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舞会是在瓦勒诺家族的庄园里开的,会场是瓦勒诺古堡那个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安娜正在得体又游刃有余地社交，她的脸上戴着半个掐丝面具，把自己衬托得神秘又高贵。

而艾薇,则是很无聊地躲在角落里吃点心。

正式宴会还没开始,宾客都在陆陆续续到达。艾薇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和建筑。她发现瓦勒诺古堡真不愧是威克士郡最有名的建筑了。它完美融合了旧时代墙外的一些经典风格，整座古堡带着一种神秘与肃穆，据说瓦勒诺伯爵就是这样的人。

多亏了西斯，她才能进来参观一下。

艾薇咽下了一块美味的曲奇饼干，当她又准备对一块小蛋糕下手的时候，有人遮住了她的光线。“艾薇。”

艾薇一抬头,对上了西斯满是惊喜和期待的脸。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心虚地将满桌子的饼干碎屑扫到地下。

“西斯,你好。”艾薇一时间有点局促。

“好久不见,你、你还好吗？”西斯穿着剪裁合体的礼服站在艾薇两步之外。他似乎长高了一点,也强壮了一点,没有以前那种阴柔的感觉了。

艾薇趁着谈话的空隙端详了他一下，发现他和上次看到的那种神经质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真诚地说：“我很好，真没想到来了威克士郡还能再次见到你。”

“我很高兴,尤其是你能答应过来参加舞会。你今天，嗯,很漂亮。”西斯看着艾薇脸上的奶油,不由笑了出来。他原本就长得好,加上现在自然流露出的高贵风度，让旁边路过的两个漂亮女孩都忍不住停下来和他打招呼。西斯只能得体地敷衍了几句，打发走了她们后才继续和艾薇对话。

“上次分开时候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精神体出了点状况。”西斯压低声音给艾薇解释，看得出是真的还在为上次的那件事情而苦恼。

“不过幸亏有你帮了我一把，所以这次我才想要好好答谢你。”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地面。

艾薇刚想接话，门口那里似乎有什么重要人物到来，人们都涌了过去。

西斯也往那儿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对艾薇说：“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等舞会开始我会来邀请你跳舞的。我现在必须要去我父亲身边了。”

说着他大步离开，但随即想起了什么，又以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折返回来，语气有点紧迫：“艾薇，你不要到处乱跑哦，今晚警卫还是很多的，而且我父亲最近还订购了一批最新款的仿生人保镖，看上去超级危险，哎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位置，心里泛着嘀咕。

“知道了，班长大人！”艾薇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其实并不打算留下来跳舞。

不过看到西斯还是一如既往地热络，艾薇心里之前存着的芥蒂也彻底消除了，所以她也恢复了比较随意的称呼。

西斯听到这声称呼后却是想起了两人的学院时光。他恋恋不舍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艾薇，这才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精神体和艾薇的精神体建立起了某种联系的缘故，他这次看到艾薇后，心头居然突突地直跳，有一股冲动一直想让他对着艾薇臣服，献上自己的一切。

不过他并不排斥，甚至有点甜蜜。真好，西斯踮着脚轻快地离开时心想，这是属于他和她的隐秘的联系。

当初精神体出问题并不假，但他喜欢艾薇的事情也不是胡闹的。

他希望等会儿的舞会能让她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门口那里有点喧闹，艾薇听到了鼓掌、媒体的快门声。在场的人都在往门口靠拢。

除了艾薇。她乐得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吃吃糕点。她甚至开始盘算什么时候离场——朋友也见到了，如果等会儿还有机会再聊几句，她就准备离开了。

但她心里又莫名有点期待。艾薇低头看了看身上漂亮的衣服，她今天可是打扮过了。不知道桂会不会在这么多人里看到她。

切！不需要吸引这种无意义的注意力。那种连舞会都没有邀请她的人，凭什么让她花心思。这些漠视她的人，将来都会被她杀……

停下停下！艾薇后颈处传来一阵麻意，她这才清醒过来。她赶紧拍了拍脸颊，真可怕，她为什么会有那么恐怖的想法。

艾薇赶紧吞了一口蛋糕压压惊。

正当她在开小差的时候，却瞥到有个人影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门口的时候，偷摸着往二楼去了。

艾薇一口蛋糕卡在喉咙里。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半截面具……安娜？

艾薇愣了愣，她想起了西斯提醒的事情。

现在二楼连廊的那些转角处，能够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黑影——那是人形模样的守卫在转悠。但太远了，艾薇分不清那些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

糟糕，安娜为什么去二楼？她难道是想要找洗手间吗？

艾薇此刻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蛋糕叉子。她给安娜发了几个通讯，但是没有得到回应，这让艾薇更加着急了。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从进入这座古堡开始，所有人的通讯信号其实已经被屏蔽并且替换了。

艾薇很担心安娜，她趁着没人注意，磨磨蹭蹭地走上了二楼的楼梯。

二楼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上面的灯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亮堂，反而在很多角落都黑黢黢的，最亮的光源居然是走廊尽头的装饰玻璃窗。

这条走廊的设计并不常见，两侧并不是房间，而是纵横着一些更细小的走道。

艾薇不敢乱走，她只能挨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宽大的裙摆有点碍事，她不顾形象地将它们提起来打了个结。

“吱呀”一声，此时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打开了，接着是脚步声。有两个人走了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

“看好她，这个女人偷窥了机密，要交给伯爵处理。”

