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丝回应

第49章 一丝回应

暖意顺着闻延卿的掌心一路蔓延。裴疏的意识尚在半梦半醒之间,一瞬是树下的拥抱,一瞬又是床榻前的闻延卿。

两道身影来回交替,令她头晕目眩,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闻延卿握住裴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强忍的泪意逼红了眼眶。他不敢大口喘气,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疏,生怕她的醒来只是一场梦境。

裴疏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盯得心软,手指回握住他,想调侃一句:“怎么我几日没见你,你就哭成这般模样?”

可出口的嗓音沙哑又细碎,别说闻延卿,连裴疏自己也吓了一跳。

闻延卿抿了抿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已蒙上泪光。他不想在裴疏面前这样脆弱,于是弯下腰。

浅黄朝服披散在床榻间,他的一头长发束在发冠中,原本整齐的发冠已散乱,几缕碎发拂过他的后颈。

他将脸埋在裴疏掌心,姿态宛如臣服。

“……老师。”

泪意盈满眼眶,不堪重负地滚落,一粒又一粒,如此滚烫地落在裴疏掌心。

闻延卿的鼻梁在她掌心轻轻磨蹭,带来细微的瘙痒,像受伤的小猫在撒娇。

他的嗓音从喉间飘出,破碎又沙哑,如摔裂的瓷器,发出沉痛的低吟。

浅淡的香味从裴疏袖口钻出,闻延卿的脸颊触碰到她冰凉的手,唇微微颤抖。

三魂七魄已在这一夜里散去了大半,闻延卿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零星的庆幸空荡荡地落在实处。

还好她醒了。

还好她没有就此睡去。

如果……如果这世上不再有裴疏,那他该怎么办?

他是抓住浮木赖以生存的水鬼,浮木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打捞上来,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浮木面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白蚁蚕食,渐渐破碎。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留住这块浮木。

“……君慈。”

疼痛从心脉渐渐蔓延到闻延卿的四肢,他在疼痛中窒息,他想恳求裴疏不要离开他,可他们之间除了一层浅淡的师生名分以外,他别无所有。

他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裴疏,也都属于裴疏,他没有任何可以留下裴疏的筹码。

事到如今,闻延卿已经什么都不敢再奢求,他不敢再想要跟眼前的人有什么超越边界的关系,他只希望裴疏能留下来,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不论裴疏做什么,只要能让他看见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个人存在,就可以了。

裴疏的掌心被眼泪温暖,苦涩又绝望的眼泪。

她的目光落在闻延卿的发顶。

痛苦是会传递的情绪,它在闻延卿的每一处姿态里纤毫毕现。

裴疏的眼神一片晦涩,她看着闻延卿。

为什么这个举手投足间几乎处处留有她痕迹的孩子,会在她面前如此痛苦?

闻延卿总是在她面前落泪,脆弱的眼泪,惹人怜爱的姿态,他像是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仿佛离开了自己就无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存活下去。

可裴疏几乎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浇灌给了这个孩子,她已经给无可给了。

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安呢?

人总是会分别的。

小到一个句号,大到一场死亡。

她给不了闻延卿他想要的、全部的爱意。

如果注定要失去,又有什么开始的必要?

就让一切停留在最温情的时候,不好吗?

这样谁也不会痛苦,谁也不会受伤,谁也不会……变成下一个母亲。

裴疏的手指擦过闻延卿的脸颊,她看着闻延卿,轻声问:“曦光,为什么一直在流泪呢?”

闻延卿的手指按住裴疏的手,他不想将自己的脆弱全盘呈现在裴疏眼前,他深深地吸气,想要隐瞒住语气里的哽咽:“对不起。”

裴疏的手指蜷起,捧住了闻延卿的脸。

她刚醒,力气很轻——闻延卿若想拒绝,只需微微侧头便可。

但他没有。

烛光下,一张漂亮的脸近在眼前。

玉面薄唇,淡墨似的睫毛低垂着,水痕濡湿了睫毛,连带着桃花眼的眼尾晕开浅浅的粉。闻延卿抿着唇,眼底有懊恼一闪而过。

裴疏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到肩膀,她从榻上微微起身,手指扣住了闻延卿的后颈。

“殿下,您是君,在下是臣,莫要再哭了。”

她不再唤他“曦光”,称呼又变得冷淡。

闻延卿心底因她主动触碰而生出的喜悦,不过刚刚萌芽,便迅速枯萎。

但他此刻不敢反驳裴疏分毫,只温顺应了声:“好。”

