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伪装天才的小师妹
玉虚剑尊总算有了动作。
像冰一样凉薄的银白眼眸挪动，视线落在苏枝意手里的油纸包上。
“此为何物？他送你的？”
这话语气听着没什么毛病，但说得怪怪的，苏枝意听着也觉得奇怪。
被那双颜色很浅的银白眼眸盯着，她竟生了一丝丝的心虚，说话都没底气了。
苏枝意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别开视线。
“是吃的啦。”
“他为何要送你此物？”
玉虚剑尊还在追问，不像在藏书阁里，苏枝意只要回答了，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这次大有一种刨根问底的架势。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吧？
怎么感觉玉虚剑尊怪怪的……
苏枝意的回答真假掺半，刻意隐去了楼渝是她追求者的事实，把楼渝送她礼物的事敷衍化了。
“几日前我和他提起过我想吃御甜斋新推出的甜食，又懒于下山去买，他今日正好要下山替宗门采买东西，也就顺手为我带了。”
“知晓了。”
玉虚剑尊似是信了她的话，没再追问下去，转身就离去了。
苏枝意望着玉虚剑尊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直至玉虚剑尊走远了，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秤砣也被拿了下来。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苏枝意不解地皱眉，“果然我还是不太懂这些天龙人的想法。”
翌日，苏枝意就明白了她的天龙人师尊是什么想法了。
苏枝意今日没打算旷课。
今日的课程是实战课，长老会传授剑法，她见多了仙侠剧里用特效做的打斗场景，很想看看现实版的仙侠打斗场景。
晨光微亮，她才醒来时，就有一道诱人的香气钻入她的鼻子里，勾得她肚子饥肠辘辘，咕咕叫了起来。
作为一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她没办法做到像其他修士一样辟谷，仅靠天地灵气就可以不再感受到饥饿。
好熟悉的香气，是淡淡的麦香和浓郁的芝麻香，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烤得酥脆的酥饼……
等等……？
忽视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苏枝意总觉得房间里的气压很低，冻得她冷飕飕的，跟开了16度制冷的空调一样。
她刚睡醒，眼前模模糊糊的。
好像有一道白影坐在她房间的桌子边……？
苏枝意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白影逐渐变得清晰。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缩，脸色一白，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师师师——师尊？！”她一张口就咬到了舌头，柳叶似的秀眉因疼痛蹙起，“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突然想到之前在藏书阁被玉虚剑尊质问怎么没去上课，还不等玉虚剑尊发话，她就抢先一步作出了解释。
“我今日要去上课，师尊你别质问我了……”
她委屈巴巴地撇嘴，很小声地说：“你的表情冷冷的，好可怕……”
“……？”玉虚剑尊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裂痕。
他似是不敢相信苏枝意说的话。
“我？很吓人？”
苏枝意如实回答：“嗯……是有一点。”
玉虚剑尊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淡漠的眸子一直凝望着苏枝意，没有在审视她的意思，只有困惑和不解。
过了半晌，玉虚剑尊的声音再度在苏枝意耳畔响起。
“你不必向我解释今日你会不会去上课，我此行不是为此事而来，你不去上课也无妨，他们教你的我也能教你。”
他停顿了一下，迟疑地打开手边茶桌上的那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的手指很白，白到反光，像皎洁的月光。
用来碰这种俗物实在是太糟蹋了。
随着油纸包的打开，房间里甜食的香气愈发浓郁，浓到苏枝意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嘴里在不断分泌着津液，被她咽了下去。
点心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在油纸上。
外皮很酥脆，旁边还掉落着碎渣，不敢想咬下去一口会尝到怎样美味可口的馅料。
苏枝意犹疑道：“师尊，你这是……”
玉虚剑尊的嗓音依旧清冷如泉，甚至说出每一个字的语调都没有情感变化，但此时听来倒也没那么令苏枝意害怕了。
