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归于好
沈曼乔很吃惊,听晏珩的语气,他似乎早就知情。
“你……”
“今晚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但是下不为例,离婚这种话,以后别乱说了。”
晏珩走了。
沈曼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几乎前脚刚下车,安排的司机后脚就赶来了,看到她不解的神情,司机说,晏总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特意嘱咐他要把人送到星月湾,沈曼乔只好从驾驶位上下来,坐去了后排。
晏珩回去后,晏家其他人都还没休息,都在等他回来给他们一个解释。晏珩的心也很乱,匆匆应付了几句,然后就收到了沈奕涛的电话。
沈奕涛在电话里几乎是开口跪,张口闭口让晏珩这个姐夫饶过他,还口口声声说这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
晏珩此时头疼得厉害,听不进去半点废话,语气不算多好,开门见山地问道:“行了,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妈又欺负她了?”
沈奕涛立马发誓道:“这次绝对没有!虽然我知道我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些年忘恩负义做了不少伤害人的事,可是这次真的不关她的事,她……”
晏珩彻底没了耐心:“沈奕涛,讲话讲重点!”
“哦哦哦,好的姐夫,这次其实是因为我舅舅,我们全家人都只当当初是他跟乔乔姐的亲妈俩人偷情生下了乔乔姐,可是没想到,原来我舅舅是个人渣,当年是假装单身骗了人家未婚小姑娘……”
沈曼乔受沈奕辰的嘱托,回沈家取东西时,无意看到了欧阳媛当初发现丈夫出轨留下的信件。
他们二人是联姻,离不掉,她心中苦闷,只好把这个见不得光的丑事倾诉给朋友听。在信里,朋友不止一次鼓励欧阳媛,要勇敢地反抗家族,要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脱离这段不幸福的婚姻。
可是当她真的鼓起勇气,着手收集证据准备离婚事宜之际,却查出自己已经是癌症晚期。
晏珩听后还是很困惑:“那这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情仇了,要闹也是沈奕辰闹吧?可沈曼乔为什么要跑来跟我提离婚呢?”
沈奕涛也很惊讶:“乔乔姐跟你提离婚了?”
“……”晏珩无语:“沈奕涛!”
“哦好好好,我讲重点。”沈奕涛犹豫片刻,在那头叹了口气:“姐夫,以我对乔乔姐的了解,其实她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从小顶着私生女的名头生活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后来回到沈家……额……”
沈奕涛心中七上八下的,虽然隔着电话观察不到晏珩的表情,却不由自主把耳朵放尖,根据他在通话中的呼吸声判断他的情绪起伏。
沈奕涛小心翼翼接着说道:“额……回来之后,我妈那个白眼儿狼又总是拿她的身世威胁她。”说完这句,明显能感受到电话那头的冷意顺着信号爬了过来,他立即又开始求饶。
“姐夫姐夫,你要收拾就收拾其他人,我妈的立场可不代表我,我从头到尾都没伤害过我姐一根汗毛啊!”
晏珩冷哼了一声。
“那……那我接着说?”他顿了一秒:“所以我猜,乔乔姐以前肯定也怪过自己,把上一辈人犯的错怪到了自己头上,然后现在突然发现,她和她妈居然是受害者,是被渣爹骗了,自己还听从沈家人的安排,为沈家谋求了这么多年的利益,那搁谁身上心里会痛快啊?”
……
沈曼乔一连失眠了两个晚上,在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也许是心里装了事,睡不踏实,闭眼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她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只好强迫自己重新入睡,再次醒来后,天光大亮,一看钟表时间已经到了上午。
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有渣爹的,有沈薇的,给她打的最多的还是沈奕辰。
她回来沈家之后,对这位哥哥一直都是亏欠心理,总觉得是周颖和自己的出现,破坏了他的家庭,可是现在她却得知,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居然只有沈昊!
而且,她没告诉任何人的还有,她发现当年周颖生下她后,沈昊其实给她寄过一笔补偿的,然而这笔钱却被欧阳媛给私自拦下了。
一个男人的花心,受苦的却是两个女人和她们的孩子,沈曼乔无法用语言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可是她忍不住替自己感到委屈。
她忍不住地去想,如果沈昊给的那笔钱当年能送到周颖手里,她小时候的生活,会不会好过一点呢?周颖也不会被艰难的生活给搓磨,说不定,对她的态度还能稍微温情些。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奕辰才会对她这个同父异母、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那么照顾有加吧?
