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安宁愣住,文既白把电脑转向她,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资料。

“不只捐钱。”文既白说,“要有专业的工作人员长期跟进。住宿交通、卫生用品、心理支持,最好还有职业教育,不只把人送进学校就算完。”

安宁慢慢坐到她旁边。

文既白低声说:“我今天看到那个小姑娘,心里挺难受的。家里只能供一个人。因为弟弟要上,她就不上了。她才九岁,小学都还没读完。未来估计也是早早嫁人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被风吹得轻轻响。

文既白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摩挲中指指侧。

“我总觉得自己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做点什么。”

安宁想起自己靠断绝家人的连系才能上完的大学鼻子也酸了。

“我支持你,李姐也会支持你的。”安宁说。

文既白点点头:“反正明天没我的戏,我明天跟她打个电话说说。”

说做就做。

第二天中午她给李清打了很长一个电话。

李清起初沉默,后来让她把想法整理成文字。再后来,文衡和蓝岚也知道了这件事。

文衡问她:“想做短期项目,还是长期项目?”

文既白说:“长期。爸你说这能行吗?”

文衡很支持:“能行,找专业的人做架构。慈善这种事情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制度和执行最重要。你想自己试试还是爸爸帮你?”

蓝岚发来一段长语音:

“白白,这是好事。但切忌把善意凌驾在她们的生活之上,女童失学的原因不一,但大多基于父母对孩子性别的重视程度。教育的意义在于让人拥有选择的能力。你想做这件事,就要记住这一点。”

文既白把那段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

把基金会初步名字定成“既明”。

天色将明的既明。

这件事暂时没有公开。只有李清,安宁和家里人知道。后来不知怎的,大概是李清动作略大,周骞也知道了。

因为文衡的律师团队和寰宇曾经合作过,基金会合规架构里有一部分需要咨询公益法方向的团队。

周骞收到消息时,看了一眼内容,立刻转给了言聿。

彼时言聿正在医院输液。

最开始只是左侧残肢受压位置出现破口,这对他来说不算稀奇。

髋离断假肢的接受腔覆盖面积大,骨盆固定带每天勒在腰腹和残端周围。皮肤反复摩擦,天气转凉以后衣物厚又闷汗,破溃几乎无法完全避免。

护理师提醒过几次,让他减少佩戴时间,暂停高强度行程,及时处理伤口。

言聿没有听。

他很无所谓,到彻底站不起来,就穿着假肢坐轮椅。

依然连续几天飞国内外各个城市,开会应酬、谈判行程从早排到深夜。

伤口被汗液和摩擦反复刺激,红肿一路扩开。

后来假肢穿不上了,轮椅也坐不住了。他开始低烧,只让私人医生开了药。

直到某天凌晨,周骞在回程的车里发现言聿脸色不对。

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跨时区视频会,坐进车后他的手长久地按在左侧腰腹,指骨绷得发白。

周骞原本以为他只是旧痛发作,过了几分钟却发现他额角都是汗;“言总?”

言聿已经靠在座里昏过去了。

车厢里灯光很暗,周骞弯身打开车内的灯才发现言聿的呼吸异常沉重,唇色发白,整个人都快散发出蒸汽了。

送到医院时,体温已经烧到四十一度。

医生检查后,脸色极其难看。

左侧残端周围软组织感染,破口深处有蜂窝织炎倾向。炎症指标升得很高,再拖下去有败血症风险。右腿因为连续过度负重和休息不足,神经痛也被激发,足背肿胀明显。

言聿的医生当场要求言聿住院,接受抗感染治疗,暂停一切工作。

言聿坐在病床边,已经醒过来了,面无表情:“需要多久?”

李医生倒是不受威压,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是安排会议吗?要看感染控制情况。至少一周保持充足的休息,后面还要看创面恢复。立刻住院,否则就赶紧给自己买口棺材。”

言聿脸上没什么表情:“明天我在海市有会。”

李承锋把口罩摘下来看着不听话的病人,差点给自己气出个好歹,发了好大的火:“你明天可以继续开会。不想要命了来什么医院?。”

周骞站在旁边,默默感谢医生说话足够直接不留情面。他这几个月的加班费已经超过工资了,他真的熬不住了……

言聿最后还是住了院,只不过住院并不代表配合。

他不知悔改地把病房当成了办公室。医生早上查房鼻孔都要喷火,转头就走,VIP病房楼层传来医生不绝于耳的破口大骂。

输液架旁边放着电脑,床上支着小桌板。周骞把文件送进来时,护士正在给他换药。左侧残端靠近骨盆的位置贴着敷料,周围皮肤红肿流脓,换药时消毒液碰到破口,言聿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右手已经埋了针,只有放在床侧的左手慢慢收紧,指尖把布料压出几道褶皱。

