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吃到拉斐特小镇的苹果派。】艾薇咬着笔杆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下。
昨天她已经和班级里的同学一起坐大巴从拉斐特小镇回到学院了。
一路上她都没有看到西斯，但是米霖教授面色如常，所以艾薇觉得至少西斯不会受到很严厉的处分,比如开除学籍。
她也不想让西斯受到这种处分,让他吃个教训就可以了。更何况他的精神体现在是环环的小弟了。
未来的一周，学生们都要开始复习了，因为期末考试就在两周之后。但艾薇的考试已经通过了。
“你可以选择继续参加考试，或者在学校里待到寒假开始。”米霖教授抽空还和她聊了一下，“托马斯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
艾薇当然不想继续考试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过在他们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托马斯就面色欣喜地宣布,他们的形神观察课的教授辞职了,剩下的几节课由他暂代。
艾薇知道,托马斯一直自荐成为这节课的教授,但是一直被米霖教授驳回。
【不知道那位教授怎样了,那两位教授的辞职我都觉得有点可惜。】想到这里艾薇又沙沙地写下。她觉得自己写一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间远远大于了她写小说或者更新一些新闻事件的时间。
【两位？】
【这位小姐，你能不能把'昨日旧闻'更新完,再继续闲聊？】笔记本上出现两行苍劲的字体。
艾薇吐了吐舌头，赶紧把一些她看到的认为有意义的新闻抄写完。
桂在那头接收着她的消息,一边在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其实完全可以让艾薇不要继续更新这些东西了，毕竟他现在都已经拿回了身体。然而脑海中却有个声音一直在阻止他。因为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能让艾薇继续在那本本子上继续和他说说话。
门口有点声响。
“利维,你怎么又来了？”桂头也不回地说,当然是对出现在他宿舍里的白发老头。
“来看看您,很抱歉没能让您留下。我真没想到学院里也被他们盯上了。”利维从门边走进来，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他还是那副打扮，灰扑扑的袍子，戴着一顶画家帽。整个人看上去和校长没有半丝关系。
桂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看过去。
“老伙计，是时间改变了什么吗，让你必须要和我说抱歉俩字？”
即使他的口吻中一点也没有怪罪，但是听在利维耳中还是有点难受。
“并不是……哎，我一直以为我们一起创办的这所学校会是最后的避风港……”利维环顾了一下整个屋子，样子有点自责，“您下一站会去哪里？”
桂合上那个藤制的手提箱，转身走到窗口看了看外边。
“北方。”他的目光在这所学院那些尖顶的带着历史感的校舍上掠过，最终看向了北方。
“我们的敌人还在逍遥，我是不可能停下来的。”桂转头看着椅子上的利维，“你知道的，那些敌人可远远不止一两个。”
利维沉默地点点头，把一份文件拿出来放到桌上。
桂拿起来看了几眼，喉中溢出一丝嘲笑。
“呵，还是那一套。”他似乎很不屑那些人的手段，骨节分明的手指把文件推回去，“利维你也变了，你明明自己就能摆平这些琐事，却偏要给我看。”
“是想让您有点牵挂。”利维的目光在镜片后闪烁，带着点狡黠，“假如是我在一百年后醒来，亲手带出来的军团也解散了，创办的学院也不能待了，以前的老朋友老部下死的死老的老——那可太悲伤了，即便是我大概也无法停留。”
“所以想让您至少还有点牵挂。”
牵挂。
桂的目光不由往窗外望去，学生宿舍，那里是他刚才刻意不去看的地方。
*
艾薇系着围裙在咖啡店里忙前忙后。麦麦则是在清洗着用过的茶具。
夏利夫人出来看了看她们，从后厨里端上来一盘现烤的苹果派。
“这两个留给你们，其余的都上架。”她吩咐完艾薇，自己就回去后面屋子了。
艾薇手脚麻利地把苹果派上架，然后抽了个空，喊上麦麦过来一起吃苹果派。
“唔，比拉斐特小镇的苹果派好吃。”麦麦尝了一口，立即开心地眯起了眼。
艾薇闻言也赶紧吃了一口，苹果派甜丝丝的，是艾薇心目中的那种味道。
“你不知道，我这次去拉斐特小镇，居然都没有能吃到苹果派！”她偷偷和麦麦控诉。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笑闹。
咖啡店的门铃响了一下，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朝着围坐在一起的几个学院高年级模样的学生嚷嚷。
“特大新闻！联邦军队发布通告，敕令哨向学院整改、无限期停课！”
“什么？！这不可能是真的！”咖啡厅里休息的大多是学生，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乱成了一锅粥。
