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大义
一艘星舰如流星般撕破漆黑的宇宙。
楚然披着衣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沉默地看着屏幕前飞逝而过的黑暗。她脸色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嘴唇血色淡薄。
苏简溪盯着雷达显示屏上越来越近的中央星红点，咽了下口水,心中疯狂惶恐交织起伏。
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们俩个人要冲进防备严密的研究所,救出贺祈神！
苏简溪想到楚然说这话时冷静的神色和虚弱的身体,不安如潮水汹涨。
她们真的能行么？
如果成功了，后面她们该去往何方？
这次出行完全是私人密谋,她不敢跟探索者联盟的任何人说，怕将私人冲突演变为探索者联盟和联邦政府之间的冲突。
虫族大敌当前，人类再内斗起来，那团灭的结局近在眼前。
可她开着探索者联盟的星舰,人类联邦会咽下这口气么？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明明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是她们,为何小心翼翼，举步维艰的人也是她们。
苏简溪深吸一口气，打开新闻播报系统,她受不了大战前的宁静了，她快疯了！
“紧急插播！
X5星球遭虫族全面占领！所有幸存者立即放弃财物,就近进入地下避难所！立即封闭大门！
联邦舰队四小时后抵达。请耐心等待救援。
重复——立即进入地下避难所！这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尖锐的女声如同一道惊雷,炸开了舰内凝滞的空气。
“人类败退的真快……”苏简溪喃喃道。
仿佛是为了认证她的说法，系统随后播报道,“各位听众,这里是星际新闻频道。现在为您播报人类与虫族战争的最新进展。目前战局持续恶化,人类防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截至目前，已有76颗人类居住星球完全沦陷，其中包括重要的农业供应站“伊甸园三号”和军工重镇“X1”。另有34颗星球正在发生地面拉锯战，局势岌岌可危。
根据联邦政府的非完全统计，确认阵亡军人数字已突破2800万,而平民遇难人数更是超过12亿。这其中包括了因来不及撤离、轨道轰炸以及虫族全面吞噬而消失的生命。
虫族目前借助女王精神力压制，已快速向人类核心星域推进。多个星系的通讯已彻底中断。
联邦政府今天紧急发布了“方舟计划”的第二阶段，呼吁所有适龄公民加入后备军队或幻灵师协会。
幻灵师协会会长在简短声明中承认：“我们正面临文明存续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我们将持续关注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战争。此刻，每一秒都有生命逝去，每一个沦陷的星球都在提醒我们：这不仅是领土的争夺，更是生存权的搏斗。愿神明护佑人类。
以上是今天的特别战况播报。”
苏简溪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灭族之灾面前，她真的应该支持楚然走这一趟么？
万一研究院真的研究出能克制虫族女王精神力掌控的药剂呢？
在种族生死存亡之际，个人的权利是否真的这么重要……
如果能活下来，玛丽亚副会长怎么会选择死亡呢？如果注定了希望要牺牲大量的人，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
苏简溪看着自己前方的操作键盘，指尖微颤。现在这一趟犹如潘多拉之旅，她是否要将魔盒打开？
“快到了。”楚然突然出声。
苏简溪闭上眼睛，手指发抖。
这漫漫长路，她已看不清方向。
她害怕成为人类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但……
苏简溪感受着旁边人的安静，她不用扭头，也能想到楚然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拉杆，狠狠向前推去。若我有罪，那便罪孽深重吧。
神灵不渡，我等自渡！
星舰如光，坠落于中央星之中。
中央星.研究所
贺祈神毫无神智躺在营养仓内，大脑和身体上贴着无数感应器，一根细长的留着血红色液体的管子从他手臂间伸出营养仓。
“是否加大电流？”白衣研究员注视着眼前屏幕问道。
王奇神情倨傲的看着贺祈神，流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加大电流，直到有反应为止。”
不远处有几个研究员欲言又止，却在同事的拉扯下，低下头不做声。
按钮按下。
强烈的电流击穿贺祈神的大脑，哪怕没有意识，整个人的身体也遵循着最原始的生理反应，颤抖起来。
然而神力检测仪依旧一条直线。
“不够！继续加大！”王奇冷冷道，他一定要借助这个机会，走上至高之位，让世人知道，他王奇才是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研究员！
