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傅星洲从未如此慌张过,在见到林景深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无法控制地惶恐不安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
愿愿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女主角。她创造的不止一个世界,自然也不止一个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以前只是隐隐地扎在那里,不碰就不疼。
可是现在,这一根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穿着那么一身该死地贴合她审美的衣服,用那种他最熟悉,也最警惕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才能依靠的眼神看着她。
他开始害怕。
如果她更喜欢林景深怎么办?
他还没怀上她的孩子,她不要他了,他又该怎么办?
包厢房门紧闭的那十几秒钟,他站在门外,隔着厚重的实木,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哪怕顾怜再三表示,能找经理拿钥匙开门。
可他等不了。
一秒钟都等不了!
他内心的不安攀升到巅峰,烧毁了他的理智。
当看见她坐在林景深的腿上,姿态亲昵,手指甚至还停留在对方脸上时,那一瞬间,傅星洲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连通那扇门一起被踹碎了。
殷愿是没想到傅星洲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愣了半秒钟,才从林景深身上下了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极其自然。
然后,她才有点无奈地看向门口的傅星洲:“你想来吃饭就直接告诉我嘛,把门弄坏多不好,这不影响人做生意吗?”
两头都是香香软软的小甜品。
殷愿还没腻呢,得两边都哄着。
她走了过去,倒也没靠近傅星洲,而是直接越过他,探头看了眼外面。按理来说,在私房菜馆里把包厢门给踹了,外面怎么着也该出现服务员和经理,但此时此刻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显然是被打过招呼了。
她又走了回来,停在傅星洲身边,看着他,问:“吃过午饭了吗?没吃的话,再加几个菜一起吃?”
她声音温和,看他的眼神专注,仿佛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傅星洲心底的惶恐和不安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她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只是此时他的脸色仍旧僵硬,语气也是硬邦邦的,说:“没吃。”
殷愿说:“那正好了,一起吃呀,我也没吃,一口都没吃。”
傅星洲看她一眼,半晌,才说:“换个包厢吧,对面包厢还是空着的,我去和经理打声招呼。”
此时,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的林景深笑着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旁边就有个空的包厢,和这个包厢是连着的,只隔了一扇门而已,是我考虑不周,请姐姐吃饭,忘记喊哥哥了。你们先移步去隔壁包厢,剩下的事我来办就行……”
林景深起了身,走上前,停在两人的面前。
他眼睛含笑地看着傅星洲。
“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林景深。”
他伸出手。
傅星洲只看了眼他,却没伸出手。
同样是一米九的个子,杵在殷愿的两边,像是两座岿然不动的雕塑,极有压迫感。不过殷愿是丝毫没有感受到。
她哄人的话也说了,台阶也给了,这儿就没她什么事了。
看两个男人扯头花,她没兴趣。
她笑嘻嘻地说:“哪个包厢都行,你们定吧,我饿了,先去吃两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到餐桌前,开始大快朵颐。
傅星洲没有跟林景深握手的打算。
林景深仿若未见,仍然没有收回手,还是那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甚至还带了点腼腆:“哥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他声音很轻地问,声音里能听出一丝不安。
“也是,我突然出现,打扰你们了。都怪我,只想着和姐姐单独吃顿饭,说说话,忘了应该先跟哥哥打声招呼的。是我考虑不周,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定定地看着傅星洲,话语诚恳:“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取代谁,或者破坏什么的意思。”
……死绿茶。
傅星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说:“别喊我哥哥,我跟你没血缘关系,林景深对吧,”他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握了下,又迅速收回,“傅星洲。”
林景深微微一怔。
傅星洲?
不是顾怜吗?
此时此刻的傅星洲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说:“行,那你去找经理换包厢,再加几个菜,”他扫了眼餐桌,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没有糖醋排骨,清蒸石斑鱼,清炒空心菜,水煮牛肉,辣椒炒肉,椰子鸡汤,这些都是愿愿爱吃的,你不知道吗?”
林景深立即懊恼地表示:“看来,我还是不如你了解姐姐的口味,不过没关系,”话锋一转,他的声音轻快了几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就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谢谢你提醒我。对了,除了这些菜,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我一起安排了。今天这顿饭,由我来请客赔罪。”
瞧瞧他那副死绿茶的模样,傅星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说:“不用,这些够了。”
“好,我现在去安排。”
林景深离开包厢。
傅星洲这才看向殷愿。
她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得正认真,乌黑的发丝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在肩头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傅星洲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恐慌与不安,奇异地被这一幕抚平了。
她还在。
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安然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情。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安抚都更有效。
他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拉开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殷愿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腮帮子还鼓着,快速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又自然地给他舀了一勺蟹黄豆腐。
“尝尝这个,挺鲜的。”
傅星洲尝了口,说:“是挺鲜的,”一顿,又意有所指地说:“你不是不吃螃蟹吗?原来你还好这一口。”
人的口味本来就是会变化的。
写小说的时候,偶尔也会根据题材和当下的想法,产生新的喜好。
她每个故事的喜好其实都不太一样,尤其是在吃的方面,有可能这本书喜欢吃川菜,下本书就喜欢吃粤菜了。
她假装没听懂傅星洲的言下之意,说:“偶尔尝尝也挺好的嘛。”
傅星洲说:“我看你吃得很开心。”
殷愿又给他舀了一大勺蟹黄豆腐,说:“那是有你在,我才吃得开心。”
傅星洲显然很受用。
他不爱吃螃蟹,但殷愿给他盛了小半碗,他也全吃了。
这会儿,脑子空白了许久的顾怜终于回过神来。
从林景深出现,到踹门,再到两个男人当着他的面上演这一出暗流涌动的交锋,信息量实在太大。
尤其是那个叫林景深的家伙,说话的调调,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顾怜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适应。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问:“那个矫揉造作,说话九曲十八弯,眼神一直黏在殷愿身上的玩意儿,到底是谁?”
傅星洲闻言,动作一顿。
顾怜这直白的评价,竟然让他的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同仇敌忾的舒畅感,比起林景深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以退为进的绿茶套路,顾怜这种直来直去,不爽就干,暴躁但坦坦荡荡的作风,此刻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难得有种自己人的感受,回答:“哦,林景深,算是愿愿的前……任吧。”
顾怜不敢置信地问:“他也配?”
傅星洲愈发觉得顾怜是自己人了,冷笑说:“他当然不配,他只是个普通人,又没异能……”
还有句话,傅星洲没说出口。
……这样的普通人,丢在污染区里,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而此时,林景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服务员,开始麻利地收拾隔壁包厢,并将部分菜肴转移过去。
林景深在走到殷愿旁边,低声说:“姐姐,隔壁准备好了,菜也马上加,我们过去吧,这里门坏了,漏风。”
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傅星洲的脸,依旧带着略带歉意的微笑。
傅星洲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率先往隔壁走去。
“死绿茶。”
“死绿茶。”
傅星洲和顾怜不约而同地在身体里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