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屋内倏地静住,崔则行抬睫,冷不丁看向了谷安岁,无言地等待她开口。

谷安岁被他看得莫名,想起父亲说过她攀附崔家权势,此刻唤崔则行五叔,和他攀亲戚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就算不和承章哥哥成婚,但当初她进学堂是老夫人应允的,她想留个好印象,不能在长辈面前显得太过轻浮。

只有老夫人没察觉那一点涌动的暗流,她虽对崔承章感情平平,还夹杂着几分不喜,但按照情理来说,快要成婚的小夫妻对长辈改口,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不知怎地,屋里莫名生出了一点僵冷的意味。

她瞥了眼崔则行的冷脸,主动圆场道:“则行,你虽和承章年岁相差不大,但到底是做长辈的,他既要成婚生子,都将新媳妇领到你面前了,你也该宽和些。”

崔则行却没有缓和的意思,乌黑瞳仁映着对面的人,声音愈冷:“谷姑娘觉得我对你不够宽和吗?”

谷安岁吓了一跳,本能地摆手否认:“没、没有。”

她有点难以启齿:“五叔……待人很好。”

明明是在夸他,不知怎地,她反而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更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傀儡真是搞不懂,谷安岁忧愁地想。

身旁的崔承章倒是重重地松了口气,只觉都认了长辈,两人没什么勾连的嫌疑了,心情舒畅地开口:“五叔待人向来很好,说来也巧,前几日燃灯盛会的时候,我还瞧见五叔和一个姑娘家很是亲密地在一块呢。倒不知此姑娘是谁,往后我见了也该唤了一声叔母。”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夫人瞬间燃起了兴趣,也就没注意到明显慌乱的谷安岁,追问着:“在哪瞧见的?哪家姑娘?怎么从未与我说过?”

谷安岁心虚地抿了一口茶水。

居然被承章哥哥看到了。

那他们同塌而眠,游船,放花灯,亲嘴的事,应该没有泄露吧。

她心口发慌,全是做了坏事的不安。

面对盘问,崔则行没有回答。

他看了眼喋喋不休的崔承章,倏地起身,淡淡道:“不必多加揣测,时机到了,我自会将人带过来。近来公务繁多,就不在这叨扰母亲了。”

说完,冷沉的眸光往侧旁一扫,就快步离开了此地。

见他走了,谷安岁的压力也随之消失,而老夫人一心扑在了这不明身份的姑娘上,没再多问他们旁的,没一会就让两人离开了。

此番见完面,就算在崔家长辈那过了明路,之后只需按部就班地将流程走完,等着成婚就行。

崔承章就盼着提早婚事,能早一日是一日,又拉着谷安岁去量衣裳尺寸。

三个绣娘已经等在房中了。

崔承章将她推进去,细细交代:“安岁,你就在这量尺寸,有哪儿不合适的,就和她们说。我先去母亲那一趟,她近来病情突然加重,非要我在旁边才肯用药,我一会就回来。”

谷安岁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姨母的病一直断断续续,不知何时能好全了。大夫说这是郁结于心,闷了太多的气,才会这样的。

要是有办法,既能让姨母不生气,还能将婚事退了,那就好了。

她展开双臂,让绣娘在身上量来量去。

绣娘很安静,量好后就将纸上记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直到一只明显突兀的宽大掌心,携着热意,丈量着她的腰身,指尖膈着腰间略软的肉,有些发痒。

她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一尺六。”身后人低着头,在她耳边轻轻道。

她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腰间软肉,最近是吃得多了。

不对。

谷安岁扭过头,忽地对上了那双乌黑眼眸,似天然带着诱惑,让人妄图细细往里看,直至被缠着脱不了身。

束在腰间的手还没收回去,指尖就这么搭着。

“崔先生……”她回过神,立刻环顾四周,才见那三个绣娘都不见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人,身形相贴,近得连彼此呼吸都能感受到。

那些绣娘都去哪了,他直接进来会被发现吗?

谷安岁现在很警惕,生怕再被崔承章看到了什么把柄。

崔则行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看着谷安岁紧张地乱瞥,捏着嗓子小声说:“崔先生,你怎么过来啦?承章哥哥一会就回来了。”

他低着眉眼,伸指捏住她的脸颊,冷声质问:“我很见不得人吗?”

为什么他不在的时候,我才能和你见面,拥抱,亲吻?为什么要遮掩我们的关系,就因为你和他有婚约吗?那我呢,又算什么?

谷安岁虽然在感情上很迟钝,但对人身上流动的情绪很敏感。

她很准确地判断出,崔则行生气了。

原因未知。

于是,谷安岁开始给傀儡顺毛:“当然不是,先生学问这么高,怎么会见不得人……”

她的脸被捏着,声线有些含糊。

崔则行气顺了那么一丝,睨着眼看她:“方才你唤我什么?”