白衣研究员顿了一下，贺祈神的生命体征并不好，再这样下去……
“我让你加大电流，你听见没有！”
白衣研究员叹了口气，刚准备按下增量键，就感觉眼前一晕，整个人飞出去了。
“于梅！”
王奇恶狠狠地看着平静甩手的女人，又是她！
“你来干什么？！”王奇大步走来，语气阴冷，“战时紧急会议上，安德议长可是同意将贺祈神作为实验体了！”
于梅二话没说，直接断掉了贺祈神所有检测仪器的电源。
“于梅！”王奇怒吼一声，“你这样是在妨碍任务，我要把你告上军事法庭，安德烈也救不了你！”
于梅冷笑一声，点开通讯器投影，“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上军事法庭吧！”
王奇一愣，投影中，联邦最重要的几位领导人齐聚一堂，目光都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王奇一点点看去，脸色瞬间苍白，是楚然！
她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于梅招招手，“把他带下去吧。”
身后士兵快速上前，压制住王奇，再度把他带走。
于梅在他路过时，一手压住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你如果能拿出点成绩，或许上面的人还会保你，可惜你真是个废物，给你机会也得不到护身符。”
“查理静？你怕是连查理安都不如。”
王奇神色扭曲，拼命挣扎起来，“胡说八道！你在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我才是第一研究员！我才是！”
于梅轻笑一声，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要抖掉不存在的灰尘。
是不是第七副星那件事的叛徒都无所谓了，她要他死。
查理静应该也不会希望研究院落在这种蠢货手里。
“所以我们已经处罚了相关责任人，”会议室内头发花白的老者严肃看向楚然，“后续恢复和检查研究会交给查理安，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楚然看向老者，这就是联邦政府第一人，现任议会长安德鲁森。
“我不同意。”楚然道。
安德鲁森眉头微皱，“如果有哪里不合适，你可以提出来。”
楚然笑了，“贺祈神都没同意，你就把他当实验体不是最大的不合适么？”
安德鲁森面露无奈，“楚小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人类没有时间了。”
他看向曾然，曾然点头，起身投屏，人类联邦领域内的星图在会议室内浮现。
“人类联邦总共有五个星系，近三百颗宜居星球，目前最外围两个星系已经沦陷，再无幸存人口，”曾然用激光笔划过暗下去的星球，“目前全体军校学生已自动归入备用军团，幻灵师协会所有成员分批次送往前线，甚至今日已发布方舟计划，用以吸纳那些有战斗力的普通人。”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曾然抬头看向楚然，眼神疲惫，“你应该也清楚吧，那些进过神墓的幻灵师，精神海中都埋藏着炸弹。”
楚然眼眸微垂。
“两周前，第六军队在与S级虫族战争中，靠两艘舰队自杀式袭击获得胜利，”黄池坚上将说道，一月未见，整个人苍老许多，两鬓白发渐生，“而驾驶星舰自杀式袭击的士兵本来只是个营养师。”
“那次虫族入侵实际是由SS级虫族主导，它所释放的精神力竟控制了大半高级幻灵师，人类自相残杀之下，最终靠那两名毫无精神力的士兵趁机抢夺驾驶权，击伤SS级虫族换来战争结束。”
黄池坚痛苦地笑了笑，“谁能想到呢，神墓竟然成了人类的催命符。”
进入神墓次数越多的人越容易受到虫族控制。这个发现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高层内部都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人类需要拆除神力这个附着在精神力上的炸弹，而贺祈神是除你之外，能带来最大希望的人，”黄池坚看向楚然，“你说我虚伪也好，小人也罢，贺祈神必须留在这里。”
“甚至说直白点……”黄池坚咽下了后面的话。
“这个恶人我必须当！”
他神色平静，语气决然。
为了人类的未来，这个世界没有谁不能牺牲。如果今天要被当做实验体的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楚然扯了扯嘴，“你没有私心我信。”
就像当年何安一样，为了人类大义，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实验室，至于之后的故事……
“但是我不答应。”楚然冷静看向黄池坚。
“你能决定牺牲他，是因为你权利比他大，我能反对你的决定，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强！”
此话一出，铺天盖地的神力狂泄而出，风起叶乱，像是新神在向世人宣告祂的诞生。
研究所内，神力检测仪器疯狂跳动，像是乱舞的疯子。
贺祈神安静地躺在营养舱内，面色平和犹如最忠诚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