定向他道谢：“谢谢您，这位……教授？谢谢您今天的救助以及带我离开那里，不然我可能会有麻烦了。”
艾薇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桂注视着她，忽然说，“卡西安。”
“什么？”
“你可以叫我卡西安教授。”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有几条裂痕划过。
艾薇眼尖地看到了。
“卡西安教授，这是？”
桂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污染，不过放心吧，我暂时不会畸变。这只会让我难受一阵。”他看着别的方向，后悔自己疏忽了这一点。
但是艾薇误会了，她以为这是对方疼得难受。
“我可太懂了，毕竟我也才直面过畸变种，那会儿精神图景可难受了。”艾薇立即感同身受起来。想了想，她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张剩余的用来写祝词的叶片。
“您稍等，我给您写一篇祝词吧。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但是至少祝词方面我写得还算不错。”艾薇风风火火地开始准备东西。她没有说错，她现在写祝词真的非常熟练了。
桂没有制止她。他觉得如果一个人在某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极大的自信心，那么就应该鼓励她做下去，无论对方是谁。
不一会儿，一篇成功的祝词就在艾薇的笔下完成了。
“您收着这个，会感觉好一点。”她把叠得仔仔细细的祝词递给他，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小鹿。
桂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那阵痒意又出现了，这次甚至在他的精神图景中横冲直撞。
他接过那张祝词，却远远地退后几步远离艾薇。
“等会儿到天完全黑了之后，我再送你回去吧。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下午回到了宿舍休息，没有被卷入那场风波中。”他语气淡淡地道。
艾薇见他突然冷淡下来的表情，虽然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多问。
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安静地坐下来，看着越来越低的太阳发呆。
桂也找了另一个方向，他的光脑上传来几条消息。虽然都是匿名，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毕竟这条光脑就是利维替他准备的。
军队来到学院之后没有办法找出那些畸变种的污染源，而之前米霖他们抓住的那个校工居然自我了断了。
这下线索断得彻底，星际联盟的人大光其火，认为是联邦在隐瞒事实，把哨向学院和军队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要求军队和哨向学院一起作为当事人，出席星际法庭的庭审。
桂嗤笑一声，联邦军队大概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哨向学院站在同一阵营上。
因为星际联盟的咄咄逼人，军方的负责人已经带队撤出学院，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哨向学院自己处理。其实利维巴不得这样呢。
桂知道，以利维的手段，估计明天那些星际联盟的人就会全部离开。
艾薇看桂坐得远远的，还背对着她，于是她从书包里翻出了笔记本。
【笔记本先生，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些意外。你绝对猜不到事情变得多么离奇。】她开始写下午发生的事情。毕竟距离她上一次写下消息也很久了，笔记本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有没有对此做出过反应。
她觉得这件事情既然是和笔记本一起参与的，就有必要让它也知道后续的事情。
不远处，桂忽然一阵面色怪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艾薇写的每一句话。
“沉星，你怎么还没有从那本寄生的笔记本中回来？”桂问他的精神体。
精神图景中有几根细丝绕了绕，意思很明确：不想回来。
这是他的精神体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愿去做一些事情。当然，因为他们俩签订的也是共生契，桂并不觉得沉星会背叛他。
想了想，他控制着精神体在笔记本上回复，正如之前那样。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这次太大意了。】
艾薇感受着对方发来的消息中淡淡的关心，心里有点高兴。不知不觉中，这本笔记本居然成了她最密切的朋友。她所有的秘密、成长、危险和快乐都会和对方分享。
到现在为止，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能说匪夷所思，但也确实闻所未闻。
一本会聊天的笔记本，一个会做预见梦的废柴向导，就连她的精神体都是用奇怪的方式召唤出来的。
如果她把这些说给她的同学和老师，他们指不定会把她当成精神病，或者是什么研究对象抓起来关进实验室里。
但是独自守着这些秘密太辛苦了。
【笔记本先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能和我说说话可真太好了。】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写下了这行。
桂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从来没有艾薇这样的经历，他从小家庭和谐生活优渥，学习又是名列前茅，所有的同学老师都喜欢他，长大后更是到处收到女生的追捧。再之后，他年纪轻轻就带着军团在对抗畸变种的前线上获得功勋。
真要说他人生最大的挫折，或许就是这一百年的沉睡了。
然而，不知不觉间，帮他度过醒来后最困难的那段时期的，竟然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孩。
桂微微转头，借着夕阳最后的余晖，看着咬着笔杆准备写字的艾薇。
冲动之下，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知道哨兵和向导的匹配度吗？】
作者有话说：
冲动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