“昨日林惊鹤离去了，他离去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看着苏枝意的脸，怔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是你的师尊，不需他说，我自会照顾好你。”
他的徒弟年纪太小了，现在的修为才至炼气九重，炼气期的修士对他来说与小猫小狗一般，对他起不了一丁点威胁。
作为强者，在对面对弱于自己的生物时，总会产生怜悯之心。
例如他现在对他的徒弟。
尽管这个小徒弟只是他大徒弟为了让她顺理成章进长云剑宗而挂在他名下的，他也理应尽到他作为师尊的职责。
教导她、照顾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上次听闻你喜欢御甜斋的甜食，我就买来了。”
这冰冷得跟块冰似的玉虚剑尊，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这是苏枝意听完玉虚剑尊所说的话，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除去她对玉虚剑尊高冷不近人情的那一层滤镜，玉虚剑尊替她传话，记下她喜欢甜食的爱好，为了照顾她给她买很难买到的甜食……
一点也不像旁人口中不食凡尘的玉虚剑尊。
这么一想，她这个便宜师尊对她还蛮好的？
苏枝意心里头对玉虚剑尊那仅剩下的一点不适消去了，她也尽量将面前这个世界最强者当做她的师尊对待。
“师尊，你转下身，不要正对着我。”
“为何？”
苏枝意发现玉虚剑尊的疑问是真的很多，每次都需要她为他解释。
她耐心地说：“我要起床穿衣服啦。”
“……”
玉虚剑尊默了一瞬，在苏枝意看不见的地方，他被银白长发遮掩住的后脖颈竟浮上薄红。
他迅速转过身，留给苏枝意的是一个清冷冷的背影和一道传入她耳中的道歉。
“抱歉，我唐突了。”
她从床上下来，边拿过一旁衣架上的外袍穿上，边和玉虚剑尊说话。
“师尊不用说抱歉啦，其实我穿了里衣。”
“还有呀，昨日知道师兄又因事离开了，我好失望好伤心，在想这么大个长云剑宗里，又没人陪我了。”
“人嘛，心情不好总会想靠一些事来缓解，例如说吃吃甜食，甜食很能治愈人心的。”
这句话刚落下，空气中一直徘徊的甜蜜香气就凑到了玉虚剑尊的嘴边。
玉虚剑尊转过身后一直闭着眼，眼皮遮盖住他那一双淡漠的银白眼眸，可他毕竟是大乘期的修士了，连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都能感受到，更别说是在这么一间小小房间里少女的靠近。
他早就察觉到了少女在靠近他。
然后，又软又脆的一块酥饼凑到了他唇边，在他唇色很淡的薄唇上留下了淡黄的碎渣。
“师尊，尝一尝嘛？”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笑颜如花的少女。
少女浅褐色的眼眸与修长的秀眉弯成浅浅的月牙，红嫩饱满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治愈人心的微笑。
玉虚剑尊在想。
苏枝意说的甜食治愈人心之事，他暂时保持怀疑态度。
他认为，苏枝意的微笑比修真界最好的医修还能疗愈人心。
本该抬手接过苏枝意手里的酥饼，张口尝一口，再和苏枝意说一声“好吃”。
可他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就着苏枝意的手，咬下一小口，露出酥皮之下饱满的玫瑰红豆沙馅料。
又甜又腻的味道在他舌尖弥漫。
自辟谷之后，他也再不沾染这些俗物。
他已经记不清他上一次吃食物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几十年前，也可能是几百年前，还有可能上千年了。
在尘世间太久，久远的事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想，他大概会记住今日的酥饼，记住少女的微笑。
永生永世。
如果说以前遇到的男人，苏枝意偶尔可以猜出他们的所思所想，但玉虚剑尊她是一点也猜不透。
玉虚剑尊说话都不张嘴，也没有表情变化和大幅度动作。
让她来猜玉虚剑尊心里在想些什么对她来说还是有些为难了。
“味道怎么样？师尊，点评一下呗。”
玉虚剑尊眨了眨眼，淡淡地回答：“尚可。”
“只是尚可吗？评价详细点嘛。”
“味偏甜，口感偏腻，吃上一两个尚可，吃多了便不会想吃了。”
“行嘛，那就再给师尊留一个，至于被师尊吃了一口的这一个，师尊你就拿着自己吃，我得快些去上课啦。”
苏枝意把手里玉虚剑尊咬了一口的酥饼放在玉虚剑尊手里。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酥饼碎渣，把手指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拿手帕包了一块放在一边，再把桌上打开的油纸包重新包好，拿细绳仔仔细细绑着。
“多谢师尊！我很喜欢师尊给我带的酥饼，我就带到学堂去吃啦～”
“嗯。”
苏枝意朝玉虚剑尊挥了挥手，怀里抱着那一包酥饼，朝竹隐山山门走去。
玉虚剑尊在苏枝意屋舍里停留了良久，直至那淡淡的甜香散去，他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