周骞看到后默默感慨,原来还是会疼的啊……然后把文件放下,声音都低了些:“言总,医生说最近最好不要处理工作。”

言聿抬眼看他,不痛不痒,嫌他多嘴。

周骞闭嘴,在心里安抚自己一万遍不要和被女朋友抛弃的人计较……

当天晚上,他把文既白基金会的相关资料发给言聿。

言聿看完以后,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屏幕光映在他瘦削惨白的脸上。

既明。

确实像她会取的名字。

文既白总是这样,看到什么,就真的想做点什么。如此单纯善良,试图向每一个挣扎的人伸出手,还不居高临下。

所以她不要他了。

因为善良的人总是和他对立着的。

言聿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从那天离开,文既白真的没有再联系过他。冷静沉默的放置比直接说分开更磨人。

他想给她发消息帮助她的基金会架构,然后替她完成资金托管的安排,地方执行团队要如何设立长期审计机制,如何在保护受助者隐私的情况下做透明披露。

他在寰宇做过,他可以帮她,何必舍近求远。

如果不是徐其言那个蠢货搞砸了他的一切。文既白这个时候该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扑进他的怀里夸他很厉害。

那天文既白其实说了很多话,有一句是,言聿,你从来没有真正把徐其言当成一个人。你对我也不算爱,你要的只是得到而已。

那句话像一枚针,始终扎在他的心里。

他当然没有把徐其言当成一个人。

徐其言只是障碍,是变量,是文既白旧关系里最需要被清除的部分。

大概正因他的如此看待,文既白才会离开。

这才是最糟的地方。

言聿在分开的第四个月,后知后觉地音乐理解了文既白如此动怒的原因。随后把手机扣下,闭上眼。

残肢的溃烂和身体的高热让他的头脑沉重。

抗生素顺着静脉一点点进入身体,手背被胶布固定着,针口处有轻微的胀痛。

左侧身体空荡荡地发麻,残端周围的炎症牵连着腰腹和后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烂的伤口。

他偶尔会想,如果还有点腿是不是就能直接锯掉,省的他养着这个怎么也好不了的烂肉。想着想着居然觉得挺好笑,可惜了,再截肢就要把骨盆也摘掉了。

右脚没有支具固定后脚尖下垂,被薄被压出怪异的角度。护士在脚踝下方垫了软枕,避免长时间牵拉。

神经痛仍然一阵阵往上窜,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足背和小腿外侧爬行。

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

他很想文既白。

上次住院时,女孩坐在床边皱着脸说他怎么这么不听话,偶尔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然后把他的电脑合上,说病人需要休息。

倏然回想,恋爱快一年,期间两人四处约会游玩,他竟然没有一次被送进医院。

文既白大概是医他的药。

他想得太厉害,胸腔都被思念掏空,空缺的心脏被风穿过。

只留他一个人。

文既白知道言聿住院,是在三天以后她刚拍完一场大夜戏。

戏伊杨骑着马,从黄昏一直跑到天擦黑,狂悖不羁。

实际拍摄没有那么浪漫,光线机位、马匹状态,每一样都要配合。

拍到最后,文既白大腿内侧疼得几乎没有知觉,下马时整个人扶着马鞍缓了好长一会儿。

安宁给她披上大衣,她坐在椅子上喝热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周骞发来的工作资料:

【关于既明基金会架构的补充建议】

这份文件十分专业,专业到文既白一眼就看出来,大概是言聿的手笔。

放置了四个多月,再大的火也消了。

她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心口发痒,直到收工回到酒店后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还是点开了周骞的微信,看了眼时间。估计周骞也下班了。文既白整理措辞:

【不好意思打扰了。周助理,他最近怎么样?】

这句话发出去后,文既白把手机扔到旁边,像手机会咬人一样。

过了十几分钟,周骞回复:

【言总最近身体不太好。】

文既白盯坐起来:

【他怎么了?】

周骞思索片刻:

【言总住院了。】

文既白的心沉下去:

【住院了??生病了?还是怎么了??】

周骞的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文既白着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左侧残肢软组织感染,伴随高热。医生要求住院抗感染治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再严重有可能引发败血症。】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话看得文既白指尖都发凉。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没拉严,外面有风声。

西北的夜里温差大,已经初冬,西北的暖气已经开始供暖,文既白却觉得心里拔凉。

文既白握着手机,咬了咬嘴唇,最后给周骞发消息:

【能不能给我拍一张照片?】

发完以后,她又觉得太奇怪,赶紧补充:

