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漆狰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全是慌张。
谢焱一看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连忙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眼眶：“我没想回原世界,我只是不想再住在这个破铜烂铁搭成的牢笼里了。我想问问幸存下来的住户,还有没有想离开这里的。
“宝宝，我是想带着大家一起走出幸福公寓。”谢焱一开口就是漆狰从没有想过的决定。
漆狰怔然片刻后,将脸颊眷恋地轻蹭她的手掌心，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会跟姐姐分开。”
他这样忠诚，真是惹人怜爱。
谢焱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乖孩子,姐姐不会丢下你的。姐姐也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她这句情话成功让漆狰心里甜得发腻。
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下巴,双手搂着她的腰不放，像只终于找到主人后,可以停止流浪的小猫。
等谢焱收回捧着他脸颊的手，他便侧过脸，将整张脸贴上她的胸口,眼巴巴地仰头望着她，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喜悦与不加掩饰的爱意。
谢焱想，若是有一天她能穿越回初见的那个时刻，告诉当时的自己漆狰谈恋爱之后会是这样一只乖顺且黏人的小东西,那时的她大概打死也不会相信。
“真可爱。”她越看越喜欢，又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口,“我的好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有失有得。
她虽然沦落到这个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却遇到了此生挚爱。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亏。
“你去过迷雾之外的世界吗？”谢焱问。
漆狰坦率地摇摇头：“我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从八年前来到这所公寓开始，我就没有迈出去过一步。”
谢焱想起梦里那个小男孩的模样，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被家人那样伤害过，不想接触世界也是人之常情。
朴东虎叫他“盛家的”，梦里他的母亲又唤他“庭之”，那他原本的名字应该叫盛庭之，漆狰多半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全身由黏糊糊黑漆漆的东西组成，又是狰兽的半身，所以叫漆狰。
这名字取得随意，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自我厌恶感。
从他父母将他献祭给邪神换取家族强大的那一刻起，这个被赋予“庭之”之名的孩子，就注定了被推上祭台的命运。
梦里的孩子是十岁的样子，而他真正死去时是十八岁。
两个形象相差八年光阴，却都是绝望无助的年纪。
说不心疼是假的，谢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低而柔：“姐姐在这里，以后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两人情到浓时，再亲热一场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次，在即将攀上顶点的那一刻，漆狰拽住她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mommy……”
“mommy在呢。”谢焱轻拍着他的背，帮他缓解体内几乎要炸开的情潮，“我的宝宝，我的爱人，我的……好孩子。”
结束后他们也没换姿势，就这样温情地抱在一起，谁也不舍得先松手。
“谢焱，”余韵未消，漆狰哽咽着开口，“我想跟你这样一辈子……不分开。”
“那就一辈子不分开。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们生死相随。”谢焱与他额头相贴，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
漆狰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着，眼泪却越来越多。
到最后，他张大嘴巴，嚎啕大哭，像一个憋了很多年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声大哭的怀抱。
那天，谢焱拉着漆狰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还有些不太熟，姿态微微僵硬，像两只初次见面的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边界。
她配的文案是：【官宣，三十年迟来的初恋。备注：我男朋友是长发直男，不要认错他的性别哦。】
原本谢焱的聊天app门可罗雀，没人主动找她聊天。
结果这条消息一发出去，手机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分分钟99+的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满屏都是惊叹。
一方面他们惊叹她这个钢筋直女居然能脱单，另一方面更惊叹她男朋友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我靠！这个年纪大家的老公和男朋友都发福了，结果你找的小奶狗居然这么漂亮？谁有你精明啊！】
【你男朋友的口红色号是什么？帮我问问，我想买同款。】
【说好了大家一起单身一辈子的，你怎么偷偷谈上恋爱了？你背叛了组织，我不会原谅你的！】
当然，除了朋友们的消息，还有谢焱亲妈打来的视频电话。刚一接通，老母亲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轰炸过来：“什么情况？你谈恋爱了居然不告诉我！”
谢焱有点心虚地回应：“这其实是个意外来着……而且我确实没谈多久。”
