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飞鸢 叫爹爹
“你要见我哥?”陆今雨眼睛瞪得向铜铃,“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这两人不是一碰上就火星四溅,噼里啪啦恨不得同归于尽,巴不得以后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脸才好吗?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居然主动要求见面。
不对劲。
陆今雨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她眯眼坏笑着凑上前,吩咐道:“说!一五一十的说,你俩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
张其羽脑中立刻回浮现出昨夜陆今野赤.裸着上身躺在她腿上的画面,那场景不可谓不香艳。她很想理直气壮地把事情经过细说一遍,再云淡风轻地加上一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话到嘴边转了三圈,愣是没能说出口。
心下琢磨一番,发现这事儿好像确实……不那么见得人。
就这么短暂的犹豫了几秒,陆今雨像是抓住了她天大的把柄,更加激动起来,两眼都泛着金光。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哇,你们两个——”她一拍大腿,语气里全是“被我逮到了吧”的得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有鬼!”
张其羽回过神来,旋即反驳道:“什么鬼?哪来的鬼?你叫一声,我看看鬼有回应吗。”
陆今雨一根手指戳进她的心窝,神神叨叨的:“鬼就在你心里。”
“啪——”张其羽毫不留情地打下她的手,笑吟吟道:“我心里有没有鬼你看不见,这儿有只瓜田里的猹我倒是看见了。”
陆今雨被她打了手也不恼,反而觉得自己更加有理了:“你打我?你心虚了!你肯定是心虚了!”
张其羽确实心虚,不过不是因为昨夜那段插曲,而是她真的有很多事情还瞒着自己的好姐妹。
每次见到陆今雨,她都会纠结是否要将那些事和盘托出,临了却又打退堂鼓。
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安排好一切,不能贸然把她拉进来犯险。
“我心虚什么?”张其羽故意摆出无奈的表情,“其实也不是我要找他,是我大哥。”
“你大哥?”
“我大哥说,最近边关有几批军辎要进京入库,但沿途街道总有商队拥堵、车马争道,延误了军情。他想请陆指挥使帮忙,梳理一下城中几条主干道的通行秩序,顺便……查查有没有人故意阻挠军需。”
张其羽面不改色心不跳,拉出自己的亲哥做理由。
陆今野是护国公世子,他无意参加科考入仕,只在五城兵马司当个指挥使,掌管京城治安、巡夜、缉盗、疏通街道、管理车马交通,以及……防火。
约等于现代的城管大队长。
难怪整日里管的都那么宽。
一听是公事,陆今雨顿时就失了兴致,直派人去请陆今野。
“我这一片真心终究是错付了。”陆今雨夸张的捂住胸口哀叹道。说实话,她心中还尚未放弃让小羽毛来当她嫂子的打算,只不过碍于两人实在势同水火的关系才没敢再提。
方才她还以为又有机会了呢,唉,白高兴一场。
两姐妹互相拉着手聊了会儿家常,很快就有一名随侍模样的男子来到二人跟前依次行礼。
“小姐,张小姐。”
“丁燎?”陆今雨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没见到陆今野的人影,“我哥哥呢?”
名唤丁燎的侍从面色闻言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公子他……受了风寒,还未起身。”
“他病了?”这话是张其羽问的。
“是。”
“这可怎么办?”陆今雨担忧道,“不会耽误你哥哥的正事儿吧。”
张其羽勉强笑了下,道:“我这儿有封信,是我哥哥托我带来的。”她从袖中将信取出递给丁燎,“烦请你帮我带到。”
丁燎接过信,颔首告退。
张其羽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变得深暗沉静。
陆今野不见她,为什么?
