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顾怜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气势汹汹地瞪向了杜南。
那目光凶得仿佛下一步能把杜南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杜南显然瑟缩了下,露出了害怕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顾怜却判若两人地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来。
杜南也显然愣了下。
……又是这样。
他对顾怜太熟悉了,暴脾气一来,谁都挡不住,怎么可能切换自如?难不成真的是爱情的力量?
傅星洲对顾怜说:“你收一收。”
顾怜说:“艹,他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谁能忍?要不是你非要揪出他身后的靠山,上次的事情过后,他根本不可能留在异能管理局。”
傅星洲说:“留下他,利大于弊。”
顾怜:“利个屁,你没看他就差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吗?”
傅星洲:“没人能骑在愿愿头上。”
顾怜还想说点什么,此时,殷愿开口了。
她声音平静,仿佛丝毫未受到杜南这番话的影响,眼神澄澈清亮。
她说:“杜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员工,在发现明显不公平,且有机会发声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至于你说的器重、赏识、还有起点和底气……”
她扯唇笑了下:“如果因为我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了几句话,提出了点建议,就被认为是有后台有底气的,所以才能畅所欲言……”
她眼里多了一丝困惑,说:“那是不是恰恰说明,在我们异能管理局,或者说在很多人心里,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背景的D级基层员工,原本是不应该,且没资格在这样的场合里对不公平提出异议?”
她没等杜南回答,又继续说道:“那按照这个逻辑,今天这场直播,是由杜部长您提议的,面向全体市民的公开会议,意义又在哪里?难道只是为了展示只有被领导看中的员工才有资格在这里谈论公平和透明吗?那普通市民的声音,又该通过什么样的后台和底气,才能被听见?”
四两拨千斤。
殷愿没有反驳是否有后台,而是质疑了为什么普通人发声需要后台这个潜规则本身。
直播间风向再次转变。
【说得好!凭什么普通人说话就要被怀疑有后台?】
【对啊,杜部长自己提议直播让人民监督,现在又暗指人家有靠山才敢说,这不自相矛盾吗?】
殷愿没有停下来,她看向顾怜,又说:“顾局长今天站在这里,原因是什么大家应该都清楚。是因为我直播揭露了内部不公平,作为涉事部门的最高领导,他于情于理于责,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吗?如果恪尽职守,就是器重、就是偏爱,就是独一无二的支持,那么……”
她问杜南:“杜部长,您对行动部那些兢兢业业的下属,难道从不器重,从不支持吗?还是说,在您的行动部门里,领导对员工的正当维护,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特殊解读的罕见现象?”
杜南的脸上笑容僵住了。
他怎么没发现殷愿这个D级废物这么能说会道?
三言两语就反过来将他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要么承认自己管理无能,对下属冷漠,要么承认他刚才那番话纯属恶意揣测。
他张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而殷愿也没有给他时间辩解,她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今天这个平台是您亲手搭建的,这场直播是您坚持要开的,这个让基层员工直面高层,让市民监督管理局的机遇,也是您创造的。我很感谢这个平台,因为它让我,要让所有正在观看的市民相信,在异能管理局,一个最普通,最低等级的基层员工,只有有理有据,只要是为了公共利益,她的声音就应该被听到,她的合理建议就应该被认真对待。这和她的性别无关,和她的背景也无关,和异能等级也无关,这和公正本身有关。”
“而这,难道不是杜部长您最初提议直播时倡导的公开、透明、接受人民监督的真正含义吗?”
……真正含义个屁啊。
……他最初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剩得不多的头发!他怕顾怜那个暴躁疯子发癫!
杜南是打碎牙齿和血吞,此时也只能讪笑:“是,没错。”
他伸手鼓掌。
***
临时会议结束。
杜南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几乎是前脚踏出会议室的门,后脚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他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办公桌上的物品通通被他扫落。
下一刻,杜南的电话响起。
他一看来电显示。
沉着的脸色立即变了个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惶恐与惊慌。他颤颤巍巍地上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道年轻的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你怎么办事的?”
杜南瞬间绷紧了全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我办事不力,请先生责罚。”
“责罚?”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音还是漫不经心的:“不过是个D级,几句话就把你准备好的局搅成这样,杜南,你让我很失望啊。”
杜南额角渗出冷汗,急忙解释:“先生,是我低估了那个殷愿。她比想象中难缠,而且她还有顾怜撑腰……”
他顿了下,想起顾怜诡异的表现,又说:“顾怜今天也不太对劲,像是突然间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电话那头声音带了一丝玩味:“哦,他体内的东西终于有动静了吗?”
杜南一愣:“先生,您是说……”
“这不是你该问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又恢复懒散的调子,“至于那个D级……不过运气好,嘴巴厉害点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她要公正要透明,都给她,让她站在聚光灯下,让她成为所谓的榜样。等她被捧得足够高,等所有人都看着她的时候……”
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再找机会,轻轻推她一把,让她摔下来。”
杜南瞳孔微缩,说:“我明白了,先生。”
电话那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又说:“顾怜那边,继续观察,他体内的东西,我很感兴趣,至于那个D级,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和时间,一个D级,不值得。”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杜南此时脸上的惶恐不安消失了。
既然先生这么说,那就她再蹦跶一会儿吧。
什么民主投票,就算公开透明地投票,她还真以为能掀翻天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从古至今,说到底,终究还是男人写的,由男人定的,由男人来执行的。
一个D级,凭借几分急智和运气,站在话筒前说了几句漂亮话,就真以为自己能撼动这扎根千年的权力脉络了?
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