女人？机密？莫非他们抓住了安娜？！

艾薇有点担心。她看到一旁的杂物间门虚掩着，当机立断躲了进去。幸亏走廊里的脚步声不小，遮掩了杂物间门开关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却突然僵住。背后的触感不对，那温度，是……

她惊恐地想要逃出去，却被一双手捂住嘴。

“小艾薇，几天时间不见，你就那么见外了吗？”一个男人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很熟悉的声音，艾薇知道他是谁。

赖瑞。

艾薇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大脑飞速地转动，她并不确定他现在是什么立场。

“嘘，你要是再挣扎一下，外面的人就会听到啦。”虽然是这么说，但赖瑞的声音甚至有点兴奋。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熟悉么？像不像当初在教学楼里的那次？那次你正在被你的畸变种同学追杀呢。”

艾薇背对着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比起西斯，她其实更害怕这个神经病。

赖瑞把鼻子贴着艾薇的耳朵磨蹭，这让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像是在和我偷情。早知道这样我们可以早点这么做啊，真刺激。”赖瑞此时用嘴唇碰了碰艾薇的耳垂，她忍不住抖了一下，面前被她压着的门板发出了“咔嚓”一下。

艾薇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门外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艾薇的面前是薄薄的门板，后面则是男人灼热的体温。她被迫夹在这中间，不能动弹，不敢动弹。豆大的汗水从她额头滚落。

“艾薇，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就很好，那么软，那么乖……”赖瑞的气音在她耳边像是喘息。他的精神体一直在鼓噪，因为它向环环臣服过，现在就特别想要靠近外面那个环环的主人。

可恶！为什么要贴得那么近！真可恶！杀了他，杀了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断地盘旋在艾薇的脑海里，让她神志不清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在尝到了口腔里的铁锈味时，她也清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外面那两人已经走下楼梯，艾薇终于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了。

艾薇一个用力，将背后的人撞开，不管赖瑞在后面半真半假地喊痛，她推开杂物间的门就冲了出去。对待这个人，艾薇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毕竟他对哨向学院以及在火车上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她不能原谅的。

可是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艾薇立即全身僵硬不敢动弹。

一把脉冲枪指着她的脑袋，拿着枪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制服下的人，但眼睛位置闪着的红光告诉她，这绝对就是西斯和她提过的仿生人保镖。

此刻那道红光上下扫描过她的脸，最终定在她的额头上，与此同时，艾薇感觉到了惊心动魄的冰冷杀意。

“啧，真麻烦。”她身后有个人懒懒地说。接着艾薇就看到那个仿生人红色的眼睛突然暗了下来，整个“人”也轰然倒地。

艾薇惊讶无比，身后杂物间里赖瑞跟着她也走了出来，浅亚麻色的头发上还黏着杂物间清洁工具上的一些灰。

刚才应该是他做了什么。

艾薇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赖瑞眯着眼笑嘻嘻地制止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我们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聊天。”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阴影，那里有更多的“人”形生物在走动，此刻它们都停了下来，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又不太确定的样子。

不能被它们发现，艾薇捂住了自己的嘴。

赖瑞见此，更是勾起唇角肆无忌惮地揽住她的肩膀，再带着她悄无声息地往走廊尽头走去。他随手打开一扇门就拖着艾薇进去，整个过程她被他强势地带着，根本无法挣脱。

门被关上，“嘭”一声闷响，艾薇觉得背上一痛，再回神时已经被赖瑞摁在了门上。他亚麻色的头发也随着这一下动作狠狠地甩到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你有病啊！”艾薇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她背上好痛。

“是啊，你才知道吗？怎么，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问题？”赖瑞却是依然懒洋洋地低头看她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有其他问题吗？我都可以好心回答你哦。”

艾薇被他的无赖样子气到肝疼，为什么之前她还曾以为他是个好人？

但她还是忍了忍：“你为什么躲在那个杂物间里？刚才的仿生人是怎么突然投降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走过去？”

赖瑞低低地吹了个口哨，不答反问：“艾薇，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啊，那么多问题……要不你跟我回北原去吧，我们就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解释'了。明天就动身如何？”

艾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看来你还是看不上我啊。”他突然直起身，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第一个问题，我在执行任务，机密，不能告诉你。但我和你的亲亲长官已经是一路的了，你不用那么仇视我。”

“第二个问题，那个仿生人很奇怪，它们有精神图景，虽然是不完整的……”说到这里，赖瑞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困惑，不过他立即忘了，“这个事情别人会很难发现，但可难不倒我这个专家。至于为什么它倒下了，很简单，我攻击了它们的精神图景。”赖瑞略显骄傲地抬了抬头。

“第三个问题，你说的女孩，假如你对女孩的年龄没有界定得那么死的话，”他拨了拨额头的碎发，然后指着身后一个角落，“那个昏迷过去的女人，应该符合条件。”

艾薇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先是看到了墙角灰扑扑的一团，等再仔细看一眼时，立即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地上那个人，她认识！

*

桂下了飞车，瓦勒诺古堡外立即有人一路通报上去。

他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宴会厅的长长的台阶，冷哼了一下。那个人搞这些派头，其实是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此刻那高高的台阶两侧站着很多仆从，桂目不斜视地走过，同时心里冷笑。这些仆从可不是普通人啊，瓦勒诺今天大概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了吧。

这个人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桂其实一点都不担心，他也有部署。不过在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到手之前，他还必须隐忍。

此刻他应该理性地思考一下今晚的行动，但在踏入宴会厅的第一时间，仿佛有心电感应那般，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方向。

艾薇。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该死，她真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