可是她也知道,站在欧阳媛的立场上,就算周颖一开始是被欺骗的,在她得知沈昊有家室后,她确实还是维持了一段时间不清不楚的情人关系,凭这一点,她都没有那个义务去同情破坏她家庭的母女。
谁是谁非,真的很难去定义。
两天没吃东西,沈曼乔一站起来就头重脚轻、眼冒金星,她来到穿衣镜前,才发现短短两天,她已经把自己搞成了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模样。
睡裙是白色的,脸也是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像大白天里出现的一只女鬼。
她强打起精神,用皮筋圈给自己随意挽起长发,然后来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没有配菜,面条煮熟之后,只用了调味料拌了拌,正要开吃,玄关那处响起了开门声。
沈曼乔拿着筷子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一瞧,发现来的人是晏珩。
其实也在她的料想之内,那天晚上回来以后,晏珩发微信消息给她,说只给她三天时间让她想明白,而且离婚的事情想都别想,人也不能背着他偷偷跑,要不然,被他抓到直接腿打断。
沈曼乔从小就不是个爱听话的人,也一点都不相信,他还真敢打断她的腿,可也不知为什么,还真照着他的意思,在星月湾乖乖躺了两天等着他回来。
这两天过的,恍如隔世,沈曼乔都不敢拿正眼瞧他,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毕竟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她的老底已经公之于众,对他心虚也是很正常的。
她心里打着鼓,用余光观察他,晏珩也好像在这两天变得颓废许多,胡渣都没刮干净,难道是被老爷子骂了?
沈曼乔低着头只顾吃面,因为紧张,吃面的动作已经成了机械动作,她塞进嘴巴里一大坨,还没咽进去,手就又挑了一筷子喂进了嘴巴里。
而晏珩就在她的余光里,脱鞋、换鞋,然后朝着她走来,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近。
到了跟前儿,沈曼乔手里的碗突然被人夺走了,她腮帮子被面条塞得鼓囊囊的,抬起眼来疑惑地看向站在对面面无表情的那个男人。
结果晏珩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直接把那碗面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把沈曼乔惊的差点呛住,咳嗽了好半天,连忙找水喝,才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晏珩又走过来,她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给自己吃猪食吗?”
沈曼乔不敢吱声,心中倒忍不住反驳,那怎么是猪食了,那是她独创的简易拌面,卖相不好看,但吃起来也很香的好不好?
晏珩把袋子里的两个饭盒拿出来,重重拍在桌子上,语气依然冰冷道:“快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
沈曼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嗯……不至于吧?我就只是跟你提了个离婚,你就要谋杀我啊?”
三年的相处,她没觉得他是个极端大男子主义的人啊,不过就是情绪上头去他家丢人显眼了一趟,他怎么就开始想着解决她了?
晏珩立马明白过来沈曼乔曲解了他的意思,伸手照着她的脑门儿,狠狠弹了一下,沈曼乔白白净净的额头瞬间就红肿起来。
“啊!你真要杀妻啊?”沈曼乔捂着额头大叫:“晏珩,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
男人嘴角抽了抽,坐在她对面无语地看着她:“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那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是脑子还是浆糊。”
沈曼乔揉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晏珩认真解释道:“我刚刚说的上路,是去公证处。”
沈曼乔打开眼前的饭盒,被里面的荤菜香得口水直流,天知道她几天没沾荤腥了,饿过头的肠胃更加饥肠辘辘,注意力都做不到完全集中了,眼神不由得往香喷喷的饭菜上飘。
她下意识地随口问了一句:“公证处?去那里干嘛?”
“取消婚前协议,然后把晏家给你的珠宝房子和钱都做一下公证,你就没后顾之忧了,以后踏踏实实做个小富婆就好。”
香而不腻的红烧肉还在嘴里,沈曼乔突然被晏珩说的话给震惊到了,她连咽都来不及吞咽,急切道:“尼嗡乐?”(你疯了?)
晏珩注意到她被酱汁弄脏的嘴角,抽了张纸巾,在她嘴角狠狠一擦:“脏死了,吃完再说话好不好。”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动作却没半分嫌弃。
沈曼乔的脸红了又红,小声道了句抱歉,把口中的食物吃完,放下碗筷,看着眼前人无比认真地提醒道:“晏珩,取消婚前协议再离婚,我可能会分掉你半个身家,你确定?你想好了?”