麦麦也跳了起来。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艾薇随着她一起往柜台那里快步走过去。
“丹，你刚才说了什么？什么停课？”麦麦明显认识刚才那个匆匆跑进来的学生。
“停课！学院要被停课了！我也是听我那个在军队管理处的姐夫的大舅说的，不知道真假。”名叫丹的那个男生有点慌张地回应了一句。
麦麦大叫起来：“怎么可能？联邦哨向学院不可能会停课？！”
“你别不信，据说是因为上次百年庆典的事情。星际联盟对这件事情一直在施压，我姐夫的大舅说的。”丹还在和麦麦强调。
艾薇不知道那位姐夫的大舅说的是不是对，但是她看到了咖啡厅外走过的人。
那个是……她皱眉。
想了想，艾薇还是解下身上的围裙。
“麦麦，我出门一趟。”她朝着麦麦喊了一句，然而麦麦应该还沉浸在那个消息的震撼中。
艾薇没有继续喊她，现在咖啡馆里乱成了一团。
她快步走出咖啡馆，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她眼尖地看到了要找的那个人，他的背影在一个转角消失。艾薇立即小跑了几步赶上去。应该是她认为的那个人，不会弄错的。
那里是个小巷口，艾薇追进去后发现没有人。
“奇怪，人呢？”她自言自语。
“美丽的小姐，你是在找我吗？”慢悠悠的声音，有人在她背后调侃。
艾薇立即回头，却看到浅亚麻色头发的军官站在她身后。他单手撑着巷子一侧的墙壁，把艾薇隔绝在这方小天地中。尽管穿着一身军服，但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没有变。
“赖瑞教授……”艾薇忍不住低声呼唤。
“不对不对，”赖瑞对着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似乎很不认可，“我可不是你的教授了啊。”
艾薇捂住了嘴，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错误称呼而道歉。但她随即好奇地看着他的一身军装问：“赖瑞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听说您离开了中央奈丽去了北方。”这是她听米霖教授说的，不过好像学院里的人对赖瑞的去向也都不太了解。
而且艾薇记得，当初赖瑞和她说过，他有了一个更好的去处了。她认为这个“更好的去处”是一个更好的工作。但现在……她看着他的一身军装有点犹豫。
赖瑞看着面前眼睛滴溜溜转的女孩，压低声音笑了一声。
“我吗？我来是有点事情要做，之后你就会知道了，但是现在需要保密。”赖瑞挑起一边眉毛，把那根手指放到自己嘴唇边，对着艾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琉璃色的眼珠里面漾着笑意，艾薇没看懂。
“小艾薇，你怎么一见面就问东问西的。你难道再次看到我不开心么？”虽然是抱怨的话，但赖瑞讲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很松弛，艾薇甚至觉得他是有点没形象地靠在墙壁上。
和她记忆中那个在医务室床底够拖鞋的赖瑞教授形象重合。即便是这身军装也无法让他更加肃穆。
艾薇只好点点头。“赖瑞先生，我就是看到您才追了出来。您住这附近吗？等我打工下了班请您吃饭吧，当初您从鲍利手中救了我，我还没能表达感激。”
艾薇是真的想要感谢他一下，当初事情一桩接一桩，让艾薇根本没有时间对赖瑞表达自己的感激。
“小艾薇的感激啊，那我可一定得要接受的。”他点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目光落在艾薇身上，突然轻笑出来，“我知道你在哪里打工，你下班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唔，时间上也差不多……”
什么叫“时间上也差不多”？
艾薇还想说什么，但是对方潇洒地一撑墙壁，一个利落的转身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那我们就说好了哦。”他甚至还背对着艾薇挥了挥手，步子不快，但不知怎么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行吧。”艾薇低声说。这种自说自话态度强势的人，她永远没有办法拒绝他们。
她回到了咖啡馆，但是现在咖啡馆里根本没有几个人了。麦麦站那儿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
“怎么回事？他们人呢？”艾薇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
麦麦看了一眼空掉的座位，撅着嘴说：“刚才有人说，学校会在今天澄清这个谣言，于是很多人都跑回去打听消息去了。”
艾薇恍然，连校方都知道了这个“谣言”，那这还会只是个谣言吗？
艾薇不禁开始思考，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学校停课之后她能去哪里？她都还没有毕业呢！