可眼角的泪却越积越多,闻延卿咬着唇,想将控制不住的眼泪尽数咽回,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愈发不敢抬眼去看裴疏,生怕从她眼中看到失望。闻延卿狼狈地想要低头,将自己面上所有的神色藏匿起来,他不想再让裴疏看见自己的眼泪。

可后颈间微扣住肌肤的手存在感却异常鲜明,他舍不得开口让她松开。

在裴疏无奈的注视下,闻延卿的唇被咬得愈发苍白。她轻轻地叹气,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有叹不完的气。

裴疏的指腹压在了闻延卿的唇上,她温声开口:“殿下,臣失礼了。”

闻延卿的身体在她触碰下倏然僵硬,那含在眼底的泪一瞬间忘了再凝,惊愕令他瞪圆了眼睛。

裴疏的手指依旧冰凉,冰一样的触感落在他唇上,轻易便搅乱了闻延卿所有的思绪。她没有再动,可周遭的空气却在这一瞬变得粘稠。

闻延卿屏住呼吸,只觉方才还算平静的心,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

该死的不再奢求。

欲望是吞噬人的魔鬼,裴疏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轻轻触碰他,便能轻而易举地拨弄他所有的渴望,他毫无防备。

咬住唇瓣的牙齿松开,微白的唇在裴疏的手指下泛起艳色。

浅淡的红晕将闻延卿的肤色烧得泛红。

裴疏见他不再哭泣,便想收回手。

但闻延卿的手指比思维更快一步,他扣住了裴疏的手腕。

室内的烛火静谧地燃烧,两人的动作僵持在小小的床榻间。

裴疏的眸色在烛光里渐渐幽深,她无力地摩挲了一下闻延卿的唇,轻声问:“曦光,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闻延卿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唇上的手指吸引,湿润的呼吸扑打在裴疏的指腹间。他握着她的手,虚虚下滑,近乎艰难地将思绪从泥潭里拔出来。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闻延卿拽住裴疏的衣袖,她的身躯向前倾倒。

潮湿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泪痕在时间里干涸,将肌肤刺得干疼。

闻延卿将裴疏的手拉起,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的额头抵在裴疏肩头,每一次呼吸间,都被她的气息包裹——如此亲密,如此令人眩晕的距离。

扑通——

扑通——

扑通——

掌心下,胸口里藏着的那颗心跳得失序。

心脏跳跃得太快,被触碰的喜悦到了极点,竟然让闻延卿生出了剧烈的痛意。

他艰涩地呼吸,气息打在裴疏的锁骨上,将冷白的肌肤染得潮红。

“君慈,你救救我。”

他的泪再度将裴疏打湿。

好痛苦,无法被看见、无法被接受、无法……不喜欢你。

温暖、磅礴的气息将裴疏整个人包裹在内。闻延卿的心跳得太快,这一瞬竟让裴疏生出错觉,仿佛那快到极致的心跳,是从她自己胸口传出的一般。

她的手掌从闻延卿的颈后松开。

脑中,自她醒来后一直沉默的系统不知为何开始疯狂地嗡鸣。

【呲——宿、宿主,不可以——】

裴疏的手掌滑到他脊背,在闻延卿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神渐渐涣散。

【宿主,不可以——】

系统冰冷的声音像是带刺的绳索,将裴疏开始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

【宿主,你不能答应太子,否则——】

脑子里疯狂的嗡鸣打乱了裴疏所有的思绪,她原本想推开的手失去了控制,落在了闻延卿的腰间。

拥抱的触感很轻,轻得像一场美梦。

裴疏疲惫地将头靠在他肩上,淡淡的龙涎香舒缓了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

“嗯。”

时间被极度拉长,裴疏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比蜗牛爬行还要缓慢。

闻延卿从未想到,自己会从裴疏的嘴里得到一丝半点的回应。

他试探着,语调都在颤抖:“君慈?”

但拥抱住他的人却不肯再给他半分回答,裴疏的呼吸轻柔地洒在他的颈后。

这一瞬,幸福像泡沫般降临,又碎去。

闻延卿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裴疏真的回应他了吗?还是他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了错觉?

不。

应当是假的吧?

裴疏……他应当是不喜欢男子的。

那日在金黄别院见到的女人身影,又滑过闻延卿眼底。

他抓住裴疏的手,愈发用力。

她也曾与裴疏这样靠近过吗?

应该是真的吧?那一声回应。

如果是真的,那他现在算什么?不见光的外室?

闻延卿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时间又恼又恨,却怎么也舍不得推开怀里的人。

直到时间拉得太长,裴疏的手从他腰间落下。

闻延卿这才发现——原来并非她不愿回应,而是她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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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女主献上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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