晏珩曲起中指和大拇指,再次照着她的额头恶狠狠弹了一下:“你放心,我是黑心资本家,我不会给你机会分掉我半个身家的。”
“你认真的?”
沈曼乔捂着额头,有点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似有泪光。
晏珩见她不信,起身走到她身前,然后伏低身体,单腿曲膝跪在了地上,变魔法似的从空中变出一个精美的首饰盒。
打开。
里面趟着一枚黄金戒指。
沈曼乔预感要发生什么,下意识开口道:“你干嘛呀?我们不是有婚戒吗?”
晏珩注视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三年前,我们的开始源于一场家族任务,但现在不是,周曼乔女士,我晏珩想与你相守到老,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过一段不离婚的婚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对彼此不离不弃、永不欺骗、永不背叛,你敢答应我吗?”
沈曼乔眼眶有点热,吸了吸鼻子,取下了手上原本的戒指,接过那金戒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算你还有点长进,以前我就跟你说过,钻石就是颗石头,哪有黄金收藏价值高?”
晏珩酝酿的深情突然被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打断,他撇撇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点气急败坏地想起身:“喂,这是我准备了好久的求婚哎,你能不能认真……”
话音未落,沈曼乔双手搭在男人肩头,用力把他按了下去,在他唇上盖了个章,然后她立马飞身跳起,跑远了。
晏珩愣了愣,用手摸着嘴唇,目光忍不住追随她的身影:“你居然偷亲我?周曼乔,你什么意思?”
她跑到沙发一角,脱了睡裙换自己的衣服,“废话那么多,走啊,不是要去公证处?现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他们是不是下班了?”
晏珩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忙着穿衣喋喋不休的女人,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雨后天晴,庭院里温暖的阳光顺着落地窗照进客厅,一缕光线正好洒在沈曼乔的脸庞上,她的皮肤几近透明,脸上的小绒毛能看得一清二楚,睫毛也被染成了金色。
她几下就把衣服穿好,站在光里,回过身来看他:“你可别后悔哦大少爷,我可是下过决心的,如果你再拿钱财诱惑我,我就统统收下,不跟你客气了……”
晏珩看着这幅画面,笑了笑,突然发现,这种被人惦记东西的感觉还挺好。
毕竟收了他的钱,人可就是他的了。
他朝她走过去,毫不犹豫地牵住了她的一只手:“我才不会后悔,走吧,周女士,从今往后,你就只能是晏太太了。”
沈曼乔这时想起了什么,有点担心地问道:“那你家人那边……”
“对啊,谁让你乱说话的,你自己想办法搞定,我可不帮你。”
沈曼乔唉声叹气,怪叫了一声:“不要啊,你先告诉我爸妈和爷爷生气了没?我现在好害怕面对他们。”
“那当然生气了。”
“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
“那我怎么做才能挽回一下啊?”
“你先叫声亲亲老公给我听听。”
“晏珩,你是不是故意逗我呢?”
“谁逗你了?”
“你找死啊你……哎呀,我的红烧肉还没吃呢!”
“我去拿,你还是先理理你的头发吧,跟鸡窝一样。”
“喂,你是真的想死对吧?”
两个人吵吵闹闹半天出不了门,窗外,不远处的天边出现一道彩虹,底下的香樟树经过一个冬季的常青,迎来了新旧交替,碧绿的嫩叶中夹杂暗红和金黄。
大门敞开着,司机等在外面,看到屋内的二人重归于好,脸上挂着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真好啊,男才女貌、天造地设、般配无比。
他偷偷拿起手机,拍下一张他们并肩而立、十指相扣的照片,发给了晏老爷子,还在对话框中打下一句话,给老爷子吃了一颗定心丸:
“您就放心吧,他们铁定离不了,小两口的感情好着呢,我看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抱上小重孙了!”
……
日光依然高照,毫不吝啬地洒满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一连下了两天小雨的天气,比往日更加明媚晴朗。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花草树木,生机勃勃。
有一种感情,来时不经意,等察觉时,早已深入骨髓。
看着身边人的笑脸,晏珩心想,他的婚姻,不能只靠一时的激情和心动去维持,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在这段关系里,长久的责任、信任和承诺。
他们的爱情,源于一场意外,却在第四年的春季,结了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