【拜托不要让他知道。】

周骞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

【文小姐,这不太合适。】

文既白盯着屏幕,心里那点难过和焦躁混在一起,竟然冒出一点委屈:

【我不会发出去。他也不会知道的。】

【拜托了周助理,我很担心他。】

周骞无奈,心道这完全是城门失火:

【我尽量。】

半小时后,一张照片发过来。

大概是站在病房门口拍的,角度很远,画面有些暗。

言聿靠在病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外面搭了一件深色开衫毛衣。床头灯落在他侧脸上,脸色苍白。

输液管从他手背延出去,固定在透明胶布下。他低头看文件,眉眼依旧平静,像这间病房只不过是临时换了位置的办公室。

文既白看着照片,一下就红了眼眶,她放大照片。

他瘦了。

病号服领口下露出的一小截锁骨,清晰突兀得有些刺眼。

这张照片根本看不到伤口,也看不到他真实疼成什么样。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回床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看,看完再扣回去。

反复了好几次,她把照片保存了。

她心乱如麻,浑浑噩噩。

剧组工作继续往前推进。

西北的白天极速变短,拍摄计划也因为天色而轻松很多。

文既白慢慢和那几个小女孩熟悉起来。她们偶尔会来剧组外围看拍戏,安宁会给她们分零食和巧克力,场务会提醒她们站远一点,不要靠近马。

文既白给她们买过几次文具,很谨慎地没有做得太突兀。

基金会的初步计划也在稳步推进。

李清找了公益项目经理,文衡介绍了合规团队,蓝岚联系了教育学方向的朋友,文既白每天收工后抽空看资料。然后每天准时打扰周骞,祈求对方通风报信。

所有人和事情都在往前走。

只有她和言聿,像被困在某个时间缝隙。

拍摄进入第五个月时,剧组因为天气和场地协调,突然多出三天假期。

文既白本来想好好睡觉,结果第一天睡到上午十点就醒了。醒来以后,她躺在床上滚来滚去,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滚回来。

安宁过来送早餐时,看见她裹着被子像一只被生活摧残的春卷。

“姐,你今天不出去吗?”

“不出去。”文既白闷在被子里,“我最近真的太累了。”

身心俱疲。

安宁把早餐放下:“那我中午来叫你。”

“嗯。”

门关上以后,房间重新安静。

文既白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摸过手机。

她点开相册,那张病房照片被她收藏。

顺着收藏夹,她看到了两人无数张自拍和合照。

很多很多。

和这张最新收藏的照片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的憔悴瘦削。

言聿靠在床头低头看文件。照片里的他疏离苍白,安静瘦弱,离她几千公里。

文既白盯着看了一会儿,心里开始发酸。

她点开周骞的微信:

【真的抱歉,又打扰了周助理。我想问一下他身体好些了吗?他出院了吗?】

坐在病房套间的客厅沙发里摸鱼的周骞看着堆成山的策划案秒回:

【还没有。】

他一万次祈祷文小姐赶紧和老板和好吧。再这么下去他也要住院了。

过劳是真的会猝死的啊……

文既白心揪在一起,眉头紧锁:

【为什么?不是说只是感染?前两天你不是说他就要出院了吗?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好吗?是一直在发烧吗?他没有别的事情吧?】

看着一连串的问题,周骞沉默良久,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老板不太听医嘱。感染指标一直反复,医生延长了住院观察。】

消息发出,他叹了口气。老板如果能等文小姐自己跟徐先生分手再展开追求,大概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文既白噌地一下坐起来:

【不太听医嘱?】

周骞尽力陈述事实:

【言总处理了几场必须由他参与的视频会议。亲自审批所有品牌的春夏季度策划案,休息严重不足,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伤口状态很差。】

文既白也开始气得胸口发闷。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盯着周骞发来的消息,很想直接给言聿打电话劈头盖脸骂他一顿。

手指停在言聿的号码上踌躇不定,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丢到床上,自己也重新倒回床上。

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来,开始看行程表计算。

今天已经过去小半,还有两天假。

从西北飞北城,路上时间很长。最快的航班也需要中转,落地已经是夜里。她如果只在北城停十几个小时,再飞回来休整准备第四天的戏份,理论上来得及。

理论上。

李清接到电话时,沉默:“你要回北城?”

文既白坐在床边,低头卷着睡衣袖口:“嗯。”

“非得折腾?”

文既白闷闷地:“嗯。”

李清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注意安全,走VIP。”

“不会耽误拍摄。我也不想被工作人员骂。”文既白声音有点低。

李清觉得文既白心里有数,没打算说教阻拦:“我让人给你订票。安宁跟你一起。”

“不用。”文既白说,“我自己去。她最近也累,让她休息吧。”

“你觉得这可能吗?”

