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曾有人和我说过,我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为这样的决定负责。”艾薇圆圆的眼睛望着桂，脸上一片认真。
桂蹙眉。他没想到自己曾经随口的这么一句话,却被人记得那么牢。
他曾经写过很多著作,也制定过很多律法。他深信这些东西都是会在某些领域内被人传颂、引用，但他一直没有实感。因为从来没有人胆敢来到他的面前说：嘿，因为你的这句话，所以我深信不疑。
然而面前这个女孩子却在做这样的事情，这让他觉得很新奇。新奇的同时，又开始产生好奇。如果这个女孩一直按照他说的去做,又会怎样？变成另一个他吗？
一想到艾薇紧绷着下颌的样子,他立即警醒过来。
不,他并不想要艾薇成为另一个自己。
艾薇还得是艾薇,那个有点胆小、拘谨、但不会丢失自我本性的艾薇。
而艾薇此时心中非常忐忑。
她从来不敢忤逆那些上位者的决定。老师、长官、贵族,每一个都是她惹不起的,她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一直会涌现一些想法——她也想如自己笔下的女孩那样,恣意地活一次。
这些恣意，当然是在她的道德底线之内的。
而每当和面前的这位先生相处时,艾薇从他的身上一直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纵容。无论是第一次的见面，还是学校里作为她的教授,以至于这次的相遇,这位先生似乎从来不会强迫她接受他的意志。
甚至他很多行为其实都是在为她着想,哪怕嘴上说的永远是那么义正言辞。
艾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口砰砰地跳了几下，但是被列车轰轰的声响遮掩住，连她自己都忽视了。
桂看着她,月色下她的脸庞泛着淡淡的光泽。
“要不这样，我们打个赌，”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并没有任何被顶撞的不满，“关于寄生感染源的事情，你尽自己所能去调查。而我会去调查为什么那些畸变种想要逼停这辆列车。我们谁先调查到就先回到那间休息室，赢的那个人可以对输的那个人提出一个要求。如何？”
桂的尾音往上扬起。
打赌？艾薇眨了眨眼，她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提议。夜色朦胧了桂的眉眼，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赌不赌？怎么，你是怕了？怕我提的要求你做不到？”桂见她不回答，更是逼迫一步。他太了解艾薇了，有时候她就是个胆小鬼。
“怕、怕什么。来，说到做到。”艾薇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手指，居然是个略显幼稚的拉钩。
桂内心那些杀意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惬意。在这夜色中，列车顶上的狂风都不再那么烦人，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被偷偷牵动。
他此刻居然并不嫌弃她的幼稚，只是认真地和她拉钩。
她的手指温热，他的手指微凉。
双手分开的时刻，艾薇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豪迈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今天或许就是笔下的那些女主角。
她一甩过肩的长发，率先走回探查窗。
“那我就先走一步咯，这两个刚刚恢复过来的人就拜托你了。”艾薇非常潇洒地指了指不远处被桂五花大绑起来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不久之前才被艾薇清除了污染。
桂看着她这得意的小样子，也不揭破，只是负手眯眼瞧着，嘴角带着笑容。
然后他听见了想听的。
“但是那个啥，您能不能把我先送下去？”艾薇在探查窗那里比划了一下，最终脸上挂着讪笑回头求助。
很好，并不莽撞。桂微笑着看着她。
懂得回来求助就好。
*
艾薇在列车里穿行。
她首先回的是乔待过的休息室，她需要了解一些事情。
幸运的是，寸头队长还在乔的休息室里，另外还有之前那个睡着了的他们的队友。
“乔在前序列车时，曾经被一只想要偷渡进红墙的普通污染物划伤手臂。但他立即找了队医治疗，也有中央奈丽的向导做过初步的疏导，不应该就这样被感染到畸变。”寸头队长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还有点心有余悸。
“是的，而且他的样子和那只普通的污染物完全不同。”那个睡着了的队友补充了更多的信息，“那只污染物就是一只禽鸟的模样，但乔怎么变成了那种长着花的植物？”
队友睡着前看到过乔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脸色发白。
“你还注意到过其他不正常的地方吗？”艾薇环视了一圈包厢，随口问道。
“没有，”队友迷茫地回想着，“我就是看着乔，发现他呼吸很平稳似乎睡着了。后来我也睡着了。”