-
丁燎推门而入时,陆今野正半倚在榻上,衣袍大敞,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他左臂虚抬,臂弯间架着一只通体雪白、尾羽端却又都缀着一点墨黑的野禽。
它蹲踞在陆今野小臂上,利爪深深嵌入他腕间的皮护腕中,尾羽微垂,脖颈却昂得笔直。听到动静,那双染血的红眸瞬间盯住来人,警示地看着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地,羽翼微张,喉间低吟,让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回来了?”陆今野没抬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那鸟的背羽,凶猛的生禽在他手下竟露出难得的温顺,“飞鸾,叫爹爹。”
飞鸾是陆今野给这只猛禽取的名字。
丁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
“愣着干什么?过来。”陆今野终于抬眼看他。
丁燎没动:“它在。”
“它又不咬你。”陆今野笑道。
“它会。”丁燎言简意赅。
陆今野嗤笑一声,低头拍了拍飞鸾的脑袋:“听见没?人家怕你。你可给我老实点。”
飞鸾歪头看了丁燎一眼,那双赤瞳里满是不屑,随即扭过脖子,拿屁股对着他。
丁燎:“……”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将信往陆今野手边一搁,又飞快地退后三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陆今野一怔,随后又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他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刚触到信纸,一缕极淡极轻的香气便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他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敛了几分。
然后,他缓缓将信凑近鼻尖。
那香气便更清晰了些。
是她身上的味道。
昨晚,她跪坐在地上,他躺在她的腿上,她俯身替他上药,发丝垂落下来,拂过他的脸颊。那股香味儿就从她身上飘出来,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小钩子似的,害得他差点没装下去。
回府后,更是缠的他根本没睡着。
陆今野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弯了弯。
“咕噜——!”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飞鸾毫无征兆的在他手背上啄了一口,力道不轻,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紧接着,那鸟猛地炸开了全身的羽毛,原本紧贴身体的白羽根根竖立,整只鸟瞬间胀大了一圈,像一团炸了毛的雪球。它扑棱着翅膀,喉间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咕噜声,血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陆今野手里的那封信。
丁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退三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这畜生终于要发狂了?
他早就知道,这种野禽养不熟。前一秒还安安稳稳地蹲在主人的臂弯里,后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眼下飞鸾那副炸毛的样子,浑身上下的杀气比战场上遇见的敌军斥候还要凶上三分。
“公子——”丁燎声音都变了调。
陆今野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臂弯里那只炸成一团的白鸟。
飞鸾还在冲他低吼,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生气?”
飞鸾又啄了他一下。
陆今野也不躲,反而伸手去抚它的背羽,被那鸟狠狠一翅膀扇开了。
“行了行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不就是让你陪我在她家堵了一晚上窗子、吹了一晚上的风?你倒记仇了。”
飞鸾不理他,依旧炸着毛,红眼瞪着他手里的信。它是禽类,嗅觉要比人灵敏许多,它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个味道就是昨天晚上一直围绕在它周围的味道。
讨厌讨厌!
丁燎站在三步之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公子,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您明明昨夜特意替张小姐挡了半宿的风,怎么今日她来了,您反倒不见?”
陆今野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压在自己的枕衾下,慢悠悠道:“谁说我不见?”
丁燎一愣。
陆今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袍,又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怎么见人?”
丁燎沉默了。
“有失风范。”陆今野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您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丁燎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垂首道:“那属下去备水。”
“嗯。”陆今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低头拍了拍飞鸾的脑袋,“还有,把我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找出来。”
“……哪件?”
“就是领口绣翎羽的那件。”
丁燎嘴角几番抽搐,终是忍了下来。他转身要走,又被陆今野叫住。
“对了。”陆今野将臂弯间的飞鸾往他面前一递,“我沐浴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它。”
丁燎看着那双血红眸子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浑身的羽毛微微竖起,一副“你敢靠近我就啄瞎你”的架势。
这样的猛禽,多看两眼都让人害怕,除了陆今野这样的人,还有谁敢去招惹?
“……属下怕是不太合适。”他艰难地开口。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今野笑得云淡风轻,“它又不吃人。”
“它会啄人。”
“那你就站远点。”
“它会飞,站远点它飞过来啄。”
“……”陆今野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那你把门窗关好,别让它飞出去就行。”
丁燎深吸一口气:“……是。”
陆今野走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丁燎和飞鸾,一人一鸟黑眼对红眼。
丁燎看着他,心中几番挣扎,壮着胆子迈出了半步。
“咕噜——!”飞鸾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
丁燎僵住,须臾,他默默地往后又退回了原地。
-
张其羽没见到陆今野,但也没立马就走人,和陆今雨闲谈了大半晌。
陆今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胭脂水粉聊到京城新开的茶楼,又从某家小姐的八卦绕回她哥哥身上,话密得像梅雨季节的雨,一句接一句,根本插不进嘴。
张其羽耐心地听着,心里却忍不住记挂着苔生。
也不知姜月那边如何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寻了个空当,起身告辞。
“这就要走?”陆今雨意犹未尽,“我还没说完呢——”
“改日再来听你说。”张其羽笑着打断她,“今日实在有事。”
陆今雨也不强留,笑嘻嘻地送她到门口。
张其羽迈出房门,一抬头,看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是陆今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领口绣着几片银线翎羽,墨发高束,衬得那张脸清隽如玉,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将身量显得愈发颀长、肩背愈发挺阔。晃眼望去,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每一处都妥妥帖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午后的太阳煌煌地照着,柔柔地笼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微微侧着头,日光落在他眉眼间,说不出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