那些贵族孩子或许可以转学，但是其他学校并不怎么欢迎平民。不，准确来说，招收平民向导学生的在全联邦，只有哨向学院！那是创办这所学院的时候就写进了校规中的。
那么只能回家去了吗？回去那个阔别已久的小镇，照顾妈妈和妹妹。好像也不坏……
俩人都心不在焉地在店里忙活，快到下班的时候，夏利夫人又出来了一次。
她看了眼两个无精打采的女孩。
“都振作起来。”夏利夫人以往讲话的声音不大，因为她似乎常年都在生病，但是今天她却很用力地在讲话。艾薇和麦麦立即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谣言止于智者。”她接着说，“这是红墙外的一句名言。我觉得你们都是能明辨是非的好孩子。”
艾薇眨了眨眼。夏利夫人原来也知道了那个停课风波啊。然后她想到，如果哨向学院真的停课了，受影响的应该也不仅是他们这些学生。夏利夫人的这个咖啡馆也开在学校附近，一旦停课，客流量势必大大减少。
“哎。”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却立即被夏利夫人看了过来。
“艾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是个好孩子，但在风雨来临的时候你更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夏利夫人在单目镜片后的目光很深邃，艾薇不太懂，但是她却觉得自己完全被看透了。
“夫人，”麦麦在旁边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谣言，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夏利夫人摇了摇头，单目镜片上挂着的细金链子在灯光下晃了晃。她表情严肃地对两个女孩说：“不管谣言是否真实，也不管将来你们会走到哪里，但我想对你们说——女孩儿们，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智慧、勇敢和温柔，我们要恣意地生活，但也不要伤害那些善良的爱我们的人。”
那条细细的链子随着她动情的诉说而轻轻晃动。
*
天色暗了下去，艾薇帮着麦麦将咖啡馆大门的锁落好。
“你还不走吗？”麦麦看到艾薇站在咖啡馆大门口还没有走的意思，随口问道。
艾薇摇了摇头：“我约了人，明天见。”她拉了拉麦麦的手，和她道别。
细碎的脚步声逐渐离开。
今天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往日喧嚣的学院前的这条商店街，今日透着一股萧条的气息。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路灯一盏盏从远处亮起，蔓延到艾薇头顶，又越过她，朝着远方而去，像是一列无人能阻止的列车。
有人的脚步声在靠近，又在不远处停止。
艾薇茫然地回头望去，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几缕银色的发丝。
桂就站在相隔不远的另一盏路灯下，静静地望着她。
“你怎么还在这里？”桂很意外，他特地挑选这个时间离开学院，就是为了避免遇到一些人——包括艾薇。
“嗯，打工才下班。”艾薇好奇地望过去，直到看到他手上提着的藤制行李箱的时候，不禁一愣。“卡西安大人，您是今天就要离开吗？”
艾薇没想到他辞职后那么快就要离开学院。她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不舍和失望。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全都绕着他打转，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桂最怕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会让他忍不住想起那个灌木丛生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看他，然后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回神。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餐？”看了看周围，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开着的店。
艾薇还没有讲话，她身后却有人无声地冒了出来。
“那我可不能答应，”赖瑞还是那身军装，但是手上多了个公文包。他将另一只手搭在艾薇的肩膀上，状似非常亲昵。“卡西安教授，今天是我约了艾薇。你还请改天吧。”
艾薇有点为难地看过去，发现两个男人的目光都在互相打量对方。
挑衅与冷漠。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磕到了吗磕到了我就要走剧情了，没有磕到我就再放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