“崔先生。”她不假思索地说。

见他不吭声,只垂着一双幽沉的眼眸看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可五叔这个称谓有哪儿不对劲吗?

婚约仍在,就应该这样喊呀。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还是朝他露出一抹讪笑,小心地问:“怎么了?”

他搭着眼帘,面无表情地看她,看得她颇为不自在。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傀儡。

她拧着眉,细想了会,犹疑着开口:“…五郎?”

崔则行沉默地凝视她,瞳仁里映着她的眉眼,忽地俯身,恨恨地在她颈项处咬着,泛着一阵痒意的齿关用力,直至留下一个深重的咬痕。

谷安岁痛呼了声,很是委屈:“你咬我做什么?”

他伸指抚着那块皮肉,并没有解释,也找不到原因。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以此消解心口那一点无处安放的愠色。可他仍旧焦灼,不满于她寡淡无波的回应,好像他只是个被剔除在外的局外人。

咬痕处红意渐渐褪去,浮起一股深重的紫红色,黏在她的颈上,一眼可见。

他说:“崔承章是崔承章,谷安岁是谷安岁,你该唤我什么,我已经教过你了。”

谷安岁心底忿忿,觉得他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怎么能叫崔先生五郎呢?这很不符合情理,乱攀关系,会被人说闲话的。更何况她作为傀儡的主人,从来没要求他怎么喊自己,而是非常宽容地随便他怎么称呼,不叫主人也行的。

但她还是乖巧地低头,“哦”了声。

送走崔则行,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崔承章就进来了,见着屋里没有绣娘,很是奇怪:“怎么就你一人?”

谷安岁立刻伸手捂住咬痕,“尺寸量好了,我就让她们先走了。”

崔承章没多在意,看她怪异的姿态:“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落枕。”她悻悻地笑了下,“这样扶着会好一点。”

撒一个谎需要无数个来圆。

谷安岁就这样落枕了几日,就算换了高领衣裳,也做贼心虚地用手捂着,生怕被看出来。

可能是姿势影响了脑袋运转,她终于想到顺利退婚的办法了,就是让那个叫罗燕语的姑娘和承章哥哥在一块。

毕竟他们都有了孩子,应该也是真心相爱。只要姨母也喜欢罗燕语,一切就很顺理成章了,所有人都会圆满的。

不让任何人伤心,不得罪任何人。

这是目前的谷安岁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决定好好了解罗燕语,可除了两人是在游学时认识的,其他一无所知。

这就要找傀儡帮忙了。

但最近,崔则行好像在单方面和她冷战。

她去找了他好几次,连归云苑都没能进去,散学后也神色冷淡,不在学堂多停留一瞬。

冬日傍晚将至,天色微暗,凛冽寒风呼啸着刮过学堂里外,满庭竹叶被刮得簌簌作响,混在翻页声中。

谷安岁依旧在偷看他,轻车熟路地掩着乌眸,瞳仁不动,混着一点痴意,长久地偷窥着。

与以往不同,除了外层的衣裳,里面是何光景她也略知一二。

崔则行对此视若无睹,任凭她将自己看个彻底,纵是眼神那般直白,也没有一丁点反应,好像是个很大方的人。

可等到了散学的时辰,却毫不留情地带着诱人的身体,快步离去。

她也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想要追过去。

前头的林书瑶转过身,笑着看她:“安岁又要去找崔先生吗?”

她刚理好笨重的书匣,低着头,“嗯”了声。

自从上次将她一个人抛在归云苑后,林云瑶就在找机会和她缓和关系,可谷安岁不爱说话,稍有点空隙也被崔承章挤占了,近来散学后又总往归云苑跑,实在逮不到机会。

见缝插针,林书瑶朝她释放善意:“那你将书匣给我吧,你拎着左右走动也不方便,我帮你放到府外的马车上。”

谷安岁抿抿干涩的唇,很难拒绝别人,更别说拒绝别人的好心。

她感激地递过去:“那谢谢林姑娘了。”

林书瑶柔和地朝她笑笑,目送她火烧屁股一样去追崔先生,也就站起身将两个书匣都拎起来,可刚站起身,心思一转,难耐地想知道她近来的课业情况。

学堂的人走光了。

林书瑶忍着慌乱,刚将几张课业抽出来,就见着里面露出一角的棉布,隐约是个棉娃娃的模样。

……

几枝斜生的乱枝挡在路边,谷安岁赶上来了,看着那道背影:“崔先生。”

崔则行脚步不停,折着银光的衣袍愈显冷冽。

她臊着脸,终究忍着羞耻,低低唤了声:“五郎…”

他蓦地停住。

作者有话说:

叔~(破防版)

妹~(备考版)

明天早九更哦,之后都是这个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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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她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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