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崩溃的棋子与看不见的手
赵启明盯着证物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
屏幕上的银行通知还亮着。五十万,备注“项目封口处理”。
民警伸手挡住围上来的记者:“手机是证物,不要拍。”
赵启明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不是我收的。”
何兆川没有看他,只整理了一下袖口:“赵工,话要想清楚再说。”
这句话像是提醒,也像最后一次警告。
赵启明的肩膀猛地一抖。他看向李青,又看向民警,脚下失了力,坐倒在地。
“我说,我都说。”
周围一下静了。
“秦绍文先找的我。他说只是改维修工单,把设备送进演示盒,不会碰客户资料。后来他拿我家里的事威胁我,说我女儿转学的手续经不起查。”赵启明抓着自己的衣角,“我以为最多是把日志删了,没想到他们要拿走里面的东西。”
秦绍文脸色铁青:“赵启明,你别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是不是你说的,工单只是走个流程?”赵启明抬头瞪他,“是不是你把那份权限表给我的?出了事你让我按远程指令清除测试区,现在又说跟你无关?”
民警示意记录员继续。
赵启明喘了几口气,接着说:“远程指令不是秦绍文发的。他只转告我,说照着做就行。每次操作前,我都收到一段加密消息。账号没有姓名,只有一串编号。最后一次,他让我把E-17接入样品。”
“指令来源呢?”民警问。
“我不知道。”赵启明摇头,“秦绍文说是何兆川的人。他还说,出了问题有人会兜底。”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何兆川。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撑不住了。嘴角压下去,眼底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层冷意。
“赵启明为了自保,什么都敢编。”他说,“你们连一条能证明我下过指令的记录都没有。”
“记录正在恢复。”李青道。
何兆川转过头,盯住他。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被当众揭开之后的怨毒。他像是要把李青的脸记下来,留到以后再算账。
民警走到他身边:“何先生,请配合调查。”
何兆川没有挣扎。他抬手理好袖口,跟着民警向门口走去。经过李青时,他停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这盘棋,你连棋盘都看不全。”
李青没有转头:“至少这一步,你已经出局了。”
何兆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
实验室的门合上,走廊里的议论声被隔在外面。民警把赵启明带去补充笔录,秦绍文也被暂时控制。真正留下来的,是一屋子待查设备和十几名面色各异的买家。
许成站在操作台边,手里的支票本翻开了又合上。
“李先生,今天多亏你。”他停了停,“这张支票是七位数,算许家的谢礼。”
李青没接:“我按合同做事,收合同里的钱就够了。”
“那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李青把工具放回原位,“而且事情还没结束。”
许成手里的支票本慢慢放低。
王海带着几名买家挤进实验室,手里还拿着那台序列号对不上的模块。
“兄弟,你这波操作我能吹半年。先拆工单,再拆人,最后差点把何兆川当场送走。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你过来呀’。”
一名买家跟着问:“你到底是哪家公司的?以后我们查设备,能不能找你?”
王海顺势把手机递过去:“留个微信。咱们这回算并肩作战,以后组队抓骗子。”
李青摇头:“把设备和购买文件交给警方,先做登记。别在网上发未经核实的结论。”
王海把手机收回来:“你这人真是一点流量都不蹭。”
“流量不能当证据。”
几名买家不再追问,纷纷去找民警登记。李青回到操作台前,准备再次检查恢复出的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发来一条消息:“他们动了。”
李青的手停在触控板上。
何兆川已经被带走。周砚说的“他们”,显然不是指他一个人。
李青调出刚才保存的镜像文件,把扫描范围切到E-17加密区。普通日志里没有新变化,异常却藏在一段被标注为垃圾代码的数据里。它体量很小,混在几层重复校验信息之间,刚才的初步恢复没有将它单独分离。
李青没有触碰原始样品,只对副本做进一步比对。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组持续变化的记录。
许成走近:“查到什么了?”
“一个信标程序。”
“它在传数据?”