“我是被乔催眠的，没想到一路上那么小心，居然在这里中招。”寸头队长非常自责地摇头叹气。
睡着了？艾薇心里一动。她记得有一段时间自己也睡着过。她是怎么会睡着的呢？
对了！她记得她闻到过一些甜腻腻的味道！醒来后她记得那个味道更加明显了。
艾薇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快步走到门边，蹲下来抹了一下门缝，然后伸手给环环闻了闻。小家伙连连点头。
“你们有人吸烟吗？”她抬头问两个哨兵。
两人虽然都有点莫名其妙，但均摇了摇头。
有人来过。艾薇很确定。
寸头队长这个时候也明白了过来。“你是怀疑有人做了手脚？我被催眠前几乎没有看到陌生人通行。”
艾薇把手上的东西给他们两人看，那是一些烟灰。虽然不明显，但这上面还残留了一点甜腻腻的味道。如果不是艾薇细心发现，再等一会儿这些灰就会被风吹散。
原本这两个哨兵都有点不怎么在意艾薇的查探，毕竟他们觉得，向导嘛，职责就该是给他们做疏导。但是现在不由打消了这种轻视。
“对了，在这个车厢内的人都被那位长官下令控制了起来，您要去看看不？”寸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觉得面前这个向导和那位长官似乎认识。
艾薇点了点头。
她随着寸头走过去，一扇扇车门被他们打开。里面的人都胆战心惊地坐着，见到寸头过来，根本不敢造次。
艾薇看了看，但找不到任何的异常。
*
桂送艾薇下到车厢后，就吩咐玄蝶：“沉星，把那两个人先捆好了找个地方关起来。”尽管污染物已经被艾薇清理干净，但他还是不想惹出其他的麻烦。
他看了看来时的路，目标明确地往那节有很多强者的列车走去。
这次他刻意控制了气息、步伐轻巧。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场面的话就会发现，他每次落地都只是在车顶轻轻地点了一下，车厢内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察觉。
在之前标记过的那节车顶站定，玄蝶悄无声息地从窗户中潜入。
“喂，换班了。”一个伪装成普通人的哨兵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他们是雇佣兵。
“哎，总算换班了。那个人又发了一通脾气。”准备换岗的的雇佣兵抱怨了几句。
他们随后又交流了几句，却都没有太多信息。
桂没有耐心再等了，他轻巧地跃入一扇窗户，看到那个换岗了的雇佣兵走到一间简陋的休息室。
他像是一片树叶那样踏入即将关闭的门。
那个雇佣兵猛一回头，发现身后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他立即大惊失色想要大叫，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嘘，我希望我在问问题的时候你能保持安静，可以吗？”桂问得彬彬有礼，但是那些缠绕住对方的细线却让人无法不答应。
那个雇佣兵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地直点头，桂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现在，我问你答。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有办法判断。”他还是那么慢悠悠的语气。
但是那个雇佣兵立即感觉到一种可怖的等级压制，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到过的，精神体层面的压制。
这让他的精神体突然显形，并且颤抖着趴在地上，似乎在朝拜王者。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膝盖也忍不住颤抖。虽然让他觉得很可耻，但最终这个雇佣兵还是忍不住跪下了。
桂对此并不意外。“那么，说说看，你们在保护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太多，但我只听说了她是一个科学家。有人出了高价要我们保护她到达威克士郡。”这人立刻如竹筒倒豆子般把一切都说了。
威克士郡要保护的科学家？
桂通过最近一些新闻消息，结合他对局势的理解，立即推断出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他们胃口倒是不小。”他摸着下巴沉吟。
雇佣兵还以为提供的信息不够，颤抖着指着车厢另一侧：“她就在隔壁。”
桂瞄了一眼车厢壁，并没说什么。
一直低头跪在那里的雇佣兵等了一会儿。某一刻，他突然觉得喉咙一阵轻松，之前一直扼住他咽喉的东西消失了。他还不敢抬头看，但是等了好久依然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此时包厢里早就没有任何人了。
*
桂像是在阴影中滑行。
他根本不惧怕那些在列车中到处巡逻的雇佣兵，他们没有办法发现他。
找准一个机会，他悄悄地推开那扇列车的门。
一个冷静的女声立即发出斥责：“我不是和你们说过，我不吃任何东西，你们这是绑架。现在！立刻！把我放了！”
随着这道斥责，有一个什么东西朝着门口飞了过来。
桂一把接住飞来的书本，叹了口气：“王女陛下，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