亲妈张女士接着追问：“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搞同性恋了？其实你那个男朋友是个女人吧？”
谢焱满头问号，她抬手招呼屏幕外面的漆狰过来，然后一把搂住他，理直气壮地说：“来吧，亲爱的，跟妈咪证明一下你的性别。”
漆狰一张嘴就是低沉磁性的大提琴男嗓：“阿姨您好，我是谢焱的男朋友，您可以叫我漆狰。”
别看张女士对谢焱没什么好脸色，漆狰一开口，她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妈呀，这小女孩长得真俊呢。”
谢焱无奈地纠正：“他是男孩，您别弄错性别。”
“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我重说。”张女士立刻改口，“你这个小女——男孩，长得真俊。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我这倒霉蛋女儿也不跟我说一声。”
谢焱跟漆狰对视一眼。漆狰刚要开口说“我们认识——”
谢焱赶紧抢答：“他是我前公司的同事。认识好几年了，只是在公司期间不熟而已，后来租房的时候因缘际会又遇到了，这才熟稔起来。现在他是我的房东，对我很照顾，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张罗。”
说完，她瞥见张女士还要再问，连忙找借口：“妈，我们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正要按掉通话键，她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最近我跟男朋友去财神庙给你求了一下。你买一注双色球，说不定能中五百万，试试呗？”
张女士乐出了声：“我哪有那个命啊，你自己买吧。”
“咱娘俩一人买一注，看谁中。”谢焱说完又叮嘱，“你要是中了，记得低调点，别声张。中彩票这种事既是机遇也是危险，容易被人骗得底朝天。”
挂断电话，谢焱劳累地瘫在床上，跟漆狰感慨：“实不相瞒，我跟陈氏兄弟打架的时候都没这么提心吊胆。”
漆狰趴在她怀里，手指揪着她睡衣上的绒毛：“我懂你。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漆狰开窍以后，小嘴像抹了蜜，哄得谢焱心花怒放。
她越看他越喜欢，连忙捧着他的脸亲了两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甜？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故意演的？”
漆狰目光闪了闪，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锤了一下她的肩膀。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谢焱却对他有种天然的透彻了解，漆狰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从不撒谎，只是闭口不言。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咱们都是同生共死的人了，你不用故意做我喜欢的人设。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喜欢什么样的人。做你自己就好。”
“可是没人会喜欢真实的我。”漆狰的声音很轻。
谢焱想起他小时候被家人送去当祭品的事，想起梦里他母亲说他软弱无能、不像个男子汉。
她握住他的手，语气平稳而笃定：“只要你不是法治咖，不触碰人类道德的底线，爱你的人会一直爱你。不爱你的人，总会千方百计找借口不爱你，再甩锅给你表示一切都是你的错。”
别看谢焱平时脑回路偶尔脱线，关键时刻她永远靠谱，情绪又稳定。在这段感情里，她甚至称得上是一个引导型的恋人。
漆狰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抬头看向谢焱，目光里交织着胆怯与希冀：“姐姐，我好爱你。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你跟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谢焱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在问这种傻问题？”
“对不起，我跟姐姐道歉。但是姐姐回答我好不好？”漆狰怯生生地追问，不依不饶。
见谢焱笑眯眯地看着他，故意不说话。
漆狰有些着急，便主动去拉谢焱的小拇指，做出拉钩的姿势：“答应我吧，好不好？”
谢焱扬起眉梢：“那我不答应你又会怎样呢？”
“那我走。”漆狰气鼓鼓地撂下狠话，转过身背对着她，不肯再说话，也不肯再看她一眼。可他依然窝在谢焱怀里，纹丝未动。
黏人精就是这样的，嘴上说着“那我走”，脚下却一步都不肯迈。
谢焱被他的招笑姿态给逗乐了：“你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赖在这里？”
漆狰不高兴了，转过头，用“谴责人渣”的表情瞪着谢焱。可对上的却是她笑意盈盈的眼睛，这下他如何不知道谢焱就是在故意逗弄他？
漆狰更生气了，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再次放下狠话：“那我走。”
他在这里磨磨蹭蹭，磨蹭了半天，实际上连谢焱的怀里都不肯出去。
【这个狰狰一直口嫌体正直，嘴上说要走，其实心里就想被姐姐哄吧？心机boy！】
【大家都知道你怎么想的啦，小男人就是矫情，这样的男孩全心机！】
【哎呀！大家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家狰狰？只要他愿意为栓扣姐花心思就好啦~】
【他们俩一路走到现在是真的不容易，希望小情侣一直这样恩恩爱爱下去，求求了，接下来不要再虐我了好吗？好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管理员303一方面绝不允许谢焱和漆狰离开这个世界，另一方面更不会允许这两位一直岁月静好，“恐怖漫画不恐怖那还像话吗？”
“还有你们要是走了，我的收视率怎么办？人物模型就要有人物模型的自知之明，永远留在这里给我打工吧。”
对于管理员303的话，管理员404嗤之以鼻：“您之前可不是这样讲的，您说'樱花树下站谁都美'，这会儿又强求留在这部漫画里的必须是他们两个了？”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本月就结束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