文既白停了一下:“那行吧。”

当晚,文既白坐上最晚一班离开西北的飞机。

飞机起飞,窗外一片漆黑。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靠窗位置,手里攥着手机。

相册里的照片被她点开又关上。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明明还没想明白,明明心里那道槛仍然横在那里,可听到他生病加重,还是坐不住。

想必这个坏男人当时也是吃准了她这点才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文既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闭上眼。

飞机落地北城时,已经是深夜。文既白没想到周骞亲自来接她。

周骞站在停车场电梯口,远远看见文既白从通道走出来,愣了一下。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驼色大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文小姐。”

文既白点点头:“抱歉啊,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其实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毕竟是我通风报信,我总得保障你的安全。”周骞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

文既白看着被迫也跟着熬鹰的周骞有些愧疚:“他知道吗?”

“不知道。”

“那麻烦你就别告诉他。”

周骞顿了一下:“好。”

车一路开往医院。

北城的空气比西北湿润很多。路灯成排掠过车窗,玻璃上映出文既白心神不宁的侧脸。她一路没话,只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周骞坐在副驾驶,也没有开口。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文既白已经因为老板那些“深思熟虑”的安排受过伤,他就不能再替言聿做任何类似的事。

万一一招不慎,文小姐直接提了分手,老板把他开了他上哪说理去。

车停在医院地下停车场。

周骞带着她走员工通道上楼。电梯一路上行,数字安静跳动。

文既白站在电梯里,忽然问:“他现在怎么样?”

周骞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斟酌了一下:“烧退了。感染还需要观察。医生让他卧床休息,暂时不能佩戴假肢,因为老板一直不听医嘱,伤口都快成烂肉了。”

文既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寰宇出事了吗?”

“没有。”

“那他做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周骞沉默。

文既白明白了,她又是罪魁祸首。他最懂怎么让她愧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冷白。医院私密性很好,夜里几乎听不到人声。护士站有人值班,周骞提前打过招呼,带着文既白一路往里走。

越靠近病房,文既白的脚步越慢,她开始后悔。

还是冲动了,后悔自己还没有想明白,就又因为担心和心软自顾自地跑到这里。万一他还醒着,她要说点什么呢……

病房门虚掩着。VIP病房套间里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

周骞停在门外,轻轻推开一点门。

文既白站在门口,看见了言聿。

万幸,他睡着了。

不是在澜湾搂着她那样放松的睡姿,而是像个小猫似的蜷在病床上。

病号服宽松地罩在身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突兀的锁骨。

被子只盖到腰腹,左侧陷下去一块,床单在那一侧塌出让人心口发酸的平整。因为不能佩戴假肢,他的身体看起来残损许多。整个人侧着,瘦削地像一片纸。

右腿蜷起搭在软枕上,脚尖无力地下勾着,脚踝被固定带轻轻约束,避免睡梦中牵扯到神经。

手背上还埋着针,指节搭在被面上,瘦得骨节清晰。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轻轻蹙着,呼吸也比平时沉。偶尔像是被疼痛扯住,肩背会极轻地绷一下,随后又慢慢松开。

床边的小桌板上放着合上的电脑,旁边是一叠文件。手机屏幕暗着,压在文件角上。

文既白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言聿这样了。

病骨支离。

她悄悄走近病床,病床上的人睡的似乎很难受。

可文既白已经缴械投降,她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言聿。

言聿在那件事上,没有把徐其言当成一个完整的人。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事业、感情和弱点都摆到了棋盘上,用最少的动作,逼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甚至把她的心软和反应也算了进去。

这才是最让文既白难过的地方。

他明明那么懂她。

所以他利用得如此精准。

如果他有一天不再爱她了,要离开她或者惩罚她,或者把她从某条他不想要她走的路上逼回来呢。

他这样懂她。

那在没有爱的加持下,她是不是和徐其言会落得一样的下场?被算计,被构陷,被推入困境?

毕竟言聿懂到可以准确地找到她最疼的地方。

文既白看着睡觉都无法安稳休息的言聿眼眶一点点发热,真的看到言聿,她无法再责怪任何,只抬手提了提只盖道腰腹的被子。

怎么才几个月,就病成这样了。

她不想成为言聿的迷宫,也不想在他的迷宫里生活。

可是现在看着他这样躺在病床上,她心疼到呼吸都变得费力。

心疼无法抵消愤怒。

爱也无法替代答案。

周骞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文小姐,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套间有小卧室。”

文既白看着病床上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让他好好睡觉吧,不吵他了。”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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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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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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