“不是完整文件。”李青放大时间记录,“它持续发出定位信号。数据被复制时,它一并启动了。”
许成看向屏幕:“谁放进去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
李青沿着记录向下查。信标没有直连公开地址,而是经过数次转发,最终指向一个隐藏的暗网地址。那地址并非此刻才出现。它在近几个月的测试记录里留下过多次短暂痕迹,每次都被伪装成无效请求。
样品只是入口。
有人想知道谁接触过它,再顺着信号找到处理数据的人。星辰科技的名称没有写在程序里,但它保存的项目编号已经足够让对方继续追查。
李青抬眼看了许成一眼:“这不是单纯偷技术。他们想找到星辰科技真正的资料源头。”
许成脸上的血色退了些:“你确定?”
“信标只在数据复制后启动。目标不是展会服务器,是拿到样品的人。”
李青的手机又亮了一次。周砚没有补充说明。
许成身后的技术总监匆匆跑过来:“许总,后台网络有异常!管理员权限被改了,我现在进不去。”
他说话时,实验室门边那台监控电脑突然闪了一下。画面转蓝,原先的后台管理界面消失,屏幕中央跳出一行英文:
“Nicetry,rookie.Now,letmeteachyouhowtoplay。”
王海看了一眼:“还带留评的?服务态度挺差。”
没人接他这句。
技术总监盯着屏幕:“他们在尝试格式化后台服务器。展会记录、权限日志,还有各家设备的登记信息,都可能被一起清掉。”
“能不能断网?”许成问。
“现在断,服务器正在接受指令,可能损坏现有数据。可不断的话,对方会继续操作。”
技术总监盯着那串不断滚动的状态提示,手指僵在键盘上。
李青没有去碰那台电脑。他先检查离线存储阵列,确认恢复出的镜像仍处于写保护状态,又让秘书把现场所有设备的接入情况记下来。
许成问:“李先生,你准备怎么做?”
“先保住证据,再找出信号从哪里来。”
“对方已经拿到管理员权限了。”
“那就别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清理后台。”
李青指向技术总监:“服务器的外接链路先保持现状,不要新增操作。把正在被攻击的电脑从管理网里移出来。”
技术总监一怔:“现在?”
“现在。”
电脑被抬到操作台边。李青确认设备状态,将它接入离线存储阵列的取证接口。整个过程里,他没有输入任何陌生指令,也没有让电脑重新连接外网。
许成看着他:“你要把攻击留下来?”
“攻击已经发生。能留下的部分,就有证据价值。”
李青示意秘书打开摄像设备:“记录每一步。时间、接口、设备编号都拍进去。”
秘书立即照做。
技术总监仍有顾虑:“万一对面顺着这个接口碰到存储阵列呢?”
“阵列只接受只读数据。”李青检查完状态,“外部信号进不来。”
王海往旁边挪了半步:“我听懂了大概。就是说对面想砸店,你把门口监控开了,还顺便留了指纹。”
“差不多。”
监控电脑再次闪动。屏幕上的英文留言被新窗口覆盖,一条条读取记录开始出现。技术总监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们在扫后台账号,动作太快了。我看不到来源,也没权限停掉。”
李青盯着取证屏幕。攻击留下的记录被逐项截取,时间顺序清晰地排列出来。那个隐藏地址再次出现,和信标指向的地址有一段相同的中转信息。
他终于等到了。
何兆川只是被推到前排的那个人。真正的对手没有离开,甚至正在确认谁接手了样品。
李青看向秘书:“开始直播记录。只拍操作界面,不拍个人信息。”
许成没反应过来:“对外直播?”
“不是发到公开平台。按警方确认的取证流程,同步记录屏幕和操作过程。”
民警负责人走进实验室,听完情况后点头:“可以。取证过程全程留档,我们派人监督。”
李青把取证画面切到备用屏幕,确认镜像只读状态。他没有尝试追击对方,也没有回复屏幕上的挑衅。
他只对技术总监说:“盯住数据变化,别做多余操作。”
技术总监咽了口唾沫,点头。
李青站在屏幕前,视线停在那串隐藏地址上。
“现在,我们来一场现场直播的开盲盒。”
监控界面忽然跳出新的窗口。
攻击记录停了。
一条消息取代了此前的英文挑衅。这次,对方写的是中文:
“李青,别查E-17。”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李青看着那行字,伸手将窗口的时间戳单独保存。
“看来,”他说